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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路风流》色改版】(56 扩张势力)

第五十六章 扩张势力

中午,飞机降落在岭西机场。侯卫东给段英打电话:「有消息了吗?」

段英爽快地将来益杨的三位记者的姓名、身份、年龄、长相以及车牌号都告

诉了他。

有了准确消息,侯卫东立刻通知秦翔宇,按预定方案紧锣密鼓部署起来。

省报记者王辉驾驶着普桑下了益杨高速路道口,兴致勃勃道:「有了高速路

确实不一样,1992年我从岭西到益杨,花了七个多小时,今天还不到两小时。」

刘瑞雪为了写好这篇稿子,突击查阅了益杨资料,道:「益杨在去年提出了

高速路战略,这次我们采访应该从这条高速路开始。」

王辉同意这个观点,道:「我们在这里停半个小时。刘瑞雪,你数一数通行

车辆,将各种车辆分类统计。杜成龙,你到高速路管理处去随机采访,弄点资料

过来。」

杜成龙带着记者证和采访本去了高管处,刘瑞雪专心数着车辆,王辉则下车

活动腰身。

秦翔宇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看到这个车牌及三个人年龄相貌,就确认了他们

身份。对于益杨这个县级城市来说,《岭西日报》是省报,是高不可攀的省级宣

传机构,侯卫东居然将《岭西日报》的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秦翔宇不禁多了几

分佩服。

此时,侯卫东已经驾车回到沙州。

昨夜突发奇想,居然飞到上海见了小佳,这次经历让侯卫东自己都感到惊奇。

一路上,他反复琢磨着「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这句豪言壮语。

一直以来,侯卫东都觉得上海离益杨远在天涯,所以小佳去培训好几个月了,

他都没有下定决心去一趟上海。然而昨晚说走就走,虽然时间上有点紧张,整个

过程却刺激又有趣。

侯卫东越想越兴奋,仿佛突然间开了天眼,悟透了许多事情:「省报记者到

益杨,难道就一定是坏事吗?按照辩证法,福祸相依,我们可以把这次危机变成

对新管会的一次宣传。」

接到秦翔宇电话时,侯卫东对记者的态度已经有了微妙变化:「接待工作准

备得如何?」

秦翔宇道:「放心吧。昨天我跟苏书记谈了成立施工队的事情,他是多年村

支书,由他担任施工队长。承包了土建工程,苏家人就闹不起来了。客车上喷了

秀云药厂标志,安置房施工也很正常。另外,我们在路上的安排是否需要改变?」

侯卫东道:「路上的安排照常进行,我马上就回新管会,还是由我来跟他们

座谈。即使他们不到新管会,我们也要主动去找他们。」

高速路口,半个小时后,刘瑞雪汇报:「经统计,客车过了五辆,其中两辆

外地过境车,货车十六辆,小车七辆,益杨站口差不多每分钟一辆车。」

王辉喜欢用这种方式获取信息:「从车流量来看,益杨经济实力要强过临江、

吴海等县。」

无标志采访车开进益杨城区后,刘瑞雪仔细观察,道:「益杨县城与五年前

相差不大,街道狭窄,房子破烂,垃圾不少,改造力度不够,远不如省城周边几

个县。」

王辉道:「沿海不少地区在改造城市的过程中,因为老城拆迁是大麻烦,所

以不约而同选择建设新城区,益杨也是如此。」

王辉在城里绕了一大圈,才来到南郊。刘瑞雪指着一座很显眼的立式广告牌

道:「那是新管会的宣传画。」

在宣传画下面停了车,杜成龙用相机将巨型宣传画照了下来。

王辉抬头看了足有十分钟,对两位手下道:「按照比例尺来算,益杨新城管

理委员会在五年内的规模将达到六到七平方公里,也就是说,我们目光所及的农

田将全部被挤占。中央天天喊不能让土地流失,地方政府想的却是占用土地来谋

求发展,这就是博弈。所以这一次采访,我们不要单纯谈益杨的问题,而要站在

全省高度看待此事。」

宣传画下是一条泥结石公路,水沟、路肩都有些破损,看上去比农村机耕道

好不了多少。杜成龙用相机取了个远景:巨幅宣传画下面是一条灰尘高扬的乡间

公路。他为这幅照片想了一个名字:理想从这里起步!

