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姐总裁的沉沦】74 第七十四章 包厢里的烟与尘 包厢里空调开得足,热风混着烟味、啤酒味、廉价香水味,黏糊糊地糊在空 气里。彩灯旋转,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斑。 宋怀山拉着沈御坐下后,最初的震惊和安静过去,张伟最先反应过来,拿起 一瓶啤酒给宋怀山满上。 「怀山,小飞那小子今天没来,他婶子住院,家里得有人守着。」张伟说着, 自己也倒了杯酒,叹了口气,「周婶这回……唉,腿断了,躺床上动不了,小飞 他爸一个人根本弄不过来。孩子请了假在医院陪床,看着怪可怜的。」 宋怀山接过酒杯,和沈御并排坐着,胳膊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 一个占有意味明显的姿势。 「医院那边怎么样了?」他问,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家常。 「手术是做了,可后续麻烦啊。」张伟摇头,「家里就那点积蓄,工地赔的 钱也就够个手术和前期住院。医生说康复得好几个月,还不能下地,得有人二十 四小时伺候。小飞他爸还得上班挣钱,不然饭都吃不上。周婶那边……没地儿呆, 也不好照顾。」 李强儒在旁边插嘴:「要不送回老家?可老家也没人了啊,就一个远房侄子, 指望不上。」 宋怀山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沈御肩头轻轻敲了敲--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 但沈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随即又放松。 「要是不嫌弃,」宋怀山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包厢里的人都听清, 「让小飞和他妈先去我那住几天。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离医院也近,方便照 顾。」 这话一出,包厢里又安静了一瞬。 张伟瞪大眼睛:「怀山,这……这合适吗?太麻烦你了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宋怀山笑了笑,目光扫过沈御,「是吧?」 沈御正端着茶杯小口喝水,闻言抬起头,对张伟温和地笑了笑:「张哥别客 气。怀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能帮上忙我们很高兴。」她说得自然得体,完全 是一副女主人的口吻。 李强儒看看宋怀山,又看看沈御,脸上露出羡慕又有些困惑的表情。他挠挠 头,举起酒杯:「怀山,你这……真是混出来了!来,哥敬你一杯!也敬沈… …沈御!」 宋怀山笑着举杯,沈御也端起茶杯示意。 气氛似乎又热络了些。陈国涛拿起麦克风,又点了首歌,是首老掉牙的《朋 友的酒》。他吼得投入,包厢里重新充满嘈杂的音乐声。 沈御安静地坐在宋怀山身边,偶尔喝口茶,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歌词滚 动。 沈御安静地坐在宋怀山身边,偶尔喝口茶,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歌词滚 动。屏幕上的歌切到了一首网络热歌的尾声,鼓点嘈杂。宋怀山靠在沙发上,胳 膊搭在她身后的靠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他侧过脸,嘴唇几乎贴到沈 御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带着点酒意和不容置疑的随意:「下一 首,你唱。站到茶几上唱。」 沈御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甚至不知道下一首歌是什么,点歌屏离得 远,被张伟挡着。但她没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那点礼节性的微笑都没变。 前奏响起来了。是一段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钢琴旋律。屏幕上跳出歌名: 《孤勇者》。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李强儒噗嗤笑出声:「我靠,谁点的儿歌啊!」 张伟也挠头:「是不是谁乱按的?」 宋怀山没答话,只是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沈御的大腿。 沈御放下茶杯,站起身。她今天穿着红色丝绒无袖短款连衣裙和浅灰色紧身 裤,脚上是那双黑色骑士靴,整个人站在那里,跟包厢里的氛围依旧格格不入。 她没拿麦克风,直接走到包厢中央那张堆满酒瓶零食的矮茶几前。 「沈总……您这是?」李强儒有点懵。 沈御没解释,只是弯下腰,用手把茶几中央稍微清出一点能落脚的空隙,然 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只脚,接着另一只脚,稳稳地踩了上去。黑色皮 靴的鞋底压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旁边是的啤酒瓶子。她站在桌面上, 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彩灯的光斑在她身上流转。 她从张伟手里接过麦克风。前奏刚好结束。 「都,是勇敢的……」 她的声音响起来,不算特别专业,但很稳,音准很好,带着一种平时演讲时 的清晰和力度。她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着屏幕上的歌词,眼神专注,腰背 挺直。靴子包裹的小腿线条绷紧,支撑着她站在那并不稳固的「舞台」上。彩灯 扫过她黑色的靴面,扫过她平静的侧脸,扫过她握着麦克风、指节微微用力的手。 所有人都忘了喝酒,忘了说话,愣愣地看着站在茶几上唱歌的沈御。李媛的 眼睛瞪得老大,陈国涛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张伟张着嘴,李强儒手里的酒 杯歪了,酒洒出来都没感觉。 