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安霁月迅速感知到郑婷身上冒出的危险气息,只是她的弹幕,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非常的愤怒,非常不想看见卫英来出现在自己身边。 “你们见过几面的,她之前是剧组的化妆师。我想着我正好需要,她又正好离开公司,就让她去给我化妆。没想到效果十分不错,经纪人想着我缺一个这样的人才,昨天就完成了聘用的程序。” 安霁月观察着她的表情,嘴里介绍聘用的来龙去脉。 郑婷此刻已经回过神,抬起眼看向安霁月,最后视线挪到卫英来身上,嘴角扬起惊喜和感叹的笑:“那技术一定很过硬了,被安老师看中,以后机会就多了。比起在剧组当一个实习化妆师,在安老师身边机会多太多了。真的很幸运……” 她表情如常,看不出一丝表演的痕迹。 如果不是最后眼底闪过微妙愤恨, 很难察觉她对卫英来厌恶到了极点。 卫英来听见郑婷的话,不由挂上几分害羞, 说:“确实很幸运了,如果不是安老师,我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网上被人夸奖,更别提安老师还安排我当她助理。” 还有其他的,她虽然没说出来,但她心里全都记着。 她语气里的感激,几乎满到溢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受控制上翘。 安霁月清楚看见,郑婷的面色狰狞了一瞬。 她见补妆差不多了, 便说道:“好了,你去等一会儿吧。” “好!”卫英来快速点头,收好东西转身离开。 安霁月直视向郑婷,带着几分安抚道:“重新再看看剧本,酝酿一下情绪吧,到时候韦导要暴走了。” 郑婷这才回过神,想起自己刚才答应了韦导会认真对待。 这对她的难度太大,迫使她必须打起万分精神,才能度过这一劫。如果是在之前,她面对韦成这么不客气的话,肯定会掀桌子不干了。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哪怕从前她对这些并不走心。 可现在她想,她不想输掉。 她示意助理拿过来剧本,趁着这几分钟的时间,快速重新过一次这一幕。 他翻开自己崭新的剧本,神情认真阅读。 安霁月低头拿着剧本,里面的台词她早就倒背如流,神态动作她在心里和实际上,都演练过七八遍;剧本的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角色的情绪,还有当下的处境以及为什么这样应对的分析。 她在思考,为什么郑婷要针对卫英来。 她很肯定的是,在剧组定妆照之前,郑婷应该是不认识卫英来的。期间她们的矛盾,仅限于郑婷手链丢失被找到那次。 卫英来当时从头到尾没说太多,过后也没有追究。 而根据弹幕显示来看,确实是另一个化妆师想要殷勤讨好郑婷,所以“保管”郑婷的手链。没来及时澄清,也是这个人就讨厌卫英来,嫉妒卫英来得到了上司的夸奖,有心借着这件事打压新人气焰。 郑婷在其中,没有多大作用。 卫英来被洗清清白,也不会让她难堪,毕竟不是她要追究。甚至因为她一心想要不追究,在剧组里不少人对她印象不错。 后面她们之间,也没有多余交集。 仅有的几次见面,全是在化妆间里化妆的时候。 没有矛盾却这么针对,甚至卫英来父母来到这个城市,大概就是她在背后捣鬼。 和卫英来有矛盾的化妆师,只能算是工作上的针对和落井下石。要想调查到背后卫英来的家庭矛盾,还把人引到剧组来,没那么大能力,也没必要。 她排除那个阴柔化妆师后,就没有能想到其他人了。 直到今天郑婷看见卫英来的反应,才让她有了新的怀疑对象。 很确定的是,她不想卫英来再出现在剧组。 这么愤怒,她又有采取激烈手段的能力,只要稍微发挥一点钞能力,得到资料轻而易举。 目的就是不再看见卫英来吗? 她记得,卫英来的父母来的时候,她在剧组里面并没有出来,是不敢面对自己要做这样的事情? 毕竟她这个人,不难看出来秉性相当虚伪。 伪装温柔和善接地气千金小姐,实际上是什么性格,哪怕在剧组有所收敛大家也能看出一点。 安霁月意识到自己想太远了,抽回思绪。 最重要的,还是郑婷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及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后者是重点。 郑婷下手相当精准,直击卫英来的痛点。 在华国最难追究的,就是血缘亲情、夫妻关系中的矛盾。她的父母想要对卫英来做什么,是很难追究对方的责任的,别人也很难插手其中。 