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笑着说：“……不害怕吧。”

这个“吧”挺微妙，好像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害不害怕。

将晞手下翻找，从凌乱的桌面翻出一张撕碎的纸条。

字迹破碎，只有一半，还没分辨出是什么字，林璐璐咳嗽声传进宿舍。

——张雯回来了。

将晞视线飞快搜索，从书桌上迅速把所有碎纸收入手心，淡定地放到校服兜口，拍了拍袁姐的肩膀。

袁姐笑眯眯：“玲玲，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见——”

玲玲也笑眯眯的：“明天见——”

将晞和袁姐迈出宿舍时，袁姐的笑容还没收回去，便瞧见个怪人，用校服外套裹着脑袋，身影在一众女生间显得格外高大。

“张雯。”林璐璐呢喃。

现在距离晚自习下课已经过了一阵时间，女生大部分都洗漱完毕，在外走动的人并不多。

张雯显然是挑着这个时间段回来的。

“……”

怪异的行迹背后是不可言说的恐惧。

三人沉默地回到袁姐和林璐璐的宿舍，由于两人的宿舍没有其他人，将晞这才把碎纸掏出来。

“除了摆放杂乱的书籍，一个玻璃箱，就这些纸了。”

袁姐：“我也看见了那玻璃箱。玲玲说张雯养了宠物，估计那玻璃箱就是她置放宠物的饲养箱。”

将晞：“现在里面没有活物。”

她们三个尽量按照字迹拼好纸，破烂不堪的纸拼凑完成后，袁姐表情凝重起来。

纸条第一句话——

【当你看见这张纸，一定要记住，你不是张雯！

……】

——————

【当你看见这张纸，一定要记住，你不是张雯！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慌张。冷静！记住！不要被他人发现你不是张雯，那会给你以及所有人带来无法承担的可怕后果！

为了你能更好扮演张雯，一定要记住以下要点：

1.你性格沉闷内向。

2.你有一个好闺蜜，她最近心情不好。

3.你不是一个贫困生。

4.你有一个喜欢的男生，男生也喜欢你。 （重重划掉的痕迹，不喜欢！！！）

5.你和班里同学的关系一般，甚至于恶劣。

6.你没有养宠物，特别是节肢类宠物。

7.不要告诉别人你的身份！不要给别人看这张纸！没有人值得信任！

最后的最后，请一定要记住，你不是张雯！ 】

“……”

沉寂的气氛在三人间蔓延，袁姐把纸条的内容逐字逐句抄了一遍，第二日交给管子飞。

【周三】

【6：00】

今日是期末考试的第一天。

灭虫三队聚集在宿舍楼前，吴茂隆叹一口气：“昨晚没能进去档案室。”

“何止是没进去！”管子飞还有兴致开玩笑：“钥匙找不着，还跟办公室的怪物打了一架——晚上就睡办公室……这就业环境，不跑路等什么呢？”

袁晓：“让熊大暴力拆除啊！”

吴茂隆摇头：“试过了，拆不动。”

“那门不知道什么材质，比金刚石还硬——回头研究研究材料，到时候也安咱们绿盾门上。”管子飞一边说一边点头。

“绿盾绿盾，就应该有个坚不可摧的盾牌大门！”

队员们：“……”

话虽如此，但他们组织全名是“绿盾净虫”……一个皮包除虫公司。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管子飞语气微微正经，“临走时，我们听到了砰的一声响，嗯……类似于重物从高楼坠落。”

