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面对秦亚红的时候,她也只能简单的回答这样两个字。 虽然血缘让她们天然亲近,但是从来未有在一起生活过的陌生与隔阂无法轻易打破。 秦亚红沉默下来。 她静静地和池雪走上了楼梯,看到楼梯扶手上的斑驳印记之后。 她挤出笑容:“这里的环境不算太好,比不上以前住的地方,不过我和你……老池把家里都收拾得很干净,你不要太介意。” 她是外贸部门的,接触多了归国华侨,也从池雪的穿着打扮看得出她现在生活不错。 她欣慰于池雪现在处境不错,又隐隐担心这份风光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交易,会不会对她造成伤害。 她正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更合适。 楼梯上下来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对方个子很高,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几乎要把楼梯口的窗户泄进来的光全部给吞没了。 秦亚红停住了脚步,错身让人先下去。 结果对方只下了两个台阶也停住了脚步,还对着池雪问道:“你怎么上来了?我不是说你在下面等着就好了吗?” 池雪看了一眼前面的秦亚红,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也没有想到。” “她——刚好回来了。” 楚钦成这才回头将目光放在了秦亚红的身上。 秦亚红打量着两个人之间亲密的举止,不期然想到了上来之前在楼梯口看到的场面。 终是没有忍住,转向楚钦成问道: “这位……” “是我先生。” 楚钦成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池雪已经替他答道。 秦亚红怔忪片刻:“你都已经结婚了啊。” “是的,去年新春前结的婚。” “挺好的。”秦亚红低声道。 楚钦成和她握了握手:“我叫楚钦成,楚国的楚,钦定的钦,成功的成。” 他讲的是普通话,每个字的发音都咬得很准,连翘舌音听上去都没有一点口音。 池雪都怀疑他昨天是不是半夜的时候起身偷偷练习了。 秦亚红和他握了握手,打量了一眼自己这个便宜女婿。 看着算是一表人才。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个绣花枕头了。 不过,她也没什么资格来评定自己女儿选择的对象。 只是,她无论如何还是希望池雪能过得好点。 听到她说是去年才结的婚,她心里计算一番之后,稍稍松了口气。 这桩婚姻,至少是在池雪成年之后。 倒不是早恋不可靠,只是年纪大些见得多点,才能够有自己独立的思考。 不那么容易被人打着感情的名义坑蒙拐骗。 “到了。” 秦亚红抬起头说。 她停下了脚步,靠在旁边的栏杆处歇了歇脚。 池雪刚才就观察到秦亚红上楼梯的时候走得不快,甚至还需要撑一下膝盖再往上迈。 她隐约知道那些年自己被迫和父母分开是因为什么,她揣测,秦亚红这大约也是在之前下乡的时候留下的毛病。 池雪伸出手想要扶她,但是手还没伸出去又犹豫地收回去了。 她们现在,只不过比陌生人多了点血缘上联系。 这样的动作,适合放在陌生人身上,是好人好事。 也适合放在熟悉的人身上,是尊老敬老。 唯独不适合放在现在。 太亲密,太古怪。 怎么都不够合适。 还好,秦亚红很快就继续往上走。 只不过是最后半层的楼梯,没一会儿就到了他们刚才找到的501的门口。 秦亚红从腰带上解下钥匙想要开门,手却在发抖,怎么都对不上门锁。 池雪见她没有对上钥匙孔,终究是上前帮忙,替她打开了房门。 正如秦亚红说的,虽然这栋建筑外面的公共区域和此时大多数的住宅楼一样算不上漂亮精美,甚至没有太多的维护而显得又些杂乱,但屋子里,却是安静整洁,而温馨的。 窗外的风顺着吹进了客厅,将窗帘吹得摇摇摆摆。 种在阳台下的架子上的有芦荟、薄荷,似乎还有现在在内地不多见的罗勒之类的香草。 客厅里甚至还有一台电视机,盖着蕾丝花纹的罩布。 池雪看着这里的一景一物,恍惚之间觉得有些熟悉:“以前——” “以前我们家的客厅也是布置成这样的,我总想着,你什么时候要是回来,别感到太陌生。”秦亚红说。 楚钦成拍了拍她的肩膀。 池雪的眼睛泛了点红,但眼泪到底是没有真落下来。 秦亚红招呼着他们坐下,又去拨了通电话,说家里面来了很重要的客人,今天暂时请假。 明天她会把今天需要完成的任务补上。 池雪有些诧异她现在的职业,犹豫着没问。 秦亚红却自顾自告诉了池雪:“我现在是在外贸部门当翻译,老池回学校当他的建筑系教授了。你呢?” 池雪指了指电视机。 “你现在是在当明星?”秦亚红惊讶。 “不是,我是给明星当老板的。”池雪失笑。 秦亚红又是骄傲又有些与有荣焉:“真厉害啊。” 有了这个话口,她们总算是能够开口聊起来了。 但也无外乎是一些琐碎的疏离的内容,谁也没提到池霭,谁也没提到之前未曾相逢的那些日子里不够好的经历。 铁门似乎被人从外面晃了晃。 秦亚红起身,想过去开门,池雪让她坐着:“我离得近,我来开门就是了。” 只是池雪也没来得及动作。 门已经打开了。 池麟没有想到自己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老妻,而是一个年轻的靓女。 她的轮廓与嘴巴,像他的妻子。 眼睛与鼻子却更像他,是天生的杏眼,却又有一支让人觉得有些锐利的驼峰鼻。 和他想象的他们女儿长大之后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啊——” 池鳞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了一声长叹。 他的目光看向了站在客厅朝这边看的老妻,眉头蹙起,抱歉地朝着池雪笑了笑,说:“对不住啊,我妻子见你和我们女儿有些像,所以才会请你到我们家来做客。” “你们先坐,我先去把这些菜放了。” 池麟看了眼秦亚红,朝着她招招手。 “亚红,来,我们去把菜放好。” 秦亚红才不乐意和他去择菜,她只想多花点时间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女儿。 池麟见说不动秦亚红,只好伸手去拉她:“让人家先好好坐着,我们进去说说话。” 秦亚红这下看清楚了池麟无谓的担忧和对她人品的质疑,她霎时拔高了音调,连名带姓地喊他: “池麟!” 池麟立马立正站好。 还没进来的楚钦成目光游移了片刻,他现在几乎没有对池雪和这位女士血缘关系保有任何怀疑了。 这个生气起来直呼大名的习惯,语调甚至是神态,都是如出一辙的。 “阿红,别生气。” “这就是小雪。” 池麟闭了闭气,无奈想要和池雪解释。 池雪总算是弄明白了面前这位男人的担心,她朝着池麟伸出手:“我叫池雪,三点水一个也的池,下雪的雪。” 池麟立在了原地。 像是一块木雕。 良久,他红着眼眶,压着嗓子哽咽变调地说: “不,这不可能啊,明明,小霭说你在一同去香江的路上不小心掉进海里——失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