安霁月已经能预料到,这背后不太好处理了。 只是现阶段,她得先顾着眼前的戏份。 后面的话,她只能暗示卫英来多注意了,避免她被带走。 郑婷这个人用心的时候,还是相当聪慧的。虽然重新拍摄的第一遍依旧出了问题,但没有再出现低级问题,后面重新拍了一条后就过了。 韦导到底没有继续愤怒计较,毕竟他也只能算比较有话语权的制作方而已。真的和资方硬抗,他没有那么想。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凭借这件事,光明正大申请要预算。 那边不满意,又清楚这边实在是混账,只能和他一样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这一轮试探一幕过后,他们又拍摄了一点抓捕的戏份。 相对来说,这里更加考验演技,还有大量的台词。 所以全部都是排练站位、练台词、抓情绪,正片基本没有拍。中间安霁月的过关后,韦导专门安排b组给她加拍几组面部的特写,到时候可以用上。 至于郑婷,基本就是针对她的特训,其他演员跟着一起熟练。 郑婷相当乖巧,就这样一直到结束。 就连剧组其他人,都相当惊讶,她今天居然没有作妖。 甚至韦导都感觉,自己有把人训练出来了的意思。不过他也很清楚,最多维持两天时间,后面肯定就会松懈下来,这段时间他都熟悉这个流程了。 拍摄结束,卸妆后,安霁月和郑婷一起出门。 看着出门就全副武装的卫英来,郑婷面上惊讶道:“怎么这样,比我们这些明星还捂得严实。虽然天气冷下来了,但是也会容易感觉憋闷吧?” “我有些麻烦,怕影响到安老师,就这样了。”卫英来挠头,以为郑婷还不知道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尴尬地解释。 郑婷“哦”了一声,有些无奈道:“那你小心点啊!别影响到安老师,她现在可是剧组的顶梁柱。要是耽误了,韦导又要暴怒了……” “我会小心的……” 卫英来压低声音,情绪带着低落。 郑婷扬起笑脸,朝安霁月挥挥手,快步往自己保姆车走:“拜拜安老师,明天再见!” “明天再见。” 安霁月礼貌伸手,目送她上了车。 卫英来低着头,跟着安霁月的脚步上了车。 坐在安霁月身边,她琢磨着刚才郑婷嘴里的话,心里升腾起一股担忧。 现在事情只是简单解决了,自己马上就回到了剧组,一切都还不确定,难保父母不会找过来。 安霁月帮助自己一次是属于好心,因为别人的好心就耽误了工作,对她来说无异于是当白眼狼。意识到这点,来到喜欢的明星身边给她当助理的喜悦,此刻荡然无存。 她不能这样做。 尤其是她听说过,安霁月很珍惜自己得到的机会,她很想挣钱让自己长大的福利院过上好的生活。 甚至有重新修福利院的计划。 这些她都知道。 “我……” “你多注意一下,要是你的父母再来骚扰,甚至试图带走你,你记得联系我们或者警察。既然决定离开他们,就不要被他们带走,也不要害怕。” 简单的对话,让卫英来的一切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想说什么?”安霁月说完,想起卫英来似乎想说什么,看向她问道。 卫英来张了张嘴,顿了两秒才把那些愧疚、忧心咽回到肚子里,声音发涩说:“我……我知道了。” 安霁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身边,从来就不缺乏麻烦,所以不用在意。” 卫英来积蓄的泪水夺眶而出。 一个人怎么能好成这样! 也是第一次,她感受到自己不被人视作累赘和多余的人。有人告诉她不用害怕麻烦,告诉她不要有心理负担。 安霁月看她的模样,过了一会儿,见她心情平静下来,才叮嘱她要注意安全。 卫英来知道安霁月的意思,她低声说:“我还是有些积蓄的,之前大学有意识存下来的。我重新短租了房子,没有和人合租那种,谁都没告诉。下班也会注意,避免被他们发现。” 只要这边拍完,她们就会重新换地方。 他们要找到自己,需要花费更多功夫。 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所以一切关于自己的消息都捂得很紧,避免任何人泄露出去。 “可以。”安霁月顿了顿补充,“不过也要小心,警惕好,做好会被发现的准备。” 她也只能说到这里了,更多的她没办法直说。 总不好说有人无缘无故恨你,你父母来这里,就是对方的安排。这说出去很难让人相信,她自己也无法解释如何发现的根源。 开到一半,卫英来下了车,坐地铁去自己租住的地点。 至于安排在酒店居住这点,现在她是实习助理没有权限不说,周边的酒店也基本被住满了。 