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发生那样的事，他第一时间的想法就是回宿舍。

可蒋乾野却并不满意他这样的说辞。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宋忱沉默了。

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他还没有想好...

他和蒋乾野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两人之间似乎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更何况...蒋乾野还是他的债主，是他舍友的哥哥...

他们的地位如此不平等，真的有可能在一起吗？

宋忱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因为一时冲动而得来的感情。

他想要的，是一个稳定、长久充满安全感的感情，而不是一个充满变数的不确定的未来。

虽然这样的想法很有可能已经违背了人性，让他这辈子都孤独终老，但宋忱还是坚持这样的想法。

所以当蒋乾野问他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即便他们已经发生了某些不合时宜且不恰当的肢体接触，宋忱还是选择了沉默...

等了许久的蒋乾野不见回应，不由嗤笑一声，嘲笑自己太过心急。

也觉得宋忱这个小没良心的，把他当做解决问题的工具，利用完就跑。

眸子变暗，他缓缓叹了一口气，松开宋忱，然后到衣柜去拿自己的衣服。

宋忱这才发现原来对方并不是“一丝不挂”。

为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感到一丝尴尬，也为自己长久的沉默对蒋乾野感到一丝亏欠，宋忱默默低下了头。

等他把头抬起来的时候，蒋乾野已经穿戴整齐，并且站到门口用指纹按开了门把手。

他将门打开，一手插着兜，转头看向他。

“走吧，不是说想回宿舍？”

宋忱站在床和衣柜的中间，手指蜷了蜷，才小声开口道，“可是...学校应该已经关门了，回不去宿舍......”

之前他一心想要逃离这里，根本没想到这茬...

蒋乾野默了默，显然也是没想到...毕竟他已经脱离大学生活很久了。

“那你...要去看日出吗？”

起都起了，也没法儿继续睡，不如找点事情做，还能和宋忱增加一点美好的回忆。

本以为会遭受责怪的宋忱没想到蒋乾野蹦出来这么一句。

但他现在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更不想尴尬地待在这里，于是就点了点头。

一场说走就走的“看日出”就这样趁着夜色出发了。

等他们开车到达山顶的时候，才发现今天竟然是个操蛋的阴天...

在开车的途中，宋忱倒是又安稳地睡了一觉。

于是等他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快六点的时间了，然而太阳还没有出来......

天空还是雾蒙蒙的一片......

宋忱拿出手机看今天的天气预报，上面明晃晃写着天气——阴...

而且预计早上八点还会有小雨......

这是什么倒霉体质......

宋忱不禁暗叹道。

不过他俩还是不死心地等到了七点，确定真的看不见太阳的踪迹后，两人才开始返程。

一路上，宋忱都在观察着蒋乾野，因为对方似乎不太开心，连话都没讲几句。

出于某种愧疚心理，他低着头对蒋乾野说了一声抱歉。

蒋乾野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突然和我道歉？”

宋忱内疚地捏着自己的指尖，“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开这么久的车来看日出，却还没看到...”

蒋乾野这才发现，宋忱不像他弟弟，是个随时随地都会撒欢，恃宠而骄的人。

宋忱的配得感太低了，一点小事都会让他感到自责。

或者说将不属于他的责任揽到他自己的身上。

这一点，和过去的蒋乾野很像。

但蒋乾野在短时间内就意识到了这样的不配得感只会无限拉低和削弱他的自我，所以蒋乾野很快进行了修正。

毕竟在他认为，没有什么比自身强大更加重要。

所有拖他后腿的，他都会一并舍弃。

也正是这样，他一步步走到了京州金字塔的顶端。

看到宋忱这样，他非常严肃地说，“如果是因为这件事，你不需要感到抱歉。”

“提出看日出的是我，选择开车出行的人也是我，我会为我所做出的选择承担一切后果，即便我没有看到日出。”

“同样的，选择追求你的人是我，在你靠近我向我寻求帮助的时候我没有推开你，那也是我的选择。”

“无论你有没有同意和我在一起，我都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所以你没有必要感到抱歉。”

“我说过，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

“宋忱，听从你内心的想法就好。”

第47章 叫你宝宝是我的自由

宋忱只觉得心脏被熨烫了一下。

从没想过有人会对他说这样一番话...