侯卫东此时已经回到了新管会办公室,接到秦翔宇的电话,吩咐道:「就让

他们慢慢看,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行事。让三位记者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

我再来做最后陈述,这样他们印象才会深刻。」

王辉离开,车行不到两百米,就见到公路上有两个大坑,三位村民正往大坑

里摆片石。

带头的村民就是苏庄党支部书记的儿子苏富远,他瞅着三位记者,道:「你

们等一会儿,片石摆好了就能过去。」

王辉掏出香烟给三位村民散发,随口道:「这么多农田荒了,真是可惜。」

苏富远知道他们是省报记者,故意道:「荒了有什么可惜?种田要交农业税、

提留统筹、农林特产税,还要用农药化肥,忙活一年赚不了几个钱。」

「你们田土被征了,以后怎么生活?」

苏富远很不屑:「靠这点地,我们早就穷得没裤子穿了,全村有一半人在外

面打工。」

另一位村民道:「大家都希望新管会早点把我们的农田占完,我们就转成城

市户口了,可以当兵,也可以参加招干招工考试。」

第三位村民道:「以后新管会的工厂开了工,我想去当工人。」

这三个人都是苏支书特意安排的,他一心想着成立施工队,对新管会工作相

当支持。

采访车继续行驶后,刘瑞雪道:「王主任,这些村民说的情况怎么与政协报

上写的东西不一样?」

王辉心里也在琢磨,道:「我们先去找安置房,看看情况。」

到了安置房工地,正赶上工人们吃饭。王辉看到有两百多工人,再抬头看着

几幢楼房,并没有停工迹象。

一位戴着安全帽的年轻人走过来问道:「你们找谁?」

王辉掏出记者证:「我是省报记者,想了解些情况。」

王总踱着步晃悠过来,他是标准的包工头形象,鼓着啤酒肚,略带敌意地接

过记者证看了一眼,忿然道:「你们记者都不是好东西。」

刘瑞雪和杜成龙脸色就难看起来。

王辉将记者证收回来,他并没生气:「王总对记者有成见吗?」

王总就是马有财的小舅子,他是那种「面有猪相,心头嘹亮」的人,表面上

粗鲁,其实精明得很。他高声道:「前段时间,钢材脱销了,买不到钢材这房子

建个屁!记者就拿这事来做文章,弄得我在新管会差点下不了台。」

抱怨了一通,王总手抚着皮带,道:「你们是省报记者,肯定比三流小报记

者水平高,希望你们实事求是反映问题。我是粗人,说话不好听,你们别见怪。」

三人颇为郁闷地上了车。刘瑞雪道:「王主任,怎么情况与政协报的文章全

是拧着的?新管会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这次到益杨是暗访,王辉根本没想到他们的行踪早就被新管会掌握,自然不

