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又犯病了,找个地方给他躺着,吃了药一会儿就好了。”陈华对旁边的其他人说。 其他人从愣神中回过神,连忙上前帮忙。众人找了一块垫子铺好,把项彦秋放上去。 “就是肠胃应激导致的迷走神经性昏厥, 不要恐慌。” 怕其他人感到恐慌, 陈华顺便解释道。 安霁月走近,和其他人等待了一会儿,看着悠悠转醒的项彦秋。 “我怎么了?”项彦秋虚弱开口。 刚苏醒,他有些迷茫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对现场的所有人都眼神茫然。 过了一会儿,他才从垫子上坐起来,有些尴尬不自然道:“刚才昏迷了吧。现在时间很晚了,今天继续拍显然是不行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剧组其他人关心了他几句, 确认确实没事后,陆续散开收拾东西收工。 项彦秋干脆就那么坐着休息,等自己彻底缓过来。 “项导这看着好吓人。”胡晶一边收拾安霁月的东西,一边低声问道。 安霁月哭笑不得看她:“你这么说他,看来是还有点不满。” 胡晶没回,因为安霁月说的是真的,她确实还有点不满。 只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是因为今天晚上的戏。她觉得自家老板演得非常好, 这会是非常完美的一条,他却昏迷前都给了个ng。 虽然……人确实看着有点虚弱又可怜,但是她站在自家老板这边。 安霁月当然知道胡晶的想法,所以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看了一下周边,避免被其他人听见。 孰轻孰重,她心里有杆秤。 收拾好东西,胡晶去停车场开车,安霁月在剧组等她。 安霁月无所事事,回想了一下刚才拍摄的一幕。思忖刚才哪里出了错误,还是说因为和原案件太相像,导致了项彦秋产生了什么应激障碍。 陈华说了他是其他病症,安霁月看着却觉得病发的另有原因。 像心理原因导致的。 “刚才的事情,耽误了你,抱歉。”项彦秋走到安霁月身旁,带着歉意开口。 安霁月偏头看向他,有些诧异。 可能是揣测习惯了,她以为项彦秋会借此机会,发挥自己在她眼中带点可怜色彩的优势,向她倾诉这件事的背后因素。 现在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摇了摇头说:“没事,拍戏期间意外太常见了。” 对于病人,她还是包容的。 “关于今天的戏,我感觉还欠缺一点点情绪上的东西,只是我自己没搞清楚确切欠缺什么。所以我想和你聊一聊,你对剧本的理解。你对剧情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吗?” “赵玉书这个人,性格蛮刚强的,作为姐姐作为一个老师她不是一个很轻易妥协的人。她是这个家庭,性格最鲜明的人吧。” 安霁月坐下,和他说道。 项彦秋眸中光芒闪动,有种淡淡的笑;她说出这个话,他就清楚他没有选错人。 “确实,她是这个家庭中,性格最鲜明最有主意的人。这个性格源自于小时候,她的父母非常忙碌,她要学习和照顾弟弟,加上父母性格温吞,她久而久之就强势起来,甚至为了一些事情和亲戚打过架。” 拆迁这事儿,最初也是她主张早点答应,选择好一点的房子。只是父母太念旧,加上性格原因就拖到了后面,成了小区里最后一批。 ” 当天,弟弟也接到了消息,他属于什么都听姐姐的人,只让父母和姐姐说就好。他的弟弟也是,光顾着在外面玩,他该回家的,或许因为家里有壮年男性,可以避免这一切发生……” 他头耷拉着,尽量语气平和,却控制不住说出口一些剧本上没有的小细节;比如脾气性格的形成,还有一些拆迁的消息,这些在剧本中都是没有的。 后面的话,更多是忏悔。 这是一种移情导致的行为,安霁月太像了,那种神态动作就仿佛他的姐姐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悔恨,哪怕竭力抑制。 他嘴角抿得极紧,脑子回过神,想起安霁月的身份,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微哑地开口:“抱歉,我们在说关于今天晚上拍摄的剧情,现在扯得有点远了。” “没事,其实也可以佐证剧情是有些微问题的。按照接下来的拍摄,我们应当拍摄的是她仓皇逃走又被打晕的场景。只是按照我们的分析,赵玉书是一个很刚强很具有保护意识的人。这样的人,应当是有下意识的反抗反应的。” 