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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1页)

深夜刷手机,搜索“omega腺体缺陷”、“信息素匹配度”。

冰冷的医学名词看得人发慌。

我隐约觉得,有些东西正在失控。

x月x日 晴

江堰晚归,身上沾着陌生的、甜腻的草莓味。

他神情恍惚,脖子后面贴着崭新的抑制贴。

我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最后说:“周笙,我好像……惹上麻烦了。”

我想问是什么麻烦,想问他脖子怎么了,想抓住他的肩膀。

可最终,没碰他。

“慢慢说。”

我的声音稳得自己都陌生。

那晚,我在宿舍阳台吹风,直到手脚冰凉。

风里有遥远的、属于另一个omega的气息。

我突然明白了那种无力感是什么——是哨兵站在即将关闭的城门之外,眼睁睁看着吊桥收起。

门内灯火温暖,却没有他的位置。

x月x日 晴转阴

江堰正式告诉我,他和陈星洛在一起了。

他说:“他是个omega,和我一样。”

他语气里有忐忑,有期待,唯独没有犹豫。

我该说什么?

恭喜?太虚伪。

劝阻?凭什么呢?

我甚至扯不出一个像样的笑容。喉咙里像堵着湿棉花,吞咽都困难。最后我点点头,说:“挺好。”

他松了口气,开始絮絮叨叨说陈星洛的事,说他的哥哥,说腺体治疗的希望。我安静听,指甲掐进掌心。

疼,但能让我保持清醒。

x月x日 夜

出国名额确定了。

导师问我是否确定,我签了字。

收拾行李时,找到江堰去年落在我这里的钢笔。很旧了,他总说不好用,却一直没扔。

我把它擦干净,放进盒子底层。

不还了,就当我最后一点私心。

江堰跟我妈说他和陈星洛在一起的那天晚上,妈打电话哭了,她知道我喜欢江堰。

“笙子,你总是把事情藏得太深。”

我否认,说不喜欢江堰,我在这边遇到了新的人。

不是藏得深,是有些事,说了也无用,不如自己消化。

x月x日 临行前夜

最后一次去学校。

路过甜品店,玻璃窗映出我一个人的影子。他曾在这里,着急为陈星洛辩解,眼睛亮得灼人。

我走到小公园的长椅坐下。

我们曾在这里分享过同一副耳机,聊过不着边际的未来。

夏夜的风还是凉的,只是身边空了。

拿出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

输入又删除,反反复复。最后只发了四个字:“希望你幸福。”

他很快回复:“一路平安!你也是周儿,保重。”

保重。

你也保重,江堰。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

云层之上,阳光刺眼。我闭上眼睛。

有些故事,未曾开始,便已落幕。

但人生很长,我的篇章,或许才刚刚起笔。

不是为了忘记他,而是为了记得他之后,还能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远,很远。

直到某天,想起那个人时,心中只剩一片温柔的晴空,再无阴雨。

后记:

多年后,周笙的笔记本被调皮的学生偶然翻到这一页。

学生问:“老师,‘保重’是什么意思?”

周笙接过本子,指尖抚过褪色的字迹,笑了笑:

“是告别,也是祝福。”

“那……告别的人,后来幸福吗?”

周笙望向窗外,校园里的樱花正开得灿烂。

“嗯,”他轻声说,“他很幸福。”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个周笙篇番外

第61章 番外·周笙篇:国外的生活

飞机降落时是当地的凌晨。

周笙拖着行李箱穿过空旷的走廊,玻璃窗外天色是浑浊的蓝黑色。

他打开手机,没有新消息。

置顶对话框还停在两天前,他发的“报平安”,江堰回了一个“好,照顾好自己”,加一个笑脸。

租的房子在学校附近,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坐在床沿,给母亲报了平安。

母亲很快回过来,语音里带着睡意:“好好吃饭,别总啃面包。”

他开始跑手续,注册,选课。

日程表很快被填满,上课,去图书馆,参加志愿者的培训。

他选了偏远社区的教育支援项目,每周两次,坐很久的车,穿过大片荒凉的草场,到达那些低矮的、墙皮剥落的社区中心。

孩子们大多沉默,眼睛很亮。

有个叫leo的omega男孩,总是缩在角落,信息素是淡到几乎闻不到的雨后灰尘味。

周笙蹲在他面前,递过去一本图画书。男孩看了他很久,才慢慢伸手接过。

第一次活动结束,负责人拍拍他的肩:“你很有耐心。”

周笙笑笑,没说话。

耐心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晚上回到住处,常常已是深夜。

他煮一点简单的面,对着电脑看文献。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些刺眼。

偶尔会点开社交软件,看看国内朋友的状态。

张震发了张游戏截图,大呼小叫。

陈星洛发了一张照片,是江堰的侧脸,对着窗户,似乎在看书,配文是“偷拍我家认真学习的燕子”。

周笙的手指在点赞键上停了几秒,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关掉了页面。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流水。

他渐渐熟悉了这里的公交线路,知道哪家超市的面包打折,学会了用简单的当地语言和孩子们打招呼。

leo开始愿意坐在他旁边,虽然还是不说话,但会指着图画书上的动物看他。

深秋的时候,项目组去山区一所更偏远的小学做短期支援。

山路颠簸,周笙有些晕车,靠窗闭着眼。同行的beta女生递给他一颗糖,薄荷味,很冲。

他道了谢。

那所小学只有一间教室,不同年龄的孩子挤在一起。

窗户玻璃碎了几块,用纸板堵着。周笙负责教最基本的算术。孩子们伸出手指,认真地数,冻得通红。

晚上他们住在教室隔壁的空房间,打地铺。山里信号很差,网络断断续续。

周笙裹着睡袋,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堰发来的照片。

点开很慢,像素块一点点加载出来——是雪,厚厚的雪,覆盖着熟悉的院子。

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并肩站着,一个围着旧围巾,一个顶着红枫叶。江堰和陈星洛的脸凑在画面一角,冻得发红,笑得看不见眼睛。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周笙哥,下雪了!给你看看我们的雪人一家!”

周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风从纸板的缝隙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动了动。他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继续上课。

有个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袖子,递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画纸,上面用蜡笔涂了两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手拉着手,头顶是黄色的太阳。

“老师,”她用生硬的通用语说,“给你。谢谢你。”

周笙接过画纸,折好,放进口袋。他摸了摸女孩的头。

项目结束回城那天,天气意外地好。

阳光照进摇晃的车厢,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周笙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枯黄的草场。

手机震动,是导师的消息,关于他之前提交的论文提纲的修改意见。

他回复收到,然后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输入:“雪人很可爱。祝好。”

点击发送。

车子驶入城区,掠过熟悉的街景。他在该下车的站点起身,拎起背包。

走到公寓楼下时,天还没黑透,路灯刚刚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掏出钥匙,打开门。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样,寂静,整洁,有点冷。他打开暖气,把背包放下,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开着没看完的文献,旁边摆着leo送他的那块彩色石头,还有山区小女孩的画。

他坐下,打开台灯,抽出笔。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降下来,包裹住亮着光的方块。远处传来隐约的教堂钟声,缓慢,悠长,敲了六下。

周笙低下头,开始写明天教案的最后一个部分。

他写完教案的最后一行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墨点。台灯的光圈拢着桌面这一小片,将他低头的身影投在身后的白墙上。

暖气开始工作,驱散着室内的寒意。周笙放下笔,向后靠进椅背,抬起手,揉了揉发酸的鼻梁。视线落在桌角那块彩色石头上。他又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画,蜡笔的线条稚拙却用力,两个小人手拉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