会疑心这是提前布的局,道:「我认识苏家豪,他是沙州中学语文教师,文章写

得好,人品也不错,我相信他不会乱写。不过,同一件事,看问题的角度不同,

得出的结论也会大相径庭。」

王辉看了表:「我们先回县城吃饭,刘瑞雪和杜成龙下午到南郊,进村入户,

了解一手材料,晚上汇总,明天上午到新管会去采访。」

新管会办公室,各方情报都汇集到了侯卫东办公室。

侯卫东道:「省报这三个记者工作很细心,秦主任,你估计他们下一步要做

什么?」

秦翔宇想了想,道:「他们三人工作比较务实,下午应该要到村民家里去。」

「我们要掌握主动权,今天下午让杨柳去宾馆前面守株待兔。秦主任提前去

苏庄,争取下午在村里面与记者巧遇。」

当三位记者走出宾馆时,王兵启动车子,对杨柳笑道:「你放心,他们绝对

发现不了。到了南门口,你就可以给秦主任打电话了。」

政协报说有六位村民受伤住院,但是并没说明是什么伤,王辉特意到县人民

医院核实。

蒋玉欣恰好是值班院长,她打了电话,很快,苏庄村民和新管会易中成的病

历送了过来。

「我听说是六个人,怎么是七人?」王辉接过蒋院长递过来的病历,翻着着。

「六个村民,一个新管会干部,七个人住院。村民都出院了,新管会干部还

在住院治疗。」

王辉看完病历后发现村民的伤都不重,而新管会易中成则缝合了十六针,他

暗自吃惊:「政协报上根本没有提这事。」

蒋玉欣道:「村民是在抓扯过程中受的伤,新管会那位干部是被人用石头砸

伤。那些村民下手太狠了,把人往死里整……现在六个村民的医药费都还挂在账

上。」

王辉抄着病历,随口道:「农民担心失去土地后无法生活,有些过激行为也

不难理解。」

蒋院长抢白道:「国家有政策,政府给补偿。他们无理取闹、恶意伤人就正

确?」

王辉道:「打人当然不对。」

采访车开进了南郊小公路,杨柳就用借来的手机给秦翔宇打了电话。

4点左右,秦翔宇成功地与刘瑞雪和杜成龙迎面相遇。

刘瑞雪悄悄给王辉汇报:「我和杜成龙采访了四家农户,现在遇到了新管会

一位副主任,他邀请我们到新管会,去不去?」

王辉沉吟片刻,道,「既然遇到了,我们就去新管会,反正迟早要见面。」

5点,侯卫东在新管会小会议室正式与三位省报记者见面,他非常热情:「稀

客,真是稀客,没有想到省报记者能到新管会来采访,不胜荣幸。」

秦翔宇介绍道:「这是新管会党组书记、主任侯卫东。」

王辉没有料到新管会一把手这样年轻,道:「我是《岭西日报》的记者王辉,

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刘瑞雪、杜成龙。」

侯卫东落座,给王辉、杜成龙递了烟:「王记者到新管会来采访,是大好事,

我们欢迎。」他大声道,「秦主任,这两天你把手里的事停下来,全程陪同王记

者一行,既要当好导游,又要当好服务员。」

不等王辉等人说话,他又高兴地道,「王记者,新管会虽然做出了一些成绩,

但是距离组织要求和人民希望还有很大的差距,没想到省报记者会为了这一点成

绩来进行宣传。我代表新管会全体干部、三万六千人民,衷心感谢三位记者大驾

光临。」

杨柳适时地拿出新买的相机,对着记者们拍了几张。

三位记者面面相觑,刘瑞雪心里嘀咕:「敢情新管会还在想着美事。」

王辉解释道:「我们这一次到益杨是《岭西日报》安排的系列调查活动之一,

益杨只是其中一站,谈不上宣传。」

侯卫东依然热情:「系列调查能到益杨新管会来,我们已经感到很自豪了。

请各位朋友先参观展览室,这样就可以对新管会有一个直观印象。」

在场的新管会所有官员都站起来,侯卫东道:「请省里领导多提宝贵意见。」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新管会这么热情,三位记者就跟着侯卫东等人进

