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神女的手放下,目光移到神女的脸上,说:“拿个勺子给我。” 简希澜找来一个金属细柄勺子递给他。 时千渡接过勺子,伸手掐住神女的下巴,刚把勺子探入神女的嘴里就被一把挥开了。 神女半睁着眼睛嘟哝了一句,“钟万船?你的病好了?”说完后,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时千渡动作停滞了一瞬,手上一用力,捏开她的下巴,勺子压住舌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收回手,把勺子往一旁的架子上一扔,抽了一条帕子擦手,“幸好,身体没有动物化的特征。” 他站起身说:“从今以后,再也别让她踏入废墟战场半步,只要距离够远,她便不会被王后控制,尚且能像个人那样活着。” 走至帘子处,时千渡回头道:“不然的话,我想不用我多费心思,就很容易把她推上处刑台,像个巫女一样烧掉她。” 营帐内短暂地明亮了一下,时千渡已经挑帘出去了。 简希澜走过来安慰营帐内的俩人,“你们别听他说的这些唬人的话。他要是想干坏事就不会说出来,只要说出来的事他必然不会去做。” 她说:“王后的事情就先放一放。” “要等它重新再孕育出一批新的异化体继续入侵我们的站岗线吗?”厉桢问。 简希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不能急于求成,先照看好神女。” 她说:“要让神女彻底摆脱王后的影响,这还得靠她自己,探索一下她的理想和信念,只有心绪稳定了,才不容易被夺走意志。” “动物之所以能被信息素左右和驱使,就是因为它们是低智生物,它们很容易被激素控制,听从身体产生的反应。” 简希澜说:“我们都要相信神女,她一定会摆脱那点化学激素的影响的。” 她走之前说:“神女平日里和你最亲近了,你好好想想吧。应该能找出来神女最想要的是什么。” 送走简希澜后,厉桢折返回来,把神女伸出榻沿的手收进去。 霍峥特叹息一声躺倒在榻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 厉桢退回到自己的榻上坐下,垂眸盯着地面发呆。 “神女最想要的是什么?”他问。 “获得身体啊。”霍峥特说。 厉桢:“可她已经获得了。” 霍峥特:“那就是感受这具身体带来的体验。” 厉桢:“我不是已经承诺带她去生活区体验生活了吗。可在这之后,她还是被王后控制了。” 霍峥特摇了摇头,静默了片刻后,他说:“我也不知道,总之最后都是跟你有关的。” “跟我有关吗?”厉桢抱着头,静静地思考着。 他在努力回溯记忆,突然,他的眼前闪过一帧画面。 记忆像是开闸的水一样涌过来,一下子把他淹没了。 最开始是悠闲飘荡的一抹云,她飘在空中,以一个好奇的姿态越过前面的人看向他。 她惊讶,她试探,她偷偷地触摸他,她趴在书桌上托着下巴等待他翻书。她跟着他来到了东区。 后来,她蹲在镜子前给绝望的他提供精神力…… 她说:“厉桢,我不是神女,我想要变成一个真正的人,我要复活。” 她说:“厉桢,等我重塑身体后,我跟你做,好不好?” 她说:“你喜欢看吗?你喜欢的话,我把衣服脱了给你看。” 她说:“厉桢,我喜欢你呀,我想抱抱你。”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厉桢抱着头,坐在那里,坚固的像是一尊石头。 “你想起什么了?”霍峥特坐起来问。 厉桢说:“那些被封闭的记忆,我都想起来了。” “嚯!”霍峥特啧啧感叹道,“那你可牛死了。” 厉桢抬头看过去,听见霍峥特打了个响指道:“被封闭的记忆就像是尘封进海底的一枚针,理论上是找不回来的。不过呢,你既然找回来了,那就说明你的精神域等级又提升了。” 厉桢转头看向神女,浅浅地笑了一下,说:“我想,我应该知道神女最想要什么了。” 第45章 宁椰睡醒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她坐起来问:“这里是哪里?” 夏尔从窗户边的书桌上站起身走过来说:“是安排给你的宿舍。” “我有宿舍了?”宁椰抬头打量了一番环境,“还不错嘛。” 她问:“我怎么回来的?” 