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幸好……” 天知道他刚来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要陪葬了,那句“驾崩”哽在喉间,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幸而吴大人找到了反转的契机,不然…… 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不敢再想。 “太医。” 吴序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吩咐:“今夜你守在殿中,时刻观察陛下的情况。” “我正有此意。”太医颔首。 一整夜三人都没有离开,彻夜守在床前,吴序沉默着,脸上情绪不明。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微弱的光线照进殿内,床上人指尖轻动,眉宇间满是挣扎之意。 他在和自己的本能做抵挡。 重伤下的身体机制让他昏睡,可他的理智想要苏醒,他要去边界,把阿辞抢回来。 “阿辞……” 无意识喃喃一声,他终究败给了自己。 眉宇间的挣扎散去,他再次陷入昏迷。 意识浑浑噩噩,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的阿辞身穿喜服,身旁站着一个穿着同款喜服的男人。 墨衍看不清男人的脸,却能听见阿辞叫了男人一声:“阿宸。” 二人共牵红绸,一起走进一处贴着“囍”字的宫殿。 眼见他们即将拜堂成亲,墨衍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阿辞!” “你不许和旁人成亲!” 可阿辞听不到他说话,也看不到他,他和那个男人拜了堂,继而喝下交杯酒。 “……” 墨衍愣愣看着,想上前将他们放开,却从他们中间穿过,他碰不到他们,一如他们看不见他。 到了最后,他连宫殿都进不去了。 他就这样蹲在门外听了一夜。 每一次喘息,每一次打闹……都清晰无比地传进墨衍耳中,他眸色发红,宛若滴血。 “阿宸…是哪个狗男人!” 他恨恨地想,勾引了阿辞的男人都该死,都该死! 他气得浑身发抖,在殿门打开的瞬间冲了过去,可这一次,他依旧碰不到他们。 他看到那个男人抱着阿辞去了温泉殿,阿辞靠在他怀里,乖得不像话。 “阿辞……” 心脏被一种名为嫉妒的虫子啃咬,墨衍嘴唇发抖,再次确定了一件事——阿辞不喜欢他。 那个男人得到的待遇,才是阿辞对待心上人的态度,而他,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自作多情…… 这四个字在墨衍心中滑过,他咬紧牙关,暗道:自作多情又如何?阿辞只能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再次抬头,他听到了阿辞和那个男人的对话。 “阿辞,这十五年来,你给我的书信我都有好好留着,昨日我细细查看了几封,是五岁的阿辞写的。” “幼时的阿辞可真可爱。” 说着,他掐了掐楚君辞的脸,在他脸上偷了个香。 听他谈及幼时,楚君辞偏开头:“那时你总给我传信,我若不回,你能一天传十封。” “而且内容大多无聊,几乎每一封的开头都是‘今天我们还是朋友吗’?” 闻言,男人笑了笑:“谁让那时的阿辞总躲着我,不和我做朋友。” “幼稚。” 从男人身上跳下,楚君辞披好衣服:“你还不回去?” “不想回。” 将人拉近怀中,男人抵在他肩头:“那群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我只想多看阿辞几眼。” “而且都是一群老古板,知道你我成亲后,恨不得个个撞死在殿外。” “我倒是无所谓,就怕弄得你名声不好。” “你啊……” 楚君辞叹出口气,倒是没再说什么。 对话尽数传进墨衍耳中,让他的脸色更沉。 一个幼年时期经常缠着阿辞的狗男人,还和阿辞一起长大,二人互通书信十多年,如今更是成了亲…… 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让墨衍嫉妒! 他快嫉妒疯了! 偏偏他无能为力,只能站在此处看着他们,无能感快要将他逼疯,墨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他。 “陛下,君后跑了。” 动作蓦然一顿,墨衍僵在了原地。 “君后回了雍国,回了楚翎身边。” “若您出了事,他二人定会大婚,届时,世人再提墨辞,只会说他是楚翎的妻子。” “……” 剩下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满脑子只有“阿辞跑了”、“阿辞离开了他”。 