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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跟着越晏出来的遥京还有些奇怪,“怎么今日伏羲没和你一起出来?”

越晏也奇怪,他捏了捏她的脸,“这话说得奇怪,他来做什么?”

遥京后知后觉,今天只会有他们两个。

越晏趁这时候,牵住了她的手。

遥京抬眼看他,越晏轻轻咳了一声,“外面人多,免得走散了。”

他既然嘴硬,遥京也全当没看见他红透的耳,有些挖苦一般。

“唔,我走不丢,也会自己回家。”

越晏噎了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是我。”

“嗯?”

“是我会走丢……找不到回家的路。”

说这些话或许是有些难为这个为人师表的老夫子了,脸上的薄红显得他整个人越发俏丽了。

“哦……”

遥京揶揄地戳了戳他的掌心。

“我晓得啦,阿晏的意思是,有我在的地方才是阿晏的家,离了我阿晏就找不到回家的路啦。”

她将他的身子拉低,丝丝热气钻进越晏的耳中,明明嚣张又霸道,可偏偏说得让越晏无法反驳。

有她引导着,越晏少了一些不自在,这时竟然也真随着她感叹起来。

“是啊,我有了迢迢,才重新有了家。”

“没了迢迢,哥哥该怎么办呢。”

眼看他又要伤春悲秋,遥京知不能再多说,反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阿晏阿晏,我们往前走走吧——”

外面街市上人满为患,张灯结彩,空气中散开烟火燃放后浓重的火药味,为节日的氛围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今日本是于啸当值,可他有家亲,一家老小都盼着他回家过年守岁。

于啸的老爹来衙门看于啸,身旁跟着一个小孩,约莫七八岁,于啸主动介绍,“是我族兄的孩子,唤作阿宝,今年才开始换牙。”

说着,于啸就要抱那孩子起来,让屈青瞧瞧他的牙。

小孩在家里再怎么皮,在外人面前都是要脸要皮的,这时候于啸要让他丢脸,自然是不依的,扭身躲到了于啸老爹身后。

他紧紧扒住于啸老爹的大腿,“伯公伯公,于小叔他坏!”

于啸又是逗又是哄,竟然是越哄越乱,把孩子哄哭了。

孩子那嘴便张得巨大,叫在场的人都看清了那一口好牙。

——原来是缺了门牙,怪不得不让人瞧。

于老爹假模假样地呵斥了一嘴于啸,又向屈青恭恭敬敬告罪,道是“失礼。”

屈青亲扶他起身,自然道是无碍,然而于老爹惶恐,还有些怀疑时,屈青却是弯腰擦擦孩子的眼泪,从腰间取出一块小碎银子来,塞到孩子手中。

于老爹哪里就还记得失不失礼,赶忙让他收回。

屈青却道:“这是给孩子的压岁钱,图个吉利的,是为孩子压邪祟,平安顺遂。”

于啸也帮着屈青说话,“是啊老爹,人外头都说受过屈大人点化的人儿都能够万事胜意呢,哪有把福气往外推的呢。”

老爹惶恐少了些,于啸却又惊恐了。

因着屈青转过头,看向于啸,道:“好啦,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过年吧,我晚上替你巡队。”

“大人……这怎么使得?”

屈青道:“去吧,一大家子人等你回去呢。”

他孤身一人,家中无人等他回家,在哪里过不是过。

屈青不再多说,配上刀剑,没入料峭的风中。

于啸抱着阿宝,瞧着那不断翻飞的衣袍慢慢变成一个小圆点。

孤身来,独往去。

于啸将怀里的阿宝交到自己老爹手中——

“老爹,我还有点事,晚些我就回去!”

“你还去哪?!”

“去找一个人!”

