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问太医院一药童:“可有看见薛神医?” “薛神医?” 药童回:“今日未曾看见神医,想来还在长宁阁吧。” “长宁阁…” 得到想要的答案,林太医放下药箱,不多时消失在药童眼前。 又一刻钟,长宁阁外站了一人。 抬头望着牌匾上的“长宁”二字,“林太医”顷刻后踏入,在院中看到一年逾五十的男人。 男人侧对着他,看清男人长相的瞬间,墨衍指尖轻蜷,喊出一句:“师兄。” “好久不见。” 薛芜彻底僵住了,缓缓转身,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可很快,他便意识到什么:“…陛下。” “不必多礼。” 墨衍时间不多,略过客套直接问道:“如今阿辞的身体可是由师兄调养?” “嗯。” “他的身体还好吗?” “好。陛下的身体很健康。” “那他是不是……” 目光紧紧盯着薛芜,墨衍观察着他的神情,暗示道:“朕和阿辞交情不浅。” “若他的身体出现异样,那么一定与朕有关。” 他盯着薛芜,可薛芜却没看他,甚至缓缓垂下眼帘,“陛下的身体很健康。” “……” 薛芜的反应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墨衍却有了结论。 心脏狂跳不止,他来不及多言,大步离开长宁阁,朝着乾合殿赶去。 他一开始快步走着,后来小跑起来,到了最后运转轻功,全然没了“隐藏身份”的念头。 他满脑子只有—— 阿辞在骗他,发现异样后,阿辞并没有…… 或许阿辞对他并非全无喜欢。 想法在墨衍心头滑过,他神情激动,恨不得立马见到对方。 不算太远的距离在此刻显得格外漫长,他想象着等会见到阿辞后该说什么。 这段时间阿辞定然格外辛苦,他见到他后定要给他揉揉腰,外加捏肩捶背,伺候妥当。 其次,他要和师兄学习医术,最后,他要…… 他想了许多,不知不觉间来到乾合殿外。 站于宫门口,他理了理身上的太医服饰,对门口的侍卫道:“我要求见陛下。” 其中一人进去回禀,不多时再次出现:“进去吧。” 绕过护卫,墨衍踏进乾合殿,一眼看到坐于案前的楚君辞。 今日的阿辞穿着淡蓝色衣袍,发丝半束,玉簪轻挽,鬓边碎发随风轻动。 他手拿朱笔,听到他的动静后轻声:“求见所为何事?” 殿中只三人,除他们外,还有一侍奉的小太监,此刻正在一旁磨墨。 墨衍上前一步,看着楚君辞的脸庞:“阿辞。” “……” 批阅奏折的动作一僵,墨水在奏折上留下痕迹,楚君辞抬头,看到了“林太医”。 “…柏阳,下去。” “是。” 柏阳没说什么,转身离开,跨出殿门后,默默走远了些。 屋内只剩二人,他们都没说话。 片刻后,墨衍摘下面具,再次上前:“阿辞,是我。” “…你怎么来了?”放下朱笔,楚君辞拢了拢衣袍。 “我想见你。” “阿辞,我好想你。” 再次上前一步,墨衍站于案前:“阿辞,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 “我不信。” “……” “若你没有生气,怎么会和我说那些话?又是盟友,又是不喜欢我的……” 提起这些,墨衍的音量低了一些,下一瞬再次变得激动:“阿辞,我都知道了,知道你……” “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不然你不会做出这个选择。” “……”楚君辞沉默。 看他不说话,墨衍再次上前,跪在他面前仰视着他。 双手试探性地握住阿辞的手,他蹭了蹭他的掌心:“阿辞,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想照顾你们。” “…墨衍。” 堂堂昭国皇帝,在他面前下跪,楚君辞抿了抿唇:“你先起来。” “我不。” 墨衍拒绝,甚至耍起了无赖:“阿辞答应我,我就起来。” “……” 楚君辞拿他没辙,干脆收回手不看他了。 重新看向奏折,楚君辞拿起朱笔,神情认真。 他不说话,墨衍便也一直跪着,目光黏在他身上,偶尔问道:“阿辞累不累?” “阿辞渴不渴?” “我给阿辞捶捶背吧?” “还是揉揉腰?” “…闭嘴。”墨衍过于聒噪,楚君辞没忍住出声。 “……” 墨衍安静了一会,倒是不说话了,却慢慢挪动身体,离他更近了一些。 嗅着楚君辞身上的莲花香,墨衍仰头看他,目光炙热。 在这样的视线下楚君辞根本静不下心,攥着朱笔的手微紧,他叹出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留在阿辞身边。” “阿辞,阿辞,你理理我,理理我好不好?” 头颅伏上楚君辞的膝盖,墨衍握上他的手腕:“阿辞,你要是不解气就打我一巴掌,嗯?” “只要阿辞消气,我什么都可以做。” “墨衍。” 楚君辞俯视着他:“我真的没有生气。” “阿辞又骗我。” “你怎么会不生我的气呢?我绑了楚栎,派兵在边境驻扎,还让你有了……” 第105章 阿辞,我想照顾你们 “一桩桩一件件,我错得离谱。” “阿辞,我真的错了,我想弥补,好吗?” “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和…好的。” “在我心中,你们比我重要。” “……” 楚君辞颤了颤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在他膝头,墨衍跪在地上,脸上满是祈求。 他的心忽然有些乱,现实和梦境进行交叉,让他抿紧了双唇,迟迟没有开口。 墨衍看出了他眼中的犹豫和彷徨,直接询问:“阿辞,你在害怕什么?” “我……” 视线右移,他望向墨衍的脸,与墨衍对情爱的轰轰烈烈不同,他更喜欢细水长流的相濡以沫。 好比父皇和爹爹。 爹爹比父皇年长八岁,在他十六岁那年,以他和谢蕴为首的“勤王军队”推翻了当时的君王统治。 彼时父皇八岁,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后来,这个不受宠的皇子被推上皇位,爹爹也顺势成为摄政王。 二人相处几十年,知己知彼,关系早已密不可分。 可他和墨衍…… 也不过才认识几个月而已。 除去年幼时见过的一面,漫长岁月中,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 他不信墨衍,也不信自己,更不信这段随时会破灭的关系。 情爱易逝,他和墨衍都有自己的责任需要坚守,相比于其他关系,做盟友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 想起某个意外,楚君辞皱了皱眉,狠心甩开墨衍的手臂。 “墨衍,起来。” 他神情不悦,墨衍看了一会,缓缓起身。 站在一旁,墨衍盯着他的脸庞:“阿辞,你在想什么?” “是…雍昭两国的关系么?” “你放心,我已飞鸽传书让人送来契约书,并且带了擅长机关术的工匠过来。” “我知雍国在这方面薄弱一些,从今往后,你我两国共享这些技术。” “除此之外,我还会开放边境贸易,让两国的子民互通贸易,增加联系。” “阿辞,你还要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 站在雍国的角度,墨衍的提议很好,特别是第二点。 可站在昭国的角度…… 楚君辞的眉头皱得更紧:“墨衍,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么?” “我记得,阿辞,我没有忘记。” “和你说这些并非只是想取得你的原谅,两国和平于百姓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和现在相比,以前的我才错得离谱。” 说着,他弯下腰,再次扯上楚君辞的衣袖:“阿辞,我比你笨,考虑得也没这么周到。” “如果有什么遗漏的,你一定要和我说。” “……” 楚君辞紧闭双唇,心中五味杂陈,心乱如麻。 在他面前,墨衍悄悄离他更近了一些,正想说些什么时,一声“哥哥”从外飘来。 是楚栎。 不知为何,楚君辞有些心虚,“墨衍,快藏起来。” “……” 墨衍一愣,被楚君辞推向内室:“快些。” “…哦。” 快步藏好自己,墨衍静静听着外室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