了展览室。

尽管新管会正式的详细规划还没出来,侯卫东为了宣传的需要,也为了向企

业家们展示新管会的未来,专门找来了沙州最大的广告设计公司,数易设计稿,

祝焱等领导又提出不少修改意见。这个正科级新管会的展览室花了很多心思,在

场景、灯光及现代技术采纳上,至少达到了省级展览厅标准。

当背景音乐响起的时候,大沙盘上灯光逐次亮起,侯卫东手拿遥控笔,亲自

进行讲解。他对展厅每个细节了如指掌,介绍起来声情并茂,极富感染力。

刘瑞雪原本对这位年轻的新管会一把手带着几分轻视,听完介绍后,不由得

刮目相看。

王辉明白,新管会态度越热情,他手中的笔就越容易被软化。他趁侯卫东说

话的空挡,直奔主题:「新管会面积约六到七平方公里,建成后,有多少农民将

失去土地?他们将如何生存?」他越说越激动,「不管是为了发展还是别的原因,

都不能让农民承担改革的代价了。漫长的农产品价格剪刀差,农民已经默默承受

了发展的代价;新一轮改革,不能以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为代价,这是不人道的

行为。」

侯卫东做了充分准备,早已胸有成竹,他如在大学参加辩论赛一样,侃侃而

谈:「我们国家的行政体制是国务院、省、市、县、乡五级体制,益杨新管会是

县政府的派出机构,没有制定政策的权力,新管会只做与其权责相符合的事情。

说得具体点,新管会的成立是经过岭西省同意,在国务院备了案,征地手续合法。

我们作为最基层部门,在政策范围内制定了四条保障措施,尽最大可能保障失地

农民的生活。」

王辉道:「能否看一看这方面的资料?」

侯卫东吩咐一声,杨柳将新管会与苏庄的座谈记录拿过来,王辉等人认真看

了起来。

侯卫东补充道:「除了这上面的几条,还要加上县委、县政府提出来的两条

要求:一是村民可以组建施工队,承包土建工程;二是鼓励失地村民子女读益杨

职校,并享受减免部分学费的优惠政策。」

等王辉看完,侯卫东道:「城镇化是我们国家发展的必由之路,帮助村民向

市民转变,也是新管会的职责。」

王辉转换角度,又问道:「岭西五十多个县基本上都有开发区,占了大批良

田熟土却难成气候。益杨新管会征用大片土地,在建项目只看到两个,大量土地

闲置,你对此有何看法?」

「这只是暂时的问题,目前广东秀云药厂、沙州啤酒厂已经进驻益杨,与岭

西轴承厂也签订了协议,这三家都是大企业。我相信,随着岭西高速路的开通,

进驻益杨的企业会越来越多。」侯卫东自信地笑了笑,「还有一个好消息,省发

展银行将贷款十亿,用于开发区建设。我现在担心的是,将来入驻企业太多,征

用的土地不能满足需求。」

刘瑞雪心道:「这位年轻人口才不错,从掌握的情况来看,政协报上的文章

失之偏颇。」

侯卫东诚恳道:「新管会永远对媒体开放,王记者愿意看什么资料,愿意到

哪一个企业、哪一家农户,我们都欢迎并全力配合。我建议新管会可以作为王记

者的观察点,你先拍一些新管会现在的照片,一年后,益杨新管会肯定要发生巨

大变化。」

王辉问的问题都很尖锐,但这位年轻领导始终不急不躁地对答如流,而且还

言之有物,他的态度就变了,笑道:「我在岭西去的地方也不少,很少遇到对媒

体这么开放的领导了。如果所有领导都像侯主任这样,媒体的春天就不远了。」

「这是办公室主任杨柳,暂时充当联络官,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她便是。」他

边说边看表。

杨柳立刻明白了侯卫东的意思,对王辉道:「王记者,时间不早了,我们先

吃便饭。」

不等王辉推辞,杨柳又道,「我们不吃大馆子,城郊附近有一家渔场,吃农

家饭。」

侯卫东道:「王记者,吃顿便饭,不违反原则吧?尝尝益杨农家风味,也算

是深入基层。」

「我们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们更多时间了。」