画面略微有些诡异,一个身家千万、在工地上几句话就能逼退包工头的女人, 此刻穿着帅气的靴子,站在ktv包厢油腻的茶几上,唱着一首关于「孤勇」的歌。 而她踩在脚下的,是廉价零食和啤酒污渍。她唱得认真,甚至带着点她平时演讲 时的那种投入,仿佛这不是羞辱,而是一场真正的表演。 沈御唱完了最后一句「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包厢里氛围有些尴尬, 只有伴奏音乐在空放。她平静地从茶几上下来,把麦克风放回张伟手里,然后坐 回宋怀山身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无事发 生。 「我操……」王志军第一个喃喃出声,「沈姐……牛逼啊这唱得……」 程磊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复杂。 几首歌过去,茶几上的空啤酒瓶多了起来。李强儒喝得有点上头,脸红脖子 粗地拍着宋怀山的肩膀:「怀山,你这女朋友……真行!又漂亮又能干!你不知 道,前两天你带她去工地,后来赵德柱那孙子打电话给我,说话都结巴了,说 『你们认识的那位沈总……真不是一般人』!」 宋怀山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拿起酒瓶给李强儒又满上一杯。 「沈御,」李强儒转向沈御,舌头有点打结,「我、我也敬你一杯!你是这 个!」他竖起大拇指,「真给我们长脸!」 沈御端起茶杯,正要说话,宋怀山忽然开口了。 「沈御,」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别光喝茶了。给兄弟们倒 酒。」 这话说得随意,像在让女朋友帮忙招待朋友。但包厢里的音乐刚好切到间奏, 声音小了些,这句话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沈御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她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拿过茶几上的啤酒 瓶。她的动作很稳,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她先给张伟的杯子满上,然后转向李强儒。 李强儒有些局促地举起杯子,眼神在沈御脸上和宋怀山脸上来回瞟。他总觉 得哪里不太对--沈御倒酒的样子太……太理所当然了。不像是女朋友帮男朋友 招待朋友,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服务? 沈御给他倒满酒,又转向王海、陈国涛。她动作不紧不慢,每倒一杯都微微 颔首,脸上带着那种礼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包厢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张伟端着酒杯,没喝,只是看着沈御。他觉得胸口有点堵。三天前在工地, 沈御站在赵德柱面前,几句话就把那个嚣张的包工头说得哑口无言。那时候她像 个女王,眼神锐利,气场强大。可现在,她穿着同一身衣服,却在这里……给他 们倒酒? 李媛坐在陈国涛身边,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她看着沈御弯腰倒酒的侧影,她, 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在做这种事。 沈御倒完一圈,回到座位。 张伟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李强儒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陈国 涛握着麦克风的手僵在半空。李媛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重新拿起酒瓶,给宋怀山面前的杯子满上。倒 酒的时候,她的腰微微弯着,动作恭敬而自然。 宋怀山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看着沈御,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在这时,李媛忽然站起来--她大概是太紧张了,起身时膝盖撞到了茶几 边缘。茶几上的一杯啤酒被她碰倒了,琥珀色的液体瞬间泼洒出来,溅到了沈御 的裤腿和皮靴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李媛慌乱地抓起纸巾,想帮沈御擦。 宋怀山先动了。 他放下酒杯,伸手拦住了李媛。然后他转头,看向沈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些,眼神却有些冷。 「你看你,」他对着沈御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笨手笨脚的, 把我兄弟的酒都弄洒了。」 沈御低下头,看着自己裤腿和靴子上的酒渍。裤腿被染湿了一小片,靴子的 光滑皮面上也沾了黏腻的液体。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宋怀山,眼神 温顺。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 「怎么办?」宋怀山问,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御没说话,只是弯下腰,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开始擦拭裤腿 和靴子上的酒渍。她的动作很仔细,先擦下身,再擦靴子。擦靴子的时候,她甚 至单膝跪了下来--不是完全跪地,而是一个半蹲半跪的姿势,以便更好地擦拭 靴筒侧面。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连音乐都显得刺耳。 张伟手里的酒杯彻底放下了。他盯着跪在地上擦靴子的沈御,脑子里一片空 白。