他或许知道找谁能让大人高兴一点。

……

再说被人抛下的伏羲。

越晏前一天告诉他今天可以休息,故而他当真睡得极迟。

外头常年悬挂在墙上的暗卫互相交换着买来的瓜子,瞧着给伏羲放了假的越晏打扮得利利索索,早早出了门去。

而他们的殿下,直到他们嗑瓜子嗑到嘴皮子都皱了,这才听到屋内一声喟叹。

众人翘首以盼,终于盼到这位殿下从门内探出一个头来,问:“各位,可知道先生去哪里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齐齐指了一个方向,“往那儿去了。”

伏羲想想,大致知道越晏是往哪里去了,于是往屋檐上抛了一个小钱袋子,“诸位辛苦。”

随后也翩然而去。

等他到了南台家找人,就只看见南台坐在庭院中的躺椅上,觑了一眼自己,又悠悠给躺椅换了个方向,背对着自己,晒今日稀薄小气的太阳。

伏羲扯了扯唇,就当看不见他对自己的嫌弃,往他身边凑。

“老先生,可知遥京往哪里去了?”

南台掀开眼瞧了他一眼,“不知道。”

“……”

伏羲也不着急,坐下,和他慢慢耗。

门外此时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117章

伏羲不认识来人,却又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为避免尴尬,他拿起南台用来扇烧茶炉子的扇子,半遮住了脸,问:“老先生,这可是您的学生?来看望您的?”

其实看着倒是不像,只是他认不出来人,也不好得罪南台的客人,只好这般说。

南台慢慢睁了眼,看清门边的人后,眼神一凛,呵斥一声,“你来做甚?”

伏羲没想到南台反应会这么大,但也明白了来者并非什么需要好脸相待的好人。

便扇着扇子,幽幽问道:“老先生,可需要我帮忙把他赶出去。”

他倒是热心。

来人面色算不得友善,远远瞧着就知道是来找麻烦的。

南台侧过脸,告诉伏羲,“你先去房内坐着,等我喊你的时候你再出来,届时你再把他赶走。”

伏羲虽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何恩怨,但还是善解人意地走进屋里去了。

“老先生,这儿还是这么热闹。”

连袂知道他不愿意看见自己,所以始终恭恭敬敬,站得远远的,没有再靠近一二。

南台左右望了望,轻嗤一声,“哪里来的热闹,没瞧见你来了之后这儿就都没人了吗?”

“老先生……”

“闭嘴吧。”

南台怎么不知道他来此处的目的。

“她不在,在也不会想再看见你。”

南台睁开眼看向连袂,“你忘了你说过什么了吗?”

“我没忘,老先生。”

正是因为没有忘记,所以想起来更是难以接受。

“落子不悔,你既然选择了这样的路,就别后悔。”

落子无悔。

连袂站在那,紧握着拳头。

“我……”

“别说你后悔了。”

南台道:“你知不知道,不告而别在遥京看来是什么?”

“……不说这个。你的身份,注定和她站不到一起,你要施展怎样的宏图伟业我这个老朽是管不着,可是你若是要逼迫她,我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是要和你搏一搏的。”

“还有,管好你身边的人。”

连袂脸上五光十色,虽没被人打,却难看至极。

“我从来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老先生。”

“你没有,别人却因为你有。”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我而死。

“再有下一次,我就让屈青把骨头拆了再把人给你送回去。”

“伏羲——”

“不用了,老先生,我走。”

连袂明白,今日他来这一遭,运气好一些,能见上遥京一面,运气不好……

就如现在这般,他们往后,再无能坐一起,把酒言欢的机会。

从后再见,或是仇敌。

……

于啸找到遥京时,她正好落了单。

越晏再回来,就只看见遥京盯着人群中发呆。

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却没发现什么熟悉的背影。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遥京回过神,也没有提刚才遇见了谁。

只是笑着接过他手中递来的糖人,由衷夸赞道:“好漂亮的小糖人。”

越晏笑着,回握她空着的那只手。

“迢迢。”

“嗯?”

越晏单手捧起她的脸,低头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吻得很轻,吻得很快,遥京也不好说他轻浮。

“我们以后要有很多个今日。”

岁岁年年,常常相伴左右。

遥京摆弄着手中的小糖人,没什么心眼地点头,顺势咬下黏牙的糖,“自然是的。”

越晏将她的手握紧了,好似看不见她的心不在焉,“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遥京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如何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