最主要的是,她还是第一天实习,就算有补贴也需要等一段时间再说。 就连姚作为新助理,也是和胡晶住一起。 哪怕安霁月想安排,也不能安排,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 不能因为可怜任何人,就全都包圆了。 方蔷也不想距离太近,火烧到安霁月身上。 回到酒店,安霁月和沈度打了电话。 最近工作忙碌他们没见面,竟然有几分想念。说不清什么,可能是沉度带给她家庭的感觉,稳定和安心。 这种感觉,又让她对和沈度一起吃饭,有了一点期待。 尽管她没有表露出来,沉度还是察觉到了。 所以第二天,安霁月见到了来探班的沉度。 韦导对此见怪不怪,安霁月没有戏份提前走了,他也赶紧挥手让人走;就这样,安霁月如愿吃到跨越千里来的厨师的饭菜,在海市约了一个会。 只有郑婷十分震惊,她以为他们之间,是带点点交易关系在里面的,哪怕透露出去的风声是他们在恋爱。 可他们竟然真的在谈恋爱。 一时间,她看安霁月的眼神,都复杂了许多。 然后多了几分慌乱,毕竟安霁月如果以后和沈度一起出入商业场所,那势必要带上自己的助理之类的。 她本来想等人放松警惕,现在为了以防万一,她不能等了。 卫英来能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意识到危险的事情会再度发生,她异常警惕。 好在换了几条街,混入商场的人群中,等待了两个多小时后,她重新买了一身装扮,打车又换了一趟地铁,确认没人跟踪后,她才回到家里。 背靠着门板,她才感觉到稍稍安心。 她没想到,卫友明和张敏竟然还不放过自己,发觉自己还在剧组并进行跟踪。 看来她需要重新想办法了。 她拿出手机,和安霁月说明情况。 卫英来:老板,剧组我先不去了,你三天后的品牌晚宴活动我跟着? 安霁月:好。注意安全。 卫英来:好的。 在工作上,卫英来一直都是直接称呼老板,只有在面对面的时候才会有些不好意思喊霁月。 看见安霁月的回复,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发现得快,要是没发现,闹大就麻烦了。 三天后的活动是半公开的品牌活动,是安霁月之前代言品牌的活动,作为品牌代言人,人又在海城,不可能不到场。 想到这个活动,卫英来放松自己的心情,洗漱后坐在沙发上,给安霁月设计妆造。 提前设计好,到时候发给经纪人姐姐,到时候可以有条不紊开始干活。 因为事先就了解了品牌的风格,加上安霁月本身的条件,她迅速设计了三款,然后发给方蔷决断。 哪怕是不去跟着,她也要工作,展现出自己的优势。 她不想自己这份工作是靠怜悯得来的,她想是依靠自己的实力得来的。 方蔷半个小时后传来回复,选定了第二套,比较偏秋冬深沉高级一点的设计。 没有修改。 这让卫英来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因为早出晚归,也是临时搬家,家里基本没有吃的。 她掏出手机,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发现被跟踪让她心惊胆战,此刻精神放松下来,困倦爬进大脑,她拿起旁边的抱枕眯着眼睛打盹。 她的手机放在一边。 点外卖的时候她就觉得困了,预估了一下到达时间设置了个闹钟,又备注让外卖员放在门口以前租客放的木架子上,所以她安心睡了过去。 “咚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通过薄薄的房门木板,直接传进卫英来的耳朵里。 因为要睡觉,客厅卫英来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睁开眼看着依旧昏暗的环境,卫英来一时间还有些懵,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外卖。” 低沉沙哑的男声通过门板传来,才让她回过一点神。 她下意识从沙发上坐起来,穿上鞋子往门口去,顺便看了一下手上的手机时间。闹钟虽然没响,但是外卖显示确实到达了,甚至签收了。 她脑子浑浑噩噩,下意识因为被打扰而低声抱怨道:“不是说放门口不敲门嘛。” 没有开灯,她伸出手,握住门把手向下压。 下一秒,她脑海里突兀想起安霁月的注意安全,手顿了顿。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推动的感觉。