三天前在工地,这双靴子稳稳踩在尘土里,鞋底沾着泥土,却带着一股不容 侵犯的气势。而现在,它沾着啤酒,被它的主人跪 在地上小心擦拭。 李强儒的酒醒了大半。他看看宋怀山,宋怀山靠在沙发上,手搭着膝盖,正 看着沈御,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像潭水。他又看看沈御,她低着头,长 发从肩头滑落,侧脸在旋转的彩灯下明暗不定。 「怀山……」张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这……这不太好吧……」 宋怀山转过头,看了张伟一眼,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语气轻松,「我们玩呢。她跟我打赌输了,今天得听我的。」 打赌? 这个解释勉强让僵硬的空气松动了一点。李强儒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 出来。陈国涛放下麦克风,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复杂。 沈御擦干净靴子,站起身,重新坐回宋怀山身边。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些,胸口微微起伏。 「好了好了,」陈国涛打破沉默,举起酒杯,「不管怎么说,沈总……沈御 帮了张伟兄弟大忙,咱们得好好陪着。来,喝酒!」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杯。但气氛已经回不到刚才了。 又喝了几轮,李强儒大概是酒精上头,胆子又大了起来。他盯着沈御脚上的 黑色皮靴,眼睛发亮。 「怀山,」他嘿嘿笑着,「你这女朋友真听话!这靴子……不便宜吧?看着 就高级!」 宋怀山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沈御。 「沈御,」他的声音很平静,「把靴子脱了,让李哥看看料子。」 这话说得像在说「把烟递过来」一样自然。 沈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想到油光袜……那双特殊质感的丝袜还 穿在腿上,被裤子和靴筒紧紧包裹着。此刻要脱靴子,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一种混合着羞耻和隐秘兴奋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看着宋怀山的眼睛,那 里面没有催促,只有等待,一种笃定的、知道她会照办的等待。 几秒后,沈御弯下腰。她的手有些不易察觉的抖,但动作还算稳。她先解开 左靴侧面的拉链,「嗤」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然后她握住靴 跟,慢慢将靴子褪了下来。 黑色皮靴离开她的脚,露出里面被包裹的小腿和脚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袜 子--不是普通肉色,而是一种在包厢旋转彩灯下泛着特殊油润光泽的丝质。灯 光扫过时,那丝袜表面像浸了水,又像涂了层极薄的油膜,亮晶晶的,紧紧裹着 她的皮肤。 她的左脚只穿着这双油光袜,踩在冰冷黏腻的地毯上。脚趾在薄薄的丝袜下 下意识地紧紧蜷缩起来,想要藏进阴影里。太亮了,太显眼了,这种袜子根本不 该出现在这种场合,更不该穿在她「沈总」的脚上。 李强儒的呼吸屏住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脚,盯着那层泛着不正常光泽 的丝袜,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张伟也愣住了,他看看沈御的脸,又看看她 那只穿着古怪丝袜的脚,脑子里试图把「工地女强人」和眼前这透着股隐秘放荡 意味的画面拼接起来,却只感到一阵混乱。 李媛的脸瞬间白了。她是女人,更懂得这种袜子的意味。那根本不是日常款 式,是带着强烈暗示的……情趣类衣物。她看着沈御低垂的侧脸,看着那只在脏 地毯上微微发抖的丝袜脚,信仰崩塌的感觉比刚才更猛烈地袭来。 沈御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裸露的脚上。她慢慢抬起头,没看 任何人,把脱下的靴子递给宋怀山。 宋怀山接过,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扔给李强儒。 「看看。」他说。 李强儒手忙脚乱地接住靴子。皮靴沉甸甸的,皮质柔软细腻,内里是光滑的 绒面。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着靴子的皮质,眼神却时不时瞟向 沈御那双并拢的、穿着油光袜的脚。那层光泽太抓眼了,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我操……」他喃喃道,不知是在说靴子,还是在说别的,「这皮子……真 软啊。得……得好几千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有点发干,「这袜子… …也挺……挺特别哈。」 没人回答他。 沈御还坐在沙发上,左脚只穿着那层油光袜,踩在冰冷黏腻的地毯上。她低 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脚没有再试图蜷缩躲藏,只是 并拢着,承受着所有或明或暗的注视。 沈御还坐在沙发上,左脚只穿着那层油光袜,踩在冰冷黏腻的地毯上。她低 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右脚的黑色皮靴还穿在脚上,和裸露 的左脚形成刺目的对比。 张伟盯着那只被李强儒拿在手里把玩的靴子,又看看沈御裸露穿着油光袜的 左脚,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三天前,这双靴子踩在工地办公室里,沈御站在那 儿,声音平稳有力,几句话就逼得赵德柱低头。那时候这双靴子是武器,是铠甲。 而现在…… 李媛紧紧抓着陈国涛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她看着沈御,看着那个 她崇拜了多年的「御风姐」,此刻一只脚光着坐在ktv包厢里,靴子被一个粗鲁 的男人拿在手里随意摆弄。