杨柳道:「不能走,我们还有一肚子苦水要向王记者倒。」杨柳原本就娇小,

挡着王辉的路,很有些小女人姿态。

王辉这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在她面前拉不下脸。结果在新管会诸人连劝

带拉之下,加上他也想再深入地与侯卫东谈一次,就同意一起吃晚饭。

晚餐地点距离新管会并不远,这是一个五十年代的三级小水库,山风掠过湖

面,带来丝丝凉意,新鲜的空气让王辉觉得浑身舒泰。

侯卫东听到刘瑞雪、杜成龙都称呼王辉为王主任,便道:「王主任,天还没

有黑,可以钓几竿,过把瘾。」

王辉是半个钓鱼爱好者,也有点手痒,就和侯卫东站在岸边钓鱼,自然而然

地把距离拉近了不少。

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侯卫东又和王辉讨论了各地大搞开发区,拼命招商引

资,带来的环境污染、农民失地等各种社会问题。王辉作为省报资深记者,全省

基本上跑遍了,在心里基本认同侯卫东的观点,但他的认识更深:「从中央到地

方,在gdp这个指挥棒下不顾自身情况,为了领导的升迁搞一些政绩工程、面子

工程,迟早会弄得不可收拾。」

侯卫东推心置腹道:「引入竞争机制,从客观上能够促进各地经济发展。各

地建开发区就是为了筑巢引凤,然而项目和资金总是稀缺的,按照资本的特性,

它一定会流向最适合的地方。我们益杨新管会依托高速路的战略得到各级领导和

专家的赞同,优势很明显。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新管会对农民的安置在全省

都算得上不错。」

三人在水库边吃过晚饭,回到宾馆,又集中到王辉房间。

刘瑞雪道:「原本想找一支麻雀来解剖,找出开发区存在的问题,可我觉得

益杨新管会没有典型性,挖不出有深度的稿子。」

王辉站的角度不同:「开发区问题是报社的重点课题,我们开了头就不能放

弃,下一步暗访临江县、吴海县。」

第二天,杨柳将最新印刷的新管会宣传册送了过来,另外还有益杨明前茶和

上青林的风干野鸡。这些都是上好的土特产,不是现金,王辉略为推辞,便收下

了。

侯卫东最初想送红包,又担心直接送钱让人反感,思索后便改为土特产,既

表达了感情,又显得新管会光明磊落。

杨柳代表新管会将王辉送到了益吴公路口。分手前,她特意要了王辉等人的

电话。

侯卫东此时已经明白了王辉意图,他是吴海县人,知道吴海县开发区除了土

地大片抛荒问题,污染也特别严重。他原本想提醒任林渡,转念一想:「省报记

者既然是来调查问题,就让他看一看各地开发区的真实情况,免得把新管会当成

靶子。何况任林渡只是委办副主任,并不是开发区主任。」想到这里,侯卫东便

放弃了通风报信的念头。

侯卫东给段英打电话表示感谢,并且讲了对付王辉的各种手段。段英捂着嘴

笑个不停,道:「我以前总认为你一本正经干大事,没想到肚子里也有这么多花

花肠子。」

段英又道:「王辉是资深记者,带队采访例不空回。这一次在益杨没有挖到

炸弹,恐怕其他几个县要受到牵连。」

果不其然,十几天后,一份《开发区到底要去往何方?》出现在岭西省《要

情通报》上,并且加了编者按。岭西省委书记蒙豪放看完当即批示:「开发区过

多过滥的问题,各地务必要引起高度重视。近期省委将对开发区进行检查,符合

条件的将优先扶持,不符合条件的则立刻关停,还田与民。」

在王辉文章中,特意提到了益杨新管会在保障失地农民生活上的六点做法,

正因为此,益杨新管会第一个接待了省级检查组。恰好此时益杨县政府与发展银

行正式签订贷款合同,检查组受邀出席了签字仪式。

省里八个检查组,一个星期走遍了全省的开发区,最后,以省政府的名义关

闭了十六个手续不全、规模偏小、交通偏僻的开发区。

检查组对益杨新管会印象非常好,一致认为益杨新管会符合要求,只是向省

里提出了「合并益杨新管会与开发区」的建议。

