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合欢宫 中

两双各具风情的美目相视许久，终是阮烟罗笑叹一声：「我还是喜欢你当初温驯柔顺的样子。」

卫青锋终究还是将他养出了棱角。

「为何能甘心？」阮烟罗问了一个似乎与眼前情境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雪羽却知晓她在问什么，沉默许久，道：「不是她的错。」

一言出，清风流云似乎都为之停滞，峰顶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令人无从呼吸。

许久，阮烟罗开始笑，从轻笑出声，到朗笑不止，笑到两行清泪自眼尾滑落，仿若桃花沾雨，粉黛着露。

「是啊，不是她的错，她无辜，她有理，她有情可原！他们握着世德法理！人人都是有因有理、有情可原！」

纱衣鼓胀扬起，澎湃内劲倾泻而出，横扫四周，肆无忌惮地发泄着主人的怒意：「这难道是本宫的错吗？！」

雪羽抬手拍散散射袭来的内劲，神色依旧明静，双眸依旧澄澈如初：「她曾言，天道本不公，如此方有人道行于世间。若将天道之过归咎自身，那便是真正输了。」

出身如何，非人力所能选择。

雪羽自幼长在欢场，不知事时便被教导修习炉鼎功法，到得晓悟人事之时，已无半分回转的余地。阮烟罗出身合欢宫，境遇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雪羽身在玉剑域内，世道以女子为尊，对于欢场之中的男子较之旁处鄙夷更甚。他攀附在玉剑至尊之人身侧，所见所及，鄙夷，嫌恶，厌憎，嫉恨，畏惧，冷眼旁观的漠然相对已是难得，几乎从未有过一丝半毫的善意。

而阮烟罗生在楚渊帝国，男权为尊的纲常礼教传承千百年，对于欢场女子的苛责更是淋漓尽致到方方面面。

双修功法亦属修行之道，阮烟罗尚能籍此叩问武学大道，为自己挣得一线生机。

炉鼎之身的雪羽唯有攀附强者，百般逢迎献媚，方能为自己短暂换来可供喘息片刻的容身之地。

阮烟罗的憎恨无人可出言置喙。

天道不公，对她很是残忍。

雪羽亦是如此。

但也诚如雪羽所言，此为天道之过，不是他的错，也，不应归咎于卫青锋。

卫青锋没有做错什么。

她只是因色起意，买下了一名性奴宠物。

她只是用生存之权，交易了雪羽的身心与尊严。

卫青锋从来坦荡。

她的霸道、暴虐、强硬，从无掩饰，尽数摊开在雪羽面前。

尚未察觉到爱意时，她便已赐下了雪羽成长的资源与空间。

察觉到爱意后，她剥离斩断雪羽除她之外的所有选择，却也给出了她所能给出的最大包容。

雪鸟没有被放飞，生出爱意的主人为他亲手铸造了一座宽敞明亮、可以遮风避雨的温暖牢笼。

只要不去倔强地向着天空一直飞，似乎，也像是，自由的。

甘心吗？

似乎没什么可不甘的。

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结果。

再一者，不甘心又能如何？鱼死网破去谋求虚无缥缈的第二种选择吗？

清风拂过，峰顶烟云再聚，仍是仙姿缥缈之态。

阮烟罗自嘲一笑，玉指轻弹，挥去眼角的湿意，美目流转，顾盼生辉。

「你家卫大庄主，此番愿意割舍出如何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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