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不敢动弹,看下眼前设下的坛,那桌案上摆着的镇魂钉竟然骨碌碌开始往下滚。 叮叮当当掉到了地上。 而桃木剑插进去的那碗糯米,竟然开始泛出血一般的红色。 天师惊叫一声,脱下外面的麻布袍子就往外跑。 “真是有鬼啊!” “这单,我不接了!” 吴正荣看在眼里,心里浮现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好啊,你个骗子!” 吴正荣气得怒发冲冠,从来只有他骗别人钱的,还是头一回有人敢骗他的钱。 他跟着追出去,但是天师都已经跑出去好远了。 情急之下,他脱下自己的皮鞋,扬手就投掷了过去。 正中那位天师……不,现在应该说是骗子了,正中那位骗子的脑袋。 “啊——”骗子惨叫一声,仰倒在地。 他那体型,就是想要自己翻身都难。 吴正荣身边的保镖跑过去一把将那个骗子按在地上。 而高台上的道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自己的师父被人扣押了,一时之间竟然开始嚎啕大哭。 池雪看着这场闹剧,头疼。 这下可好,清水湾制片厂的闹鬼风波恐怕是要越传越远了。 毕竟,传的最快的消息,就是八卦新闻。 “池总……” 黎百珠在旁边有些犹豫,她见那个小道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可怜。 她心力交瘁地摆摆手:“去把小孩抱下来吧,剩下的事情让吴总自己处理好了。” 她觉得,吴正荣应该也不太想要他们在旁边看热闹。 池雪领着自己剧组的人回到了他们的片场,但是没有一个人有继续拍摄的心思,连林导都挤在留了条缝的片场大门后面,往外面看: “哎哟,好惨呐。那个保镖下手也太狠了吧。” “听说这位大师之前还是吴家的座上宾来的,估计连着好几个月他们家的人都不想出来了。” “嘶——那一拳下去——” 这会儿倒是没有人想得起来片场闹鬼的事情了。 看热闹看得新奇。 不过,等他们坐下来再想想,越想越觉得怕。 连黎百珠都忍不住问池雪:“要不然我们换个片场?这样下去,真被厉鬼缠上了点算?” 作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池雪对此的评价是:“别想太多。” 但是众人惶惶不可终日,这样也不是办法。 吴正荣不靠谱,池雪只能琢磨着自己下点狠药了。 她找到老冯:“要不您老来客串一下?把这法事做完?” “这可不行,术业有专攻,我只是个小郎中。” 您今天在雷大师面前,可是比那位大师更像是真正的相师啊。 池雪没说出口。 她找老冯来的确是因为他的医术。 一份工资就是一份工。 想要人打两份工…… 问题是,请天师的钱也不是她付啊。 死要面子的吴正荣咬定老冯顶多是个会相面的老中医,和坑蒙拐骗的混子比起来有点真才实学,但是论起抓鬼来,还是术业有专攻。 池雪困扰不已,她又不了解这一行,上哪里去找。 仿佛是知道她在烦恼,陈丽恩主动找上了她。 “我认识个天师,他人好好,测算占卜都好灵验。不如,找他来试下?” 陈丽恩睫毛扑扇两下,推荐道。 “你认识的天师?”池雪还没有想到陈丽恩居然也是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的。 “对啊,你看下我们剧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能就因为张师的庇佑。” “你们这些东西,都是找那位张师求来的?”池雪总算是弄明白了剧组里面那些摆件的出处。 她说怎么一夕之间,大家各个都拿着摆件了。 原来他们这里还藏着个金牌销售。 陈丽恩乖巧点头:“自从我把张师开过光的貔貅请回家之后,我事业上当真是顺了好多,还遇上了池总你。之前剧组里的大家也都说,请了开光物件回去之后,连梦都做得少了。” 池雪半信半疑:“但他能抓鬼吗?” “我虽然不知道张师之前有冇抓过鬼,但我知道他以前有超度过亡灵。” 超度……是道家的人做的吗?不应该是佛家的人? 总之,是骡子是马,都无所谓。 但求心安啦。 她始终觉得,不是鬼作祟,是人作祟。 他们出面请个天师也好,她也许可以和那位天师交涉一下。 抓出真鬼。 既然如此,池雪就接受了陈丽恩的推荐。 “我同吴生说,钱他出,人我请。” “你尽快将人找过来吧。” 陈丽恩一口应下,第二天就给出了张师能够过来的最早时间是下周三。 池雪回去之后也了解了一下这位相师。 这位大师听说在香江很是出名,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小小市民,都翘首以盼能够让他算一下。 听说经过他指点迷津,好些原来穷得只剩几个仙的小市民一跃成为了中产,甚至买得起楼花了。 池雪虽然觉得夸张,但是听上去好像是比只会相面镇宅要厉害。 那可都是真金白银。 想要做假难如登天。 至于吴正荣,因为老冯的一句指点,他讨回来了将近千万的财产。 虽然也被骗走了更多的钱,但是好歹是出了一口恶气。 他觉得《明天》剧组藏龙卧虎,当然是不会不同意池雪的要求了。 张师就这么被毕恭毕敬地请进了制片厂。 “这位就是我的相师张明光先生了。” 男人捻着自己的胡须,一甩拂尘。 “无量天尊。” 池雪知道今天是天师过来的日子。 她们出面请的人,她总是要露面的。 只是因为被林荔那边的事情耽搁了片刻。她匆匆赶到了片场,就看到相师已经在摆坛设宴了。 高台还没拆。 张师也索性就用这个台子了。 池雪看到的就是,一位天师站在台上,穿着道袍,拿着拂尘,比之前那位肥头大耳的骗子还是仙风道骨许多。 “那位就是张师?” “是呀,果然比那个骗子厉害好多。一眼就看出来这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也没说收恶鬼什么的,只说是有霉运在上空徘徊,他封印住就好了。” 吴正荣俨然已经成为了这位天师的推崇者。 池雪惊疑。 看来这个相师不管水平怎么样,起码忽悠的技能是点满了的。 张师收起手里的桃木剑,旁边跟在他身边穿着道袍的女仔递给他三支香,他点燃三支清香,拜谢四方神明,将香立在香炉里。 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成了。” 他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看上去的确很有福蕴的面庞,脸有些圆,但是不是浮于表面的肿,笑眯眯的好似个弥勒佛。 池雪碎片般的记忆,突然亮起了一角: “小妹仔,在这里摆摊算命的人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你想要赚到钱,不可能的啦。” 穿着t恤短袖的男人站在推车后面,递给她一碗芋圆甜水。 她接过来:“哥哥仔,多谢晒。”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了下:“别,我年龄都够给你当叔了。” “那多谢阿叔啦。”她从善如流地改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