安霁月琢磨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感悟说出口;完全站在赵玉书的角度,以她的视角出发分析。 项彦秋猛地抬头,望向安霁月:“……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她也觉得自己的姐姐不会是一吓就软的软蛋,对吗?哪怕是骤然遇到了凶手,也会为了保护孩子和父母,而选择反抗。 “嗯……可是现场显示,她没有进行反抗。”安霁月回忆他给的那份文稿中的内容,又推翻了自己的说法。 显然这十分矛盾。 项彦秋陷入沉思,他低声说道:“是啊……或许真是,吓到了呢。” “不用强求一切都符合逻辑,也可能是反抗也看不出反抗的痕迹。”她又说,嘴角噙着一丝笑。 项彦秋微微抬头,茫然的眼神望向安霁月。 安霁月站起身,说:“我先回去休息,项导你可以仔细想想,我们要怎么拍摄。” 她言尽于此,至于这么选择就是他 自己的事情了。 对于凶手,她当然没有开天眼,一下就知道是谁,她只是根据自己知道的那么一说。 安霁月离开,留下抓着裤腿坐着,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导演。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胡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回到公寓,安霁月洗漱后,还好心情地看了看自己的社交媒体。 方蔷的宣传十分到位,粉丝也是真喜欢,视频竟然短短几个小时就突破了两百万点赞。 作为一个准二线女明星来说,这个数据相当厉害了。 评论里有颜粉,也有对她舞蹈能力表达肯定的网友。 安霁月觉得,自己的练习生生涯,也算是发挥了作用。看到有艾特她的视频,她点过去,竟然也突破了百万点赞。 看来环星的女团开篇热度还算不错,以后继续也顺利许多。 这她就放心了,大家都有个美好的开始。 剧组这边,如果导演自己也能有结果,那也是再好不过了。 第二天的拍摄如约而至,只是没有安霁月的戏份。 安霁月不是一个很爱闲逛的人,上午和中午在公寓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后,下午就出现在片场。 今天他们拍摄的依旧是两个警察在派出所的戏码,拍完后就是两人都得知自己被调入了刑侦。 一个属于是被调回,一个属于是阴差阳错被招进去。 两人得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调查这起灭门案,有一点被下马威的感觉。 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意识到了这点。 不过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就这样接下了案子。 而这个案子,不仅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傲慢,也成了他们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挫败。 安霁月看着,回想结局和那两位警察,说起来这算是be结尾吧……和传统的悬疑剧大圆满或者破获案件截然不同。 这恐怕也会是这个电影,最会被人诟病的一环。 历尽千辛万苦,却没有得到答案。 这很反传统。 当然这可能会成为卖点,但也是电影能否大卖的关键。 越是了解观看这个电影的拍摄和剧本,她也会产生一丝丝遗憾,遗憾没有结局。 她看向项彦秋,他或许也会感到遗憾。 项彦秋望向早来剧组的安霁月,他不意外,这个年轻的演员总是这样谦逊和认真。 他只是在看见安霁月后,想起昨天晚上她说的话。 尤其是最后那句。 他认为姐姐肯定会反抗,如果姐姐真如他想的那样反抗了,会不会是因为力量被碾压,所以现场才没有留下反抗痕迹。 他的内心一直告诉他,一切要以警察当初细致入微的调查为准,自己的猜想更多是一种对现场情况的臆想。 可安霁月的话,让他情不自禁相信,或许真是那样的场景。 他低下头,手指在监控器的边缘敲打,思绪已经飞远。 或许……他确实该那么拍。 他眼神逐渐坚定。 白天的拍摄相对顺利,下午是照常的晚餐,安霁月和其他人一起吃。 项彦秋神色完全如常,没有一丝虚弱,这让安霁月松了一口气。要是脆皮的话,晚上的夜戏可能有难度了。 毕竟刺激太过,就会导致他昏厥。 因为她的走位已经很多遍,化好妆后她适应了一下,就重新准备开始拍摄昨天晚上的一幕。 安霁月开始前,看了一眼陷入思索的项彦秋,等待他的答案。 