秦飞跃心里明白:开发区与新管会合并,则意味着两套班子合二为一。他知

道侯卫东是祝焱的心腹爱将,不敢与之竞争,痛快地向侯卫东表态愿意调离开发

区,同时积极开始活动。

侯卫东在新管会顺风顺水,自然不愿意将一把手位置拱手让人。当检查组提

出建议后,他立刻赶往岭西省委党校,向祝焱汇报工作。

祝焱道:「省委检查组建议很好嘛,我也曾经有过这个想法。新管会与开发

区合并后,两区实际上就连为一体。东部的新管会高科技园与开发区可以成为新

管会工业园区;靠近高速路这一部分土地,则可以将银行、医院、学校、商贸中

心和高档住宅区集中在一起。这样,城市功能分区就很明确,中等城市的骨架也

就搭起来了。」

侯卫东直言不讳:「新管会与开发区是同级单位,合并后要调整领导班子。

我刚刚上路,还想继续干下去。」

祝焱心中有数,轻描淡写道:「这事你不用考虑了,现在只管抓工作,工作

出了成绩,自然就有了位置。」

县委副书记季海洋在楼道里碰见刘坤的妈妈白玉凤,打了声招呼:「嫂子,

来找刘部长?」

白玉凤满脸堆笑:「我不找他。今天是来送份材料,事情办完了,正准备回

去呢。」

白玉凤的性格尖酸刻薄,在单位很不招人待见。虽然丈夫是县委宣传部长,

她这么多年却始终只是一个普通工作人员,连送材料这种小事也得亲自跑一趟。

季海洋想起那次林国强提到刘莉的事,客气地道:「你要是不忙的话,到我

办公室坐坐?」他想打听一下刘家的情况,也借机拉近一下跟这位未来丈母娘的

关系。

白玉凤顿时眉开眼笑:「不忙不忙,我有的是时间。」

季海洋带她进了办公室,让到长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把办公

室的门关上。

白玉凤不知道季海洋为什么对她献殷勤,当关门的那一刻,她会错意了,脸

上浮现了一丝媚意。

丈夫早就跟她分房睡了,儿子又经常不在身边,白玉凤正是性欲旺盛的年纪,

也曾想在外面找个野男人。可惜她那刁钻蛮横的脾气众人皆知,没有男人敢招惹

她。

今天季海洋突然对她这么热情,白玉凤感觉要走桃花运了,毕竟自己有几分

姿色,又有一身好皮肉,总该有人识货。

季海洋比刘军小了十来岁,却已经是益杨县委副书记、手握实权的处级干部。

加上他身材高大,一表人才,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喜欢?

季海洋也坐到长沙发上,随口问道:「你家里有一儿一女,是吗?」

白玉凤腰一扭,屁股就挪到了季海洋身边,轻笑道:「对。大的是女儿刘莉,

小的是儿子刘坤。」

「家里都好吧?」

「好什么呀?刘莉三十岁了还没对象,她就跟自己爸爸亲,平常也不搭理我。

儿子就更别提了,这两年在下面乡里工作,最近才调回来,可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很少回家陪我。」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生活。刘部长人不错,你们夫妻感情应该很好吧?」

「唉,别提了。」白玉凤将嘴凑到季海洋耳边,「不瞒你说,我跟他都分房

睡好几年了。」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太明显了,季海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白玉凤干脆把话挑明:「他经常不在家。你有空来家里,我给你做饭,陪你

喝两杯。」

季海洋感觉到危险迫近,赶紧站起身,歉然道:「嫂子,我还有个会,咱们

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

「哦。」白玉凤大失所望,怏怏地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扭头叮嘱道:「你记得来啊。」