“规则提到过重物坠落，时间有限，我和队长没有去看是什么。”吴茂隆说。

他们很快就知道，昨晚那声响，坠落的是什么了。

上午两门考试，将晞胡乱答着语文卷子，余光瞥到张雯紧张到颤抖的背影。

他近乎神经质，不断瞟向窗外。

将晞往外看了一眼，又与教导主任对上视线……这人盯上她了。

将晞面不改色地挪回视线，继续在卷子上画鬼画符。

片刻，教导主任终于挪窝了。将晞眼睫掀起，开始四下观望。

前排的吴晨雨似乎没有作答的心情，她捏着笔，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卷子上敲。

吴晨雨和张雯不同的焦虑反应似乎都预示着考试期间会发生某种意外。

考完一门，管子飞来到八班后门招呼将晞和林璐璐，神情罕见的严肃。

“周清死了。”他言简意赅地砸下一个惊人的消息。

……

周清——几人分析过，她应该便是张雯那张纸条里提到的闺蜜。

【2.你有一个好闺蜜，她最近心情不好。 】

周清死了——昨晚的重物声，是她坠楼的声响。

这是三队进入虫巢以来出现的第一个死亡。明德高中处处诡异却又维持着表面平静的日常使三队陷入麻痹的困惑中。

七班走廊挤满了议论纷纷的人群。管子飞双手插兜，往八班张雯的位置深深看了一眼，离开去寻吴茂隆。

将晞目送管子飞时，余光抓住一抹视线。

在拥挤的人群里，似乎有人在盯着她看。

目光快速转动，将晞敏锐地捕捉到藏在人群里的身影——

那是个身穿校服，容貌却比十几岁学生明显成熟的男人。

他单手插在兜里，站的松松垮垮。与将晞对视后，不仅不躲，反而缓缓露出个饶有趣味的微笑。

将晞脑中的某个琴弦“嗡——”地震动，腿比意识先一步行动起来。

男人倒退两步，在将晞锁定下就那么活生生消失在人群里。

“……”

——

周清的死讯如疾风般快速传开。

将晞回到班级，耳边充斥着有关周清的窃窃私语。

“是……好像是自杀……”

“跳楼……”

“怎么回事……考试还考不考？”

一个轻缓而温和的男声混杂在这些议论中：“不是你的错，张雯……你还好吗？”

将晞抬目，那据说很帅的男生——许星耀，正单手撑在张雯桌子，偏头看着他，轻声细语。

张雯面色惨白如纸，死死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场面简直怪异至极，吴晨雨挣扎地望着两个男生，脸上写满了痛苦与迷茫，最终，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将晞。

许星耀安慰了一会儿才离开。他走后，张雯后桌的女生狠狠踹了张雯凳子一脚：“贱不贱！装什么无辜！”

“你的好闺蜜死了，你还在这和许星耀卿卿我我！”

女生探出身子，凑到张雯耳边，却用整个班都能听到的嗓音说：“周清好像喜欢许星耀，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啧啧，周清自杀，你逃得出关系吗？”

“逃……”将晞第一次听到张雯开口说话。

“逃不掉、逃不掉……谁都逃不掉！”

张雯精神崩溃了似的大叫起来，他惊骇地环顾四周，求救的目光猛地钉在吴晨雨脸上：“吴——”

空气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冷了下来。

不是错觉！除了吴晨雨，其余的学生皆失去了表情，如提线木偶般齐刷刷望向张雯。

……

林璐璐下颔绷紧，她挪动脚步，没有人关注她，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吴晨雨身前，代替她与张雯对视。

张雯顶着这毛骨悚然的一众目光，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与此同时，吴晨雨身子不断颤抖，眼神慌乱地瞥着四下诡异的同学们，似乎在惧怕着什么的到来。

萦绕八班的气息降至冰点，可怖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慢吞吞的声音不协调地响起：“老师快来了——”

“……”不管用？不是说学生最怕老师？

“要上课了，同学们。”将晞又补充了一句。

张雯僵硬扭转脖子，看向表情淡漠的不像人的将晞。

他注视这个陌生的面孔半晌，混乱的脑子似乎找回点神智，也可能是彻底乱成一团，到了麻木的地步。

他最终再次看向林璐璐身后的吴晨雨，用尽最后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要……信任。”

说完，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闭上嘴，重重地坐回座位。

在张雯坐回座位，重新保持他沉闷内向的人设后，冷嗖嗖的气氛一点点恢复温度。同学们恢复了表情，有人如梦初醒般问了句：“下一节……考什么？”

“数学吧？”

“是吗？完了，我完全没复习数学……”

“复习了也不会，复习它干嘛？”

“……”

活力重新回到八班，但这感觉却像是杀戮者刚刚短暂掀开面罩、展示了凶恶后又迅速遮掩。

那股不安的气息如阴霾般盘旋不散。

将晞在脑海琢磨张雯最后说的那句话。

——不要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