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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最想问的是你为什么喜欢我。

每人的物资包里除了水和面包以及武器外,还有一次性内衣内裤和几片止疼药,以及两套轻便宽松方便替换的运动服,女生包里还额外准备了卫生巾。

经过两次死亡播报后,大部分同学都会根据班级来到指定栖息地,几十个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几乎没人愿意单独行动,荒岛上除了三座高塔和两处荒凉的泥土地外坐满学生,茂密的丛林与海边沙滩几乎空无一人,海水打在沙滩时发出的哗哗声响彻荒岛,原本在槐树下亲昵相贴的两人临近海岸涨潮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屿用衬衫擦拭掉她潮红脸庞上残留的精斑,两人单薄的上衣汗津津地黏在后背上,他俩不得不暂时分开,准备换上干净的衣服。

“你要走了吗?”

宋屿转身前夏以安攥紧了他的衣角,嘴角下撇裹着一丝不舍。

宋屿心脏怦怦直跳,他转头,午后的阳光光倾斜在他高挺的鼻梁,半边侧脸笼罩在暖黄之下:

“夏以安,其实在走之前,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夏以安眸光跳动几下,往前一步。

“算了…这个问题,我想听你之后主动坦白。”

宋屿握紧双拳,迟疑几秒后轻声道。

“好,其实我已经猜到你想问什么了。”

一声极轻的笑从夏以安喉间漫出,她缓缓松手。

宋屿抿了抿唇,快步离开潮湿的沙滩。

从小到大他养成的一个习惯,就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要深究。

自五岁那年起,宋屿的生活就离不开嘈杂的环境和空气中烟雾缭绕的呛鼻味道,一张张赌桌悬挂的昏黄灯泡直直地砸在男人们头顶,将他们赢牌后不可抑制的兴奋和竖牌后失魂落魄的颓样照得清清楚楚,最后化为堆迭的筹码重重砸在桌上:

“再来一千!”

那些穿着华贵的女人路过年幼的他时会笑着问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儿子,走路摇摇晃晃的醉汉也会伸出沾满酒气的手地揉揉他的脑袋,在宋屿厌恶的目光中说这小孩长得真好看,宋勇那废物再还不上钱可以将他抵给有钱人家。

青春期时宋屿个子抽条猛窜,眉宇间褪去几分孩童的稚气,每每暴力催收的人上门,为首的龙头强哥总会用贪婪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连忘返,舔了舔唇用油腻的语气威胁道:

“你这废物虽然一事无成,但生的儿子长相不错,再交不出钱就等着老子把他绑给金主,活生生玩死吧。”

宋勇是个好赌却生性懦弱的男人,他一个劲地磕头直至额头渗出鲜红血痕,低声求饶道:

“求你再宽限我三天时间…!我…我一定把欠下的钱补上!”

中年男人颤栗的唇上下打着颤,双手合十拼命搓动,黝黑的眼角溢出两道晶莹泪痕。

宋屿无悲无喜、冷眼旁观地看着从他五岁后每年都会发生的事情,也许经历的多了,再大的悲喜到最后也将化为无尽的麻木。

宋屿十五岁时考入市内一所普高,开学前一周宋勇佝偻着背,将攒下的一万块钱颤颤巍巍地塞入他手中,长年累月的压力让他看上去比同龄人老了二十岁,才五十不到就已满头花白:

“儿子,是爹对不起你…拿着钱走吧,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临别那天宋屿一句话也没说,轮子在凹凸不平的乡村小道上一颠一颠,他攥紧兜中如同命根子般的一万块,在父亲希冀的眸光里渐行渐远。

一个月后,他听见了父亲上吊自杀的消息。

他放下学业匆匆赶回去参加完葬礼又过两个月,那所赌场因非法经营被查封,里面的人逃的逃、抓的抓。

彼时的宋屿得到了教育部救助,以每月100的低廉价格搬进学校附近某旧小区的一室一厅,大学高中均能得到生活补助,上大学后四年学费由政府全包,学费等他毕业找到工作后再慢慢偿还即可。

a国的教育部从s法案提出的那天就在阻拦反抗,奈何在层层推进下终究阻挡不了落实。

得知父亲死的那天时,他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明明只要再等两个月就可以了,都撑了十几年,就连最后两个人也不愿意撑过吗?您还没等到我成年呢。

他痛恨父亲没给他正常的生活,痛恨父亲教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小花招逼他下场赌博,被赌场人发现时打到奄奄一息险些丧命,可从小到大唯一依靠的亲人去世时,那些过期的温暖就如迷蒙烟雨,在宋屿脑中渐渐下起:

奶油蛋糕上放置的10岁蜡烛、游乐园时牵着的粗粝大手、在风雪下父亲哆嗦着数起兜中钞票,从小贩手里接过他心心念念许久的模型,最后一幕记忆定格在自己和众多同学站在台上演唱时,父亲坐在后排与他对视上的柔和目光。

恨?爱?这些情绪交织缠弄在一起,最后成了记忆中无声无息落下的尘埃。

等自己奄奄一息阖眼看见父亲之际,又会是何种感受呢?

进入荒岛后好似每个人的生命都进入了倒计时,宋屿的脑内时常会想起这个问题。

等他一路跋涉,来到同班栖息地附近准备观察情况时,不远处的茂密树丛下,竟多出一道瑟瑟发抖的身影:——

柳文轩紧紧抱着怀中的物资包,整个人缩成一团。

宋屿眼前一亮,快步走过去。

柳文轩是宋屿的朋友,昨天一整天都没看见对方,如今再次相遇,出于喜悦的重逢,宋屿快步走上前与对方相认:

“文轩?你在这里!我昨天都没看…”

“别过来…!”

岂不料柳文轩从包里猛地掏出弓弩,尖锐的头部对准宋屿的脑袋,瞳孔骤缩眼底的警惕几乎拉到极限:

“别想碰我的包!”

他声音尖锐,前方的灌木丛窸窸窣窣飞出一只小鸟。

“是…是我啊…!”

宋屿吓得举起双手,不可置信地瞪向他。

“宋屿…?”

当看清来人脸庞时,柳文轩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一些,放下弓弩时眼皮半敛,可眸中的警觉丝毫没有收敛半分:

“听说你杀人了?”

面前朋友全然换了副态度,与平日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