季海洋点点头,白玉凤深情地看着他,最后还抛了一个媚眼才离开。

季海洋摇头苦笑,心中暗道:「恐怕你要失望了。我看上的是你的女儿,可

不是你。」

他给林国强打了一个电话,故作随意地问道:「你那次说的事,跟刘军提没

提?」

林国强懊恼的声音传过来:「哎呀,一直没碰到刘军,我都快忘了这事了。

而且我看你不太上心,我也就没急着去办。」

「你还是问一声吧。如果没戏,我也就不惦记了。」

「我明白了。不过这事不能打电话问,最好是当面说。这样,我尽快约刘军

见面,问问他的意思。」

三天后,林国强来到季海洋办公室,进来就关上门,对季海洋笑道:「我来

报喜。」

季海洋将林国强让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他身边,急切

地问道:「怎么说?」

「昨晚我约刘军喝酒,喝高兴了之后,我提了你这事。没想到刘军爽快地答

应了,还把刘莉的电话号码给了我,让你跟她联系。」

「这么容易?」季海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骗你干什么?」林国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刘莉的手

机号码,你主动点啊。」

林国强传达完喜讯就马上离开了,季海洋看着手中的纸条,犹豫要不要现在

就打个电话。

他担心刘军还没跟女儿提这事,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过几天再说。

一星期后,他终于忐忑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电话里传出来一个姑娘好听的声音。

「刘莉吗?我是季海洋。」他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道,「你爸……跟你说

过我了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传来刘莉羞涩的声音:「说过了。」

「你是什么意见?」

「我爸让我跟你先处处……」

「那你今晚有时间吗?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天。」

「去哪里?」

「益杨宾馆门口的『雨打芭蕉』茶楼吧,那里环境不错。晚上八点,我去接

你。」

「不用接我,我知道那个地方。」

「那我提前过去,订好了房间,给你发短信。」

「好。」刘莉爽快地答应了。

晚上,季海洋提前来到茶楼,订好包间后给刘莉发了短信。

他在包间里等的时间不长,服务员领着刘莉进来了。

刘莉在季海洋对面坐下,服务员斟好茶水,静静地退了出去,贴心地关好了

房门。

季海洋看到刘莉有点紧张,微微一笑,轻声道:「谢谢你能来。我的情况你

大概也都了解吧?」

刘莉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对你别的方面没什么意见,就是担

心你的女儿不接受我,我怕自己当不好后妈。」

「你不用太担心,雯雯很懂事。我跟她谈过你,她说欢迎你嫁到我家。退一

步讲,如果你们将来相处得不融洽,我还有别的房子,你们可以不住在一起。」

男人思虑周全,让刘莉很安心,她抬起头,看着季海洋,越看越对眼前这个

男人满意:这个在益杨官场举足轻重的人物,成熟稳重,彬彬有礼,有种一切尽

在掌握的官威,让人心折。

季海洋微笑道:「我比你大了十来岁,你真的不介意?」

刘莉脸一红,小声道:「这些年,给我介绍的同龄人不少,我总觉得他们轻

浮浅薄,不懂女人,更不知道怎么经营感情和婚姻。我蹉跎至今,就是想找一个

事业有成,能让我心悦诚服的成熟男人。其实,我早就关注过你。所以,爸爸跟

我说起你之后,我很期待这次见面。」

季海洋喜出望外,诚恳地说道:「今天虽是第一次见面,但说心里话,我对

你很有好感。你不但长得漂亮,皮肤好,更关键的是,我觉得你的性格也特别好。

那咱们今天就开始正式交往,好吗?」

「我没意见。」刘莉爽快地答应。她仰慕季海洋这样的成功男人,感觉终于

找到了理想伴侣,因此毫不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

接下来,两个人敞开心扉,天南地北聊得非常开心。

说到兴处,季海洋嫌两个人离得远不方便交流,过来坐在刘莉身边。

刘莉有些紧张,好在季海洋不是登徒子,只是揽住她的香肩,并没有太过分

的举动。

直到夜深人静,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茶馆。季海洋贴心地将刘莉送到楼下,

轻轻抱了她一下,才挥手告别。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频繁见面。在益杨地界上,季海洋颇有能量,加上他很

