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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张翊,我相信你。你得把人给我救回来。”明锦一夜未眠,声音低哑。

张翊点头,“微臣尽全力,还请殿下替我去请挽袖阁的穆云德,我需要他替我护针。”

大夫扎重针时乃险中之险,须得有一心思缜密细腻且医术精湛之人在一旁 ,察病人也察大夫扎针,确保万无一失。

“云禾,去请。”明锦开口。

云禾领命出门,然而不到三息,竟就领着人回来了,“属下出门时,恰好看见穆云德求见殿下。”

穆云德去看明锦:“草民与江公子算得上至交,求见殿下只想看看有没有草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我需要你替我护针。”张翊对他道。

穆云德点头,没了平日和张翊的针锋相对,他道:“必竭尽所能。”

张翊和穆云德进了屋子。

明锦在门外等着,期间明辛和明玦都亲自来看过。

明玦安慰明锦:“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

在最亲近的姐姐面前,明锦才终于露出一些不安:“我放心不下……”

细听,那声音竟然还带着一丝哽咽。

明玦闻言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瞧见她妹妹这般神情。

“我不想他出事。”明锦狠狠攥紧了拳头。

明玦眸光扫过紧闭的屋门,对明锦道:“他能扛过来的,他应当比你想象中更加坚韧,他不是一个柔弱的人。”

明锦从姐姐的话语中得到一些安慰,“他会醒来吗?”

“会!”明玦肯定应道。

又是一夜过去。

天边泛白。

关闭了一整夜的房门打开。

张翊脚步略显虚浮,穆云德扶着她,她朝明锦点点头,“幸不辱命。”

明锦紧缩的眉头骤然一松,双手抱拳朝张翊作揖:“多谢。”

张翊连忙还礼双手去扶:“殿下折煞微臣了,只不过,江公子虽已无性命之虞,却也需好生修养,待醒来才是彻底无事了。”

“我明白,如今人在我府上,我亲自看着。”

作者有话说:我想给小苦瓜安排个后遗症,我真是个坏呱[眼镜]

第81章

皇子府后院有棵树, 夏日时,小老虎很喜欢窜上高枝在树叶繁密处乘凉,如今到了秋日, 叶子落了个精光,小老虎也躲去了假山。

明锦是第一回 看着这些叶子是如何掉光的。

干枯……泛黄……变得轻而脆, 和树枝连着的叶柄也开始松动,秋风一起,便打着旋落了一地。

一片又一片的树叶落下, 一天又一天过去。

明锦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先前两天, 她还戳着江寒川的脸嘀咕:“等你醒了, 定要好好问问你, 怎么会笨到连中了毒都不知晓!”

但是三天五天过去,人还没醒, 明锦觉得不对,叫了张翊再来看, 张翊看完只道:“伤及心脉, 需得调养。”

明锦就耐着性子等。

十天半个月过去了, 江寒川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要不是还有呼吸,明锦都怕他直接睡过去了。

明锦也没去其他地方休息, 日日都睡在她房间里的休憩小榻上, 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江寒川,摸摸他的鼻子和嘴巴, 没见着他醒,就去后院练枪。

后院的名花贵草被她摧残得奄奄一息。

练完了枪又回来看江寒川。

她的下巴搁在床榻上,望着双眸紧闭的江寒川, “江寒川,你怎么还不醒啊?”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十二月要成亲了啊?”

床上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锦叹了口气,摸了摸江寒川的脸,想了想,又低头亲了亲他,低声道:“你再睡会儿吧。”

