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程叙生,你把他当成一个累积愿望和期待的储蓄罐时,有爱过他吗? 有的,有的。 所有的念想都堆积在他身上时,程叙生最爱他。 所以程叙生愿意为了他做很多,比如变着花样的营养餐,比如墙角的身高线,比如出售的店铺,比如还没来得及涨利息的欠款。 可是程叙生,你爱的到底是什么都没能拥有,什么都没能做到的那个多年前狼狈的自己,还是面前这个和你长相完全不同的,目的同样不纯粹的庄冬杨? 我不知道,程叙生回答自己。 这个男孩给自己带来那么多那么多灾厄,像是多年前邻居口中的“克星”二字应验。 程叙生绝不承认。 即使庄冬杨抱着目的来到自己身边,抱着目的讨好,抱着目的爱他。 程巧的病怪不到他头上,他却还愿意为了所谓“目的”四处找兼职;家里的穷怪不到他头上,他也愿意为了所谓“目的”承担起不小的责任。 算下来,他真的只给自己添了这一次麻烦,却仍不愿让自己为难,试图独自消化。 程叙生的记性不算好,可庄冬杨付出的桩桩件件多到忘都忘不掉,好坏参半的真心你一件我一件地抵消,选项栏中只剩下程叙生无可奈何的眼泪。 直到这时,程叙生才恍然大悟,原来,一直孤身一人的程叙生也会被在意。 原来真的有人会维护他微不足道的自尊心,为了让他继续当体面的程老板而去工地把自己的手搞得破皮烂肉。 没有骗子会这样,庄冬杨,你早就已经把我当成亲人。 自认为以骗子身份生活的庄冬杨,把自己给骗了。 他哪有什么别的企图,分明底色动机都是要爱。 可作为哥哥的程叙生,可以给他很多爱,身为爱人,他却不能。 他做不到让庄冬杨再次迎接更多恶意,也做不到毫无芥蒂地转换身份。 所以程叙生也在心中欺骗自己。 我不爱你。 半跪半蹲到已经腿麻的程叙生伸手抚上熟睡中的庄冬杨的脸,用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开口道。 “对不起,不可以。” 一滴眼泪滚落到床单上,不过没关系,庄冬杨的床单是纯棉的,很快就会干。 次日一早,庄冬杨伸手摸了摸身边,发现空空如也,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喊了一声。 “哥哥?” 无人应答。 庄冬杨坐起身下床,拿过闹钟看了一眼。 七点。 “哥哥?”庄冬杨放大音量又喊了一次,还是没人理。 往常程叙生最早出门也才八点,怎么今天走得这么早? 他蹬起拖鞋,啪嗒啪嗒走出房间。 餐桌上摆好了早饭,盖饭罩上贴着一张纸条。 工作忙,你吃过饭好好学习,晚上自己吃。 或许是因为内容太过不近人情,程叙生还在右下角画了个笑脸。 庄冬杨把纸条撕下,回到房间,随手抽出一本书,把它夹了进去。 忽然间,他想起昨晚程叙生进屋太急,他连本子都忘了收。 于是他打开柜门。 本子原封不动躺在那里。 “还好他没看到。”他喃喃道。 需要补的学习进度太多,庄冬杨吃完饭后就掏出卷子开始一套一套刷,直至天色彻底变成藏蓝,最后一道大题才算是吃透。 庄冬杨抻了抻懒腰,走到床头柜旁瞥了一眼闹钟。 十点半。 又不是夜校,程叙生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程叙生的电话。 约莫过了半分钟,程叙生才接通,那边听起来很安静,周围像是一个人都没有。 “哥哥,还没下班吗?” “啊,加班,你先睡吧。”程叙生的声音有些闷。 “你不是老师吗,又没学生怎么加班啊?” “......要备课,你先睡。” 庄冬杨只好自己钻进被窝,搓着那个丑得惊天动地的豆袋狗娃娃,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十二点,程叙生轻手轻脚打开家门,回来便闪身进了自己房间。 没有听到庄冬杨起身的动静,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次日庄冬杨起床,还是没能和程叙生碰上面。 还是一样的嘱托,贴在早餐旁。 庄冬杨很缓慢地眨了眨眼,把纸条夹进那本书。 