昏迷前的记忆尽数回笼,泛着光泽的匕首捅入体内,他的阿辞大步离开,头也没回…… 他骤然惊醒。 眼前是浅黄色的帷幔,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殿内,他环顾一圈,果真没有看到他的阿辞。 第69章 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阿辞呢?”他问吴序。 “……” 吴序沉默,随即弯下膝盖,头颅贴上地面,“君后离开了。” “…去哪了?” 他还是不愿相信昏迷前的一切都是事实,即使心口处剧痛无比的伤口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不知道。”吴序回答。 “…好,好一个不知道。” 此刻的墨衍还有什么不懂的,他明明在山脚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无内应,阿辞绝对无法离开。 “吴序,你再一次背叛了朕。” “……” 吴序默然,头颅依旧紧紧贴着地面。 墨衍却没时间和他僵持,他掀开被子,走下床榻。 每一个动作都会扯到伤口,溢出的鲜血再次将纱布染湿,他站在原地,脸上冷汗津津。 “来人!” “陛下。” “备马,朕要下山。” “陛下……” 小太监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一时间没有动作。 “怎么?如今朕说的话没人听了么?” “奴才不敢。” 小太监急忙将命令传了出去,不一会,有人牵着踏雪出现。 墨衍捂着心口,强撑着来到踏雪面前,摸了摸它的脸:“还记得他的味道吧?带朕找到他。” 翻身上马,鲜血打湿他胸前的衣襟,可他恍若未闻。 脸上的冷汗更多了,鲜血混合着汗珠滴在踏雪身上,墨衍夹紧马腹:“驾!” “……” 踏雪没动。 它没有奔跑,也没有挣扎,就这样任由墨衍坐在它背上,四只蹄子静立在地面,宛若一尊雕像。 “踏雪,连你也不听朕的了。” 冷笑着离开马背,动作间再次牵扯到伤口,墨衍踉跄一步,眼前阵阵发黑,在昏过去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朝他奔来的暗卫和太医。 再次苏醒已是黑夜,他躺在床上,不发一言。 太医小心站在一旁,轻声劝阻:“陛下,您的伤太重了,实在不宜奔劳啊。” “依臣愚见,陛下当务之急应是养好伤口,而非……” 他顿了许久,墨衍侧目睨他:“而非什么?” “而非耽于美色,弃自己和昭国不顾啊。” 说完后,他跪在地上:“微臣妄言,还望陛下恕罪。” “你没有妄言。” 闭了闭眼,墨衍不愿再说:“下去吧。” “…是。” 太医走后,墨衍望着头顶发呆,过往每一次他觉得阿辞喜欢自己的证明都成了可笑的自作多情。 原来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时的阿辞这般鲜活,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 那个男人是谁?是楚翎吗? 还是他不认识的其他野男人? 墨衍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很嫉妒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嫉妒到…他快要疯了。 脑中胡思乱想,他一时想冲下山将阿辞抓回来,一时又想不然干脆放他自由,从此和阿辞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从此阿辞和谁成亲,和谁生子,都和他没了干系,若是哪天再见面,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脑海滑过阿辞陌生又冷漠的眼眸,墨衍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床头,他盯着血迹,眸色发红:“…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去他*的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阿辞只能是他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每一辈子,都只能属于他墨衍。 一如他当初所说,即便是做鬼,他也不会放过他的。 躺回床上,他平缓着呼吸,冷静下来后启唇:“来人。” 暗卫当即跪在地上:“陛下。” “飞鸽传书到雍昭边境,一来询问这几日是否有人过境,若有,画出他们的画像;若没有,即日起,边境不许一人过界。” “十人一组,每隔半个时辰巡视一番,无论是水路,亦或是陆路,每一处都不许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