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副食品商店 即使晋省是沿海城市,但这个时候晋城的海鲜供应仍不宽裕。 副食品商店只在角落辟了个海鲜档口,摆着两个刷了蓝漆的木柜台,后面站着穿深蓝围裙的售货员——这便是晋城北站居民唯一的quot;海鲜市场quot;了。 周万圆踮脚张望,副食品商店的玻璃柜台泛着淡黄色光晕。 左边是散装调味品区,一排排陶缸上贴着quot;酱油quot;quot;陈醋quot;的红纸标签; 右边干货架上,干海带捆得像麻绳,虾皮盛在竹簸箕里。 最里头用铁网隔开的,是必须凭票购买的粮油白糖,售货员手里那本票证登记簿厚得能当砖头。 quot;姐!今天有卖鱼丸的!quot;毛崽突然拽她袖子。 果然看见熟食区摆着几个搪瓷盆,里头漂着雪白的鱼丸,旁边木牌上写着quot;凭副食票购买,每户限半斤quot;。 一个鱼丸有婴儿拳头大小,可惜他们没有熟食票,只能站在旁边闻个味。 谁说六十年代物资种类匮乏? 眼前分明是个现代的生活超市,如果忽略每个柜台前挥舞票据的长队的话。 周万圆这个从现代来的土狗也算是在60年代开了眼了。 望着副食品商店里摩肩接踵的人群,周万圆大手一挥,三姐弟就往里面冲。 首先去的当然是卖海鲜的档口。 可惜去国营肉店耽误了不少时间,来晚了,前面早已排起长龙。 “大毛你在这排着队,我去前头看看。”说着牵起毛崽往人堆里挤。 她得挤进去看看,货量有多少,能不能排上她们。 而且她刚来,对这个时代业务还不熟悉,得看看买海鲜要不要票,万一排了半天,有剩余的海鲜,结果没票,岂不是浪费时间。 周万圆和毛崽费尽了力气终于挤到了档口前,蓝布衫很快被汗水浸透,她这才发现打着同样算盘的人不少。 柜台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来看今天的存货以及哪些鱼是要票的,哪些是限购的,盘算着自己的钱票,今天能带走什么。 周万圆挤了半天也挤不进去,毛崽突然quot;哧溜quot;钻过人群缝隙,周万圆拦都来不及。 不一会儿,小家伙顶着乱蓬蓬的头发钻回来:quot;二姐!带鱼要票,黄鱼不要票,每户限一条!quot; 周万圆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报,结果他没声了,周万圆皱眉:“就这些?” 不应该啊,她看到来得早的人,提走的不止这两种鱼啊。 毛崽挠挠头:“那倒不是,我只认识这两个字啊。” 很好,挤进去也没什么用,他现在的文化水平就是个半文盲,好些字都不认识。 周万圆:“……你不认识字,你还不认识鱼了?” 毛崽猛地拍脑门,一脸恍然大悟,对着他二姐道:“对呀,我可以给你比划鱼长啥样啊!二姐你真聪明。” 说完,找准机会又看到一个洞,钻了进去。 周万圆扶额。 “噗呲——” 听到笑声周万圆转过头。 只见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身后。 她身上那件蓝白碎花的连衣裙,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格外亮眼,衣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这个周万圆知道,现在不叫连衣裙,叫布拉吉(注:俄式连衣裙的流行叫法)。 这身打扮在这个年代的街头实在罕见,毕竟买这样一件连衣裙至少要耗费八尺布票,相当于普通工人小半年的配额。 从现代来的周万圆,都觉得她身上这布拉吉很是清新,更不要说土生土长的人了。 周围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连正在称重的售货员都多看了两眼。 少女见周万圆转身,慌忙捂住嘴,脸颊泛起红晕。周万圆倒不介意,反而冲她友善地笑了笑。这笑容让少女松了口气,也回以一个腼腆的微笑。 嗯、穿得漂亮,确实会带给人好心情。 周万圆转过头暗自盘算着,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布拉吉多少钱,不过不管多少钱她都买不起,买这这种肯定要不少布票。 不过她系统商场的东西不要布票,但是才每天才五毛钱,不知道要存多久才能买一件布拉吉,将脑中这些有的没的都清出脑外,她内裤钱都还凑齐呢,就敢想布拉吉? 毛崽很快瞅准时机钻出来了,对着他二姐道:“二姐,除了黄鱼,其他都要鱼都要票。” 说完他踮脚张望队伍末尾,想试图看看他三哥排到哪儿了,可惜他三哥排太远了,根本看不到人,沮丧道:“而且黄鱼也只剩下一小筐了,我们肯定排不到了。” 周万圆叹一口气,这个年头,一说不要票,大家最是积极。 特别是今天还是周日,好些不上学不上工的人,海鲜供应,又碰上不要票的黄鱼,小半个城的人都涌来了。 周万圆拉着毛崽挤出人群,不甘心地回头张望。透过攒动的人头,她看见售货员身后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黑褐色的外壳从袋口支棱出来。 quot;毛崽,那麻袋里装的啥?quot;她弯腰问道。 毛崽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脑门:“二姐,还有带壳的都不要票,麻袋里装的那个也是带壳的,可是我不认识那个字,但是那个可以煎蛋,老好吃了。” 说着还吸溜了一下口水。 带壳的,还可以煎蛋? “是生……海蛎子吗?”想到生蚝这个名称是后世因为有烤生蚝这个小吃才叫起来的,现在大家应该是叫海蛎子。 毛崽连连点头:“没错,就是海蛎子,二姐,我们能买一点回去吗,妈妈今天给了鸡蛋票,我们求妈妈做海蛎煎吃好不好。” 海蛎煎,需选用新鲜且外壳完整、接缝密合的海蛎,确保肉质饱满无腥味,再与地瓜粉浆混合、加入蒜苗,酱油提鲜。 再用猪油煎制,煎至两面金黄后淋入蛋液,形成“蛋衣包裹海蛎”,外层酥脆、内里鲜嫩。 “你倒是想得美,今天早上不是才吃的鸡蛋,你还吃了两个半蛋黄,又想吃海蛎煎蛋了?”周说着拽住他往人群外挤。 挤进来难,挤出去更难。 蓝布衫被蹭得皱巴巴的,辫梢都磨出了毛边,周万圆伸手随便撸了撸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