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卫英来反应过来,松开了握住门把手的手,身体下意识往前倾直接将门重新推了关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意识到,外面有人想要闯进来。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身体轻轻颤抖着。 “咔嚓” 她伸出手扭动门锁,将门反锁。 外面没有动静。 她咽了咽口水,睁大眼睛站直身体,抖着手打开了门上的猫眼,向着门外看去。 “咚咚咚” 外面的人好像知道她要看一般。就在她即将探看到时,更加激烈的敲门声传出。 她吓得面色惨白,后退好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下意识远离房门,拿着自己的手机,想要给人发消息。 可目光聚焦在和安霁月的对话框时,她下意识退缩了,不想麻烦安霁月。 还有她不确定,外面的人是谁。 或许可以报警? 她鼓起勇气,再度向前几步,凑到猫眼面前。 外面楼道空空荡荡,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卫英来很清楚,一切不是她的幻觉;她有预感,外面的人是卫友明和张敏。 她知道,不能把事情留给别人解决。 她抿唇眼底涌现出一丝狠绝,回头走向厨房,拿起放置在架子上的菜刀。 手很抖,却很稳。 不过在出去前,正好这两天休息,如果被拘的时间长了,好歹设计出来了,安霁月还能找人替代她。 不然按照现在阴魂不散的程度,她不敢想,要是耽误了工作安排她会有多后悔。 卫英来浑身因为激动颤抖,胸腔快速起伏。 她走到门口,伸出手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后打开了房门。 既然要带走她,那他们同归于尽。 门打开,声音让楼道的感应灯发出微弱的光。 卫友明嘴角带着恶狠狠的笑,伸出手准备再敲门。他也不怕,报警也没有用,他是卫英来的老子,警察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让他意外的是,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 下一秒,他瞳孔震颤,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你想做什么!”畏缩两秒后,卫友明厉声质问。 从前他这样,卫英来都会害怕,不管做什么都会乖乖收敛起动作。 这一次,卫英来只是绝望看着他,紧紧握住手里的菜刀:“我想做什么,我要砍死你。为什么要带我走……为什么阴魂不散的跟踪我……为什么要纠缠我……我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了……” 一路上的委屈和泪水,还有从小到大的恨意,积累着让卫英来愤恨质问。 与此同时,她往前劈砍。 其实她心里有数,她最多伤到卫友明他们的胳膊之类的,她只想表明决心,要他们不要纠缠。 毕竟按照他们的骚扰程度,不吓到他们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她今天,就要让他们害怕,老老实实滚回老家去。 看在他们好歹养她长大的份上,以后一个月打给他们四五百块。 卫友明根本听不清她愤恨的话,他只顾着躲避,因为就在刚才,菜刀险之又险擦着他的胳膊去。 要是他躲闪及时,胳膊保准得缝七八针。 “你疯了?”他惊慌到了极点,狠狠道。 卫英来瞪着他,继续往前挥舞自己的菜刀:“是!我疯了,今天我们就同归于尽!” 一旁的张敏发出尖叫。 卫友明不断闪躲,眼神和看见厉鬼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到底是有凶性,又时常有暴力行为的人,他趁着卫英来不备,绕过卫英来试图夺刀。 可就在他快要握住卫英来拿刀的手时,卫英来躲开,下意识狠狠往下一划。 瞬间卫友明的手从虎口到掌心,被划出一刀长而深的血痕。 他呆愣了一秒,剧烈的疼痛从手掌传进大脑。 他另一只手死死握住受伤手掌的手腕,受伤的手颤抖着,血滴落在走道的地砖上。 他凶相毕露盯着吓得后退一步的卫英来,被掌控中的人这样忤逆,甚至还让自己受伤了。 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心里话下意识破口而出。 他怒声道:“你个野种,竟然敢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