用心,每次约会都安排得浪漫又有新意,让刘莉总是充满期待和惊喜……

花前月下,郎情妾意,感情快速升温,两人好得蜜里调油,一日不见就如隔

三秋。

随着感情加深,拥抱、亲吻、抚摸这些戏码接连上演。季海洋并不急于把刘

莉哄上床,他很享受人生第二春这个甜蜜的过程。倒是刘莉变得越来越热情、大

胆,很多时候撒娇弄痴,主动撩拨季海洋。

男人都喜欢年轻的女人,刘莉又恰好有强烈的恋父情结,这对年龄相差很大

的男女居然情投意合……缘分,真是奇妙。

7月,骄阳似火,杨森林以县委副书记的身份来到益杨主持工作已经三个月了。

杨森林在沙州市政府当副处长时,虽然级别和现在一样,日常主要工作却是

为领导服务,没享受过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的待遇;来到益杨县,感受自然大为

不同。

「难怪俗话说,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这是杨森林到益杨之后最大的感受。

可当县里几个重要职务需要调整时,他却猛然发现自己孤掌难鸣,根本无法

左右局势。

几个关键职位是:侯卫东出任益杨新区管理委员会主任,这个新区包括原来

的新管会和开发区,简称仍是「新管会」。秦飞跃出任城关镇党委书记,组织部

副部长肖兵出任国土房管局局长,另外还有几个单位副职及乡镇一把手的调整。

前三个关键职务的任命,根本没有考虑杨森林的意见,他终于意识到:「县

委最重要的权力就是人事安排,在人事任命上没有掌控权,就只能充当傀儡。而

益杨在重大人事问题上,必须得到祝焱首肯。」

杨森林心高气傲,不愿意当傀儡。可是在益杨,副书记季海洋、组织部长柳

明杨和其他一些常委,他们既不属于杨派,也不属于马派,而是属于祝派。特别

是季海洋,平时不显山露水,但在益杨新区、城关镇和国房局三个重要人选上态

度坚决,与杨森林争执不下。县长马有财、组织部长柳明杨也站在了季海洋一边。

这一次交锋让杨森林很不愉快。他不愿轻易服输,也知道事情的根源,于是

到沙州市委和岭西省委活动,争褥成为真正的县委书记。

东南亚泰铢一泻千里,连累了整个东南亚经济,就连日本、韩国都未能幸免。

新管会的招商引资同样受到了影响,除了前期谈好的岭西轴承厂、秀云药厂,

另外几个意向性协议项目,都一一落空。

5月份到益杨新管会参观过的沙州建筑协会,如今只有步高很看重益杨县的地

产前景,第二次正式拜访升格后的新管会,侯卫东亲自带他去了工地。

益杨新区规划按照省发展银行要求,所有地块必须水、电、气、电话、公路

全部通畅,然后才能出让。这样一来,所有土地就被公路分割成大小均匀的网格

状。

益杨新区的招商形势不乐观,县政府为此忧心忡忡。为了促进发展,接连出

台优惠政策,并给了侯卫东极大的权力,新区的这些土地,他不需请示县政府就

可以拍板。

侯卫东以前对步高的印象就是一个能干的花花公子,现在则认为他是有眼光

的民营企业家。在益杨新区最需要投资的时候,沙州建筑协会只有步高敢于吃螃

蟹。

步高的雪中送炭,侯卫东满怀感激,亲自为他选了距离高速路出口两百米左

右的一块地。

敲定后,步高暗道:「益杨刚开始搞土地开发,操作很不规范。侯卫东手中

权力太大,随手一指就能决定土地归属,看来我要好好结识一番。」

他暗自盘算:「侯卫东年纪轻轻,老婆又远在上海,可以用美人计将他拿下。」

步高发出邀请:「侯主任,我想请你到岭西工地视察。益杨的建筑标准完全

参照岭西,如果你有什么意见,我们马上修改。」

侯卫东佩服步高的眼光和胆略,沙州新月楼就是一个很好的样本,他相信步

高这次在益杨的投资会是双赢的结果,便愉快地答应了。

下午,侯卫东、秦翔宇和步高一起前往岭西。

(第五十六章完,请期待第五十七章《步高的美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