就这样,他一连收了五天的纸条,连程叙生的影子也没碰到,连他口口声声说的“政史地抽查背诵”计划都搁置下来。 好几次打去电话,得到的回答都是加班。 于是在某天夜里,庄冬杨偷偷溜出家门,跑去画室门口。 画室大厅的灯还亮着,看起来里面确实有人。 难道他真的在加班? 怀揣着一丝不对,庄冬杨还是回了家,不过他也给程叙生留了一张纸条,就放在程叙生每天早晨给他放早餐的地方。 累了就休息休息吧,我好几天没见你了。 底下附赠着一张哭脸。 程叙生深夜回到家,看到桌子的纸条,和它沉默对视许久。 次日庄冬杨收到了不一样的内容。 好好学习,不用管我。 附赠一张摸摸头。 庄冬杨有些懊恼地收起纸条。 当天夜里,他猛灌自己三杯咖啡,瞪着眼睛搬了个板凳坐在玄关等着程叙生。 程叙生鬼鬼祟祟开门进来时,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 “谁啊!” 庄冬杨幽幽开口:“哥哥。” “干什么这是,起来,坐在这儿不开灯几个意思?”程叙生捂着胸口道。 “你好几天早出晚归,我都没见过你,我想看看你。” “这都几点了,你不睡觉在这儿熬?”程叙生揉了揉眉心。 他躲了一周,还是没躲掉。 躲不掉,那就硬着头皮上。 “我从厨房翻出三袋咖啡,冲了喝了。”庄冬杨眼皮即将关门,颤颤巍巍勉强撑着。 程叙生听到这番话,仔细回忆几秒,没忍住轻笑一声:“有用吗?” “没有。” “因为过期了,你吃东西也不知道看生产日期。” “我说呢,喝了没用。”庄冬杨想伸手抓程叙生。 程叙生像是触电般猛地闪开两步。 庄冬杨手顿住,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 “睡觉去,明天还要学习,快去吧。” “我好久没看见你了。”庄冬杨不想走,还坐在板凳上摇摇晃晃。 “我有什么好看的,回去睡觉。”程叙生忍着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轻轻推了庄冬杨一把。 “好看。” 程叙生愣住。 “什么?” “好看,你,好看。”庄冬杨开口重复。 程叙生心脏像是供血不足,停了一瞬。 “你明天还要加班吗?”庄冬杨昂头望着他。 “......嗯。” “好辛苦,那你明天记得还要给我写纸条呀。” “......好。” 庄冬杨终于通情达理地慢慢起身,左摇右晃回了房间。 程叙生等他关上门,也逃命似的飞快钻回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他还是睡不着。 那些之前听起来毫无暧昧感的话如今被无限放大,程叙生不由自主就会过分解读。 这死孩子,喝过期咖啡喝食物中毒了吧。 就这样,庄冬杨又开始了每天起床手机一张随机语录纸条的生活。 程叙生的加班也并没有因为他的劝说停止,一整个假期,除非他抓包,基本上碰不上。 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比异地恋的情侣见面次数还要少,不多的交流仅限于打电话,程叙生还总是以工作忙为借口很快挂断。 丑狗玩偶的使用频率高了起来,庄冬杨的手指甲周围的倒刺又开始冒芽。 开学前夕,程叙生终于大发慈悲提前回家,带着一盒护甲油。 “这是什么?”庄冬杨拿起护甲油晃了晃。 “我也不知道怎么用,你看看说明书,应该就是把那个小刷子在指甲周围一圈一圈刷吧。” “有什么用啊。”庄冬杨盯着这盒没有一个中文的精油。 “防止你再撕手咬手。” “你怎么知道的?”庄冬杨有些心虚地把手背到身后,“你每天回来那么晚,又见不到我。” “......你管我呢,写作业去。”程叙生没想好措辞,于是恼羞成怒开始赶人。 他才不会告诉庄冬杨,他会在很多个夜晚偷偷溜进庄冬杨的房间,摸摸他心爱的男孩的脸。 第47章 分班,道别,爱你哥哥 庄冬杨的走读申请被程叙生驳回,理由是住校学习氛围更浓。 “你不是不放心我住校怕我逃课吗?” “你如果还有这个胆量的话那就试试。”程叙生还是不松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