夏尔走至床前,宁椰伸手拍了拍床沿对她道:“坐下说。” 听完了夏尔的描述后,她问:“厉桢呢?” “厉少校从废墟战场带回来两张生物薄膜,说是跟王后有关。”夏尔道,“他带去研造部给陈博士研究去了。” 研造部大楼内,谢罗安匆匆绕过大堂,推开一楼研究室的门。 “我来了。”谢罗安说, “领袖让我来拿检测数据。” 陈博士把数据打印出来给他,说:“主要物质是蛋白质和胶原, 还有糖类,剩下一些微量元素,以及十分稀少的矿物质。” “黑膜的铁元素挺多。”陈博士补充了一句,“有十分高精密的过滤功能, 比如说可以直接析出空气中的各种气体。” 谢罗安摸了摸那片黑膜,“你是说, 可以直接呼吸?” “嗯,不完全准确,但大体是这么个意思。跟人类的皮肤很像,除了美观差点意思,其他功能都优于人类的皮肤。” 谢罗安啧了一声, “美观是非常重要的一项功能。” 他看向厉桢,问:“听说你申请了探亲假?明天就休假,这么急?” 厉桢点了点头,没多话。 谢罗安又说:“刚从战场回来,去生活区放松一下也挺好的。时区长也是明天出发,要不我让人去跟时区长说一下, 你们可以一起走,反正路程是一样的,先去西区再去生活区。” 厉桢摇头,“不用了,我和神女直接乘坐白塔园的车去就行。” “那么见外干什么?”谢罗安同厉桢一道出了研究室,往政工楼走去。 谢罗安说:“大将退出领袖竞选了。你现在和时区长已经不是对立关系了,你要试着和他搞好关系。以后涉及到白塔园的财务工作方面你还要同他接触。” “还有西区那边,他管着每年新晋的新生士兵,你总要和他打交道的,平时没事同他多往来。”谢罗安提点道。 厉桢笑道:“罗安先生,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早什么呢?”谢罗安说,“现在白塔园除了你之外,没有合适的人了。竞选人的名额不过是凑个数,让他们参与一下。而且领袖也看好你。” 谢罗安拍了拍厉桢的肩,“你去见领袖吧,时区长那里我去帮你说。” 谢罗安动作快得很,立马就找了士兵去问询时千渡。 时千渡正在大将办公室里数茶叶。 秦维宴在整理东西,他申请了退役,手里有很多事情要交接。 “舅舅,你真的打算退役了?” 秦维宴嗯了一声,“申请都提交了。” 他从办公桌上抬头看过去,“别在玩那些茶叶了,玩成那样还怎么泡茶?” 时千渡压根就不听他的,问道:“舅舅,你是不是忘记应该给我什么东西了?” 秦维宴再次看过去,静静看了对方片刻,说:“你等等。” 他在书架里找出一本厚厚的书,从里面翻出一张发黄的信纸,递给时千渡。 时千渡拿过来看了又看,“这上面什么也没有。” “年份久了,字迹已经看不清了,主要是当时弄湿过,所以墨水化掉了。” 秦维宴说:“其他东西我都烧了,这个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信。” 说这话的时候,秦维宴根本不敢看时千渡的眼睛,他的字迹和妹妹的有几分相似,能模仿出十成十的程度来,但终究是一场欺骗。 时千渡拿着那张纸对着从窗户照进来的光,仔细看了又看,突然孩子气地笑起来,说:“舅舅,这上面还能看见笔迹!” 秦维宴嗯了一声,说:“早知道我就不夹在书里了,放在盒子里还能保存的好一点,书页是能把信纸压平整,但也会压平字迹。不过,幸好还能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只要还有痕迹就能看得出来。”时千渡小心把信纸收好,“我回去再看。” 秦维宴问:“你不也打算提前退役吗?准备什么时候?” 时千渡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改变想法了,等到了年纪再说吧。” 秦维宴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时千渡低头笑道:“有人告诉我说,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体验过程。白塔园的生活,我还没体验够呢。” “那个人是谁?”秦维宴若有所思地问道,“不会是神女吧?” “你管他是谁呢。”时千渡嘟哝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