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就是——

“让让你弟弟...”

“你既然住在我家，就要听我的...”

“小忱啊，你最听话最懂事了...”

“......”

从来没有人真正在意过他的感受...

就连...姑姑也是...

姑姑虽然收养了他，但家里总是因为这个问题争吵不断。

表哥叛逆，就说姑姑的爱被他分走了一半，他得不到完整的母爱。

姑父生意处理不当，没钱了，当着他的面张口闭口都在责怪姑姑收养了他这个拖油瓶...仿佛没钱就是因为多了他这张吃饭的嘴...

可实际上，姑姑家里也没有多的房间，他常年都睡在客厅收拾出来的小角落里。

只有夏天太热的时候才会搬去表哥的房间打地铺。

衣服鞋子也都是穿表哥穿小了的。

包括学习用品，也是捡表哥用脏用旧了的。

家里的饭不敢多盛一碗，也不敢多夹盘子里的肉菜...除非姑姑当天不小心煮多了...

每次姑姑姑父吵架，他都会主动去收拾碗筷，打扫卫生，然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个寄生虫，必须讨好屋里的所有人...

这样的生活或许不是他想要的，但经历过流浪后，他失去了再次流浪的勇气...

因此继在奶奶那里抛掉了任性之后，他在姑姑家里抛掉了几乎能够抛掉的所有欲望...

他只要活着，能够学习，长大后离开那里...

不再做一只被人讨厌的寄生虫...

他的天性被裹上厚厚的茧，又被泥土掩埋得太久了，以至于在遇到一滴甘霖的时候，也久久不敢破土而出。

直到甘霖一滴又一滴，不断滋润到泥土深处，他的天性或者说是自我，才悄悄破开了茧，渴望地接触着外面的世界。

可是它还是蜷缩在被掩埋的土层里。

直到蒋乾野今天的这番话，才让它伸展枝叶，在土里冒出了个尖。

“谢谢...我知道了...”

见宋忱听进去，蒋乾野勾了勾唇。

“不过...我追求你也是我的事，除非你明确的拒绝我，否则我是不可能放弃追求你的。”

宋忱被他这样直白的话弄到脸蛋薄红。

思考了片刻才慎重地开口，“我...我不想让你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值得更好的人...”

蒋乾野找了个地方停车，认真反问道，“我说这么多，可不是让你现在就拒绝我的，而且你怎么就知道你不是那个更好的人？”

宋忱沉默，他怎么会是那个更好的人呢？

他的精神贫瘠，和同龄人在一起从来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还...极度缺爱...

他不敢保证自己在感受到爱意又向对方敞开心扉后，是否会像一个菟丝花一样汲取着对方身上的爱意，直到对方厌烦把他抛弃。

他的目光还很短浅，只有眼前的苟且，每天想着的事情除了赚钱就是赚钱。

这样的他，怎么能被称作是一个“更好的人”呢？

即便他的外貌再怎么被人称赞，他还是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

像蒋乾野这样的天之骄子，就应该匹配财富、地位、样貌和他各方面都相等的人才对。

但这些话，他都不好解释，就摇了摇头有些犟地说，“我就是知道...”

“我不会...是那个更好的人...”

宋忱钻入了牛角尖，强烈的自卑像是龙卷风将他卷入情绪的漩涡，

蒋乾野二话不说凑上去双手捧住宋忱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声音沉稳且霸道，“或许你现在不是那个更好的人，但不代表你以后不能成为那个更好的人。”

“宋忱，别急着拒绝我好吗？”

宋忱的心弦被缓缓拨动着，他被蒋乾野眼里名为肯定和执着的东西打动了。

但他还是偏开了视线，宋忱有些歉疚，“可是...”

蒋乾野似乎也明白了他有什么顾虑，缓声道，“没关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在你成为这个更好的人之前，我都可以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