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陈国涛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音乐还在响,但没人唱歌了。李强儒拿着靴子,也不知 道该继续看还是该还回去。他看看宋怀山,宋怀山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 轻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就在这时,李强儒想抽支烟。他摸了摸口袋,掏出烟盒,又去找烟灰缸-- 茶几上堆满了酒瓶零食,烟灰缸不知道被推到哪个角落了。 「烟灰缸呢?」他嘟囔着,在茶几上扒拉了几下,没找到,「这服务员,收 拾东西也不收干净……」 宋怀山看着他,看着他在茶几上翻找烟灰缸的笨拙样子,又看看被李强儒放 在腿上的那只黑色皮靴。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奇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点子。 「找不到就别找了。」宋怀山说,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 楚。 李强儒抬头看他。 宋怀山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他深深吸了 一口,然后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 烟雾在旋转的彩灯下缭绕。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烟灰缸,而是指了指李强儒腿上的那只黑色皮靴。 「用这个。」宋怀山说。 李强儒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腿上的靴子,又抬头看看宋怀山,眼神茫然:「… …啥?」 「用靴子当烟灰缸。」宋怀山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 「反正也脏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音乐都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人--张伟、李强儒、王海、陈国涛、 李媛、王志军、程磊、李建明--全都瞪大眼睛,看着宋怀山,又看看那只黑色 皮靴,最后看向沈御。 沈御还低着头,长发遮着脸。但她裸露的左脚脚趾,在肉丝下,几不可察地 蜷缩了一下。 李强儒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腿上的靴子,又看看宋怀山,喉咙里发出含糊 的声音:「怀山……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宋怀山说着,倾身向前,将自己手里燃着的烟,轻轻在 靴筒边缘磕了磕。 一截烟灰,轻飘飘地落进了黑色皮靴光滑的绒面内里。 白色的烟灰,落在深黑色的绒面上,格外刺眼。 李强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想扔掉又不敢。 就在所有人都僵住的时候,沈御动了。 她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抬头。她只是从沙发上滑下来,双膝跪在了冰冷黏 腻的地毯上--一个标准的跪姿。然后她俯下身,伸出手,不是去拿回靴子,而 是轻轻推了一下李强儒腿上的那只靴子,将靴口更朝向李强儒的方向推了推。 一个无声的、顺从的示意:请用。 做完这个动作,她重新直起上半身,但依旧跪着,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 裸露的左脚和穿着靴子的右脚并拢着,马油袜在彩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张伟的呼吸停止了。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沈御,盯着她推靴子的那个动作,盯 着她低垂的脖颈。三天前在工地,这个女人站在那里,眼神冷静,话语犀利,像 个无懈可击的战士。而现在,她跪在ktv肮脏的地毯上,将自己的靴子推给别人 当烟灰缸。 李媛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脑子里全是沈御在演 讲台上的样子--自信,强大,光芒万丈。而现在…… 陈国涛终于忍不住了。他重重放下酒杯,声音干涩地开口:「怀山,不管怎 样,沈总帮了张伟兄弟大忙,咱们得好好陪着。」 「沈御,」陈国涛的声音有点哑,「我敬你一杯。谢谢你。」 沈御抬起头。她的脸在旋转的彩灯下显得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微笑。 她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对陈国涛示意,然后喝了一口。 她依旧跪着。 宋怀山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御,看着陈国涛复杂 的眼神,看着张伟等人脸上的震惊和困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然后将烟头按熄在茶几上真正的烟灰缸里。 烟雾散开。 音乐不知何时又切到了一首热闹的舞曲,鼓点激烈,但包厢里没有人动。 只有沈御还跪在那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一只脚穿着黑色皮靴,一只脚只 穿着油光丝袜。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流淌。 而在这个嘈杂的ktv包厢里,某种坚固的东西,正在无声地崩塌,又无声地 重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