对视两秒,项彦秋走上前,思考了一下说道:“她会这么反抗……”他回忆姐姐和亲戚打架,和其他人有矛盾时的下意识反应。 他走到玄关的位置,后退两步后,视线惊慌又迅速扫过后方,几乎是下意识拿起了右手旁的一个圆形笔洗。 在情绪激动和保护意识下,拿着笔洗就往前打。 这一瞬间,所有的自卫动作完全被肾上腺素支配。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身体僵住,瞳孔猛地收缩,低头看向手上的青花瓷笔洗。 安霁月盯着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呆愣,只是从他手里夺过圆形笔洗放好。 她站到了项彦秋旁边推开他,神情动作变化,一瞬间的惊恐慌乱,随即是下意识不自觉看向卧室的区域,几乎是保护的本能,她后退两步手放在玄关进门隔断上,触摸到温润可以当作武器的笔洗上。 然后是向前扑。 手腕被攥住,想要人晕倒,那必然是要击打在头部。 凶手使用刀具杀人,现场却没有赵玉书的血迹,所以赵玉书只可能是先被打晕了。基于这些,她示意门口的演员直接假装击打在她的头部。 然后是瞬间昏迷倒地。 笔洗厚重,她倒地后是有极大概率不会碎裂的。 安霁月倒地后,手上的笔洗滑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时候,就可以拍下一幕了。”安霁月躺在地上,看着呆愣望着事情发展的项彦秋,眼神冷静地说。 项彦秋眼中闪过无数情绪,嘴唇张张合合,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良久,在剧组众人的眼神中,他才艰难开口说道:“好……就按照这么拍摄。” 只是离开的时候,他若有所思看向安霁月。 安霁月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饰演凶手的演员挠头,这和原本的剧本不太一样啊。 不过导演说怎么拍,那就怎么拍摄吧。 紧接着,安霁月开始准备拍摄。 这边项彦秋看着现场地板磕出的极细微的痕迹,指尖不受控制轻微颤抖,眼神若有所思。 安霁月这边,这一幕昨天晚上就磨合得很好了,正式开始后因为门外饰演的凶手有些生疏重来了一次。 不过第二次,对方就很熟悉了,因为不露脸,他只需要动作足够利落和凶狠就好。 画面随着赵玉书昏迷倒地,凶手反身极其冷静关上房门,看向卧室的方向结束。 “好!大家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幕!” 项彦秋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能隐约听出声线里激动的颤音。 安霁月从地上爬起来,云思思顺手拉了她一把。起来后她抬手把笔洗放在玄关鞋柜兼博古架上,看着它出神。 她可不是什么神探,她只是觉得性格决定一个人的行为,她必定不会是吓得毫无反抗的人。 笔洗是意外,只是刚好放在那里。 而现场是项彦秋作为当事人家属,一比一进行还原的。 或许为了追求真实,他还看了当初自己的照片,做到完完全全一样。 安霁月没有猜错,项彦秋确实做了一比一的还原,甚至怕自己的记忆不清晰,借来了当初现场的照片。 宣布休息的十分钟,他走到了拍摄地点的角落,低头点燃了一支烟缓慢抽着。 烟灰随着他颤抖的手不停抖落。 事实上抽烟并不能让一个人冷静下来,他直接按灭了手里点燃的烟,掏出了手机拨打了那个过去十一年自己拨打询问过无数次的电话。 “孟姐……我有一点线索提供……”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能不能做参考;他只知道这和他们知道的,有所偏差;他想或许这一点点偏差,能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出不一样的结局。 曾经警察明确告诉过他,现场完全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她的姐姐没有反抗。 甚至在调查过程中,他们还怀疑过自己失踪的姐姐,会不会是她根本不在家……或者她也可能是凶手之一。 他为此据理力争,他的姐姐根本不可能是凶手。 后面现场证明,姐姐不是凶手,可一些恶意的揣测还是流传很广。他想更加证明这点,他不想姐姐身上有一丝污点。 电话对面沉默了良久,就在他以为这依旧是一次毫无根据的推演时,对面传来了走路声和书页翻动声。 “你把刚才的话重新详细说一遍,不要漏掉一丝一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