看完江寒川,明锦就去了隔壁的房间,那里摆放着云禾从江府带回来的江寒川的东西。

虽然往日去他屋子里,觉得他屋子里像个藏宝洞,但实际收拾出来,也就两个箱子。

几件衣裳,各种茶叶蜜饯,膏脂药瓶是一箱。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两个木盒。

其中有一个木盒很精美,明锦打开看过,是一件玄色的貂裘,女子样式的,领口处密密缀了一圈银白毛边,貂裘抖开,内里却别有乾坤。

貂裘内里是同色的软缎里衬,绣了飞鸾暗纹,针脚细密,缝线的颜色变化极其流畅,宫里最好的绣师也不见得能有如此精湛的绣技。

明锦记性很好,想起前些天晚上去找他时,他手里拿的就是这个软缎在绣,那时候还骗她说是男子嫁人的物什,能短短几天绣完,只怕是日夜赶工了,明锦暗自磨牙。

衣领处安了两块墨玉制的领扣,墨玉棱角被打磨得很光润,有凤纹刻其上,明锦握着那圆润的墨玉扣在手里把玩,指尖忽然摸到一处暗纹,她对着光细看,看清后,眼中浮了笑意。

是江寒川惯会的画符山人的笔迹刻出的字,她手里拿的那只刻了朔字,她去看另一只,果然,同样的地方看见了锦字。

送给谁的不言而喻。

“傻子。”明锦低声道。

却小心地将貂裘叠好,重新放回木盒里。

另一只木盒则看着有些年头了,打开来,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很多都还破损了。

明锦想起来,那夜侍仆告诉她的,江寒川和江逸卿因为一只木盒起了争执。

木盒里的东西都被江逸卿损毁了。

应当就是这个了。

里面的东西看着也都有些年头了。

灰扑扑的石块、瘪掉的马球、裂开的面具……

明锦的目光忽然顿在一处,那是一只耳坠,是很廉价的玉石做的鲤鱼衔珠耳坠,被用绸缎好好地包着妥善放在一处。

大周女子有打耳洞的习惯,用各种精美玉石戴在自己的耳朵上,一来做为装饰,二来彰显她们与众不同的高贵身份。

但是明锦没有打耳洞,她不耐烦戴些玩意在头上耳朵上,所以这个鲤鱼衔珠的耳坠不是她的,那是谁的?

明锦接着又看,好嘛!还不止一个女子的饰物。还有个指环,明锦试着戴了一下,小了一圈,小拇指戴着倒是合适,可那样式明明是大拇指戴的。

她气哼哼地把指环拔下来,扔进木盒里。

那胆小鬼就要嫁给她了,还把旁的女子的物什宝贝似地收在箱子里。

然则……又想到胆小鬼如今的模样。

明锦生气的神情又淡了去,都要嫁给她了,怎么现在还在床上躺着?!真是个坏家伙!

十一月,秋末的夜里,下了雨,夜空中闪着雷电。

明锦从梦里惊醒,翻下小榻去看床上的江寒川。

他依旧闭着眼睛。

明锦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坐上床,用手给他捂着耳朵。

“胆小鬼,打雷了。”

微弱的烛火在屋里摇晃,明锦也没了睡意。

捂着江寒川的耳朵想起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秋狝,在山洞里。

他那时候很瘦,穿着葱绿色的衣裳像个韭菜,被雷雨吓得脸色苍白,她好心给他捂个耳朵,人就给吓晕了。

他现在的脸色也苍白,人也瘦了。

“江寒川,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婚期了,你该醒了。”明锦低声道。

她看着毫无反应的人,声音更低了,“你都睡了一个月了……”

窗外雷声渐歇,只听得到雨打屋檐的声音。

明锦缓缓松开了江寒川的耳朵,她正要下床时,身形忽然停住,她的影子在烛光中定格在墙上。

江寒川的眼睫在动。

明锦一时间不确定是烛火摇曳的阴影,还是他在动。

她停在原地,紧紧盯着江寒川。

“江寒川……”她试探地喊了一声。

人依然是闭着眼睛的,但是……

明锦感觉到什么,僵硬地低下头,她看见紧紧攥着自己袖子的手,眼眶红了一些。

她去碰江寒川的手,将自己的手与他的手交握,感受着江寒川手指的力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翌日,天还未亮,雨水将歇。

张翊踩着潮湿的石板路匆匆进了皇子府。

“他昨夜有动静了。”明锦道,“他牵我手了。”

张翊去看床上江寒川的眼瞳和口舌,又为他探脉,面上露出笑意:“快了。”

明锦不满意这个回答,目光看向张翊,追问她:“快了是什么时候?今天还是明天?”

这又把张翊问倒了,江寒川的脉象比之前有力很多,要说准确能什么时候醒过来,她忽然目光一顿,恍惚道:“殿下,或许是……现在。”

明锦顺着她的视线快速扭头去看,只见床上躺了一个月的人眼睫轻动,在张翊和明锦的注视下,竟当真挣扎着睁开了眼。

江寒川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什么也看不清,但耳边总响起明锦的声音,他想回应,却完全做不到,动不了,也张不了口,很快他又被拉入沉睡中,感知的时间很短,可每次都能听到明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