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叶筱涵。 她意外撞见了他的抛尸现场,闯进了那个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黑暗天堂。 他不清楚她到底看到了多少,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轻易的放她走。 也许他真的疯了,也许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对象,他主动把杀人的事告诉了她。也许,他只是想拉个人下水罢了,这样,就有人分担他的痛苦了。 地下室的灯是唯一的,一颗落了灰的灯泡,二十四小时亮着。 王磊把叶筱涵拖进来的时候,她还在挣扎,高跟鞋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脚上全是泥,指甲里也是泥,脸上也是泥。他把她按在墙角,铁链哗啦响,锁扣“咔”的一声扣上。 她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脚踝。 那是一根铁链,不算粗,但足够结实。另一头焊在墙上的铁环上,那个铁环不知道是这房子以前的主人用来干什么的,锈迹斑斑,但很牢固。 “你……” 王磊没有理她。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间地下室不大,十几个平方。墙是水泥的,地面也是水泥的,角落里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破纸箱、烂木头、落满灰的旧家具。有一张床垫靠墙放着,不知道是谁丢在这里的,上面有霉斑,但比睡在地上强。 他把那张床垫拖过来,放在她旁边。 然后他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桶。桶里装着水,还有一袋馒头,一瓶矿泉水。 他把桶放在她够得着的地方。 “吃的,喝的。”他说,“省着点。” 叶筱涵看着那个桶,看着那几个馒头,看着那瓶矿泉水,然后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流泪了。大概是泪流干了,大概是她终于明白,哭没有用。 “你疯了。”她说。 王磊看着她。 “你真的疯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已经耗尽了力气,“你把我关在这里,你想干什么?你打算关我一辈子?” 王磊没有说话,他转身,往门口走。 “你站住!” 他站住了,但没有回头。 “你放我走!”她的声音一下子尖起来,“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会说!你放我走,我保证,我发誓,我可以对天发誓——” 王磊往前走了一步。 “王磊!”她的声音变成尖叫,“你他妈站住!你听见没有!你放我走!你这个疯子!变态!杀人犯!” 王磊走出门,把门关上。 身后传来铁链的哗啦声,还有她的骂声。 “王磊!你回来!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你奶奶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她在地下都不会瞑目——” 他顿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想。 然后他继续往上走,把门锁上。 那一天,叶筱涵骂了很久。 她把能想到的脏话全都骂了一遍,骂他全家,骂他祖宗十八代,骂他是个窝囊废、软柿子、废物、杀人犯。她骂他奶奶,说他奶奶就是被他害死的,要不是他惹上那些人,他奶奶怎么会死。 她骂到嗓子哑了,骂到说不出话,才停下来。 王磊坐在上面的台阶上,听着。 虽然那些话很扎心,但他没有下去,任由自己的心被一刀一刀地刺入。 或许他本来就是个烂人吧,还是个是灾星。难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就只是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做到了。 他仍旧坐着,听她骂,听她哭,听她骂累了哭够了,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天,他去给她送水。 他刚打开门,她就扑过来了。 铁链哗啦响,她被拽住,摔在地上。但她顾不上疼,她爬着往前,想去抓他的腿。 “求你……”她的声音是哑的,“求你放我走……我爸妈会找我的……他们会报警……警察会找到你的……” 王磊把矿泉水瓶放在地上,往她那边推了推。 “喝吧。” 她看着那瓶水,又看看他,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真的笑,是一种绝望到极点之后的古怪表情。 “你不放我走,是吧?”她说,“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放我走,是吧?” 王磊看着她,他知道叶筱涵是无辜的,他知道她的威胁是真实有效的,可他又有什么办法?话已经说了,事也已经做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我就不求了。”她往后缩了缩,靠在墙上,抱着膝盖,“求也没用,对吧?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变态,你根本就不是人——” 她又开始骂,比昨天骂得还难听。 王磊等她骂完,用绳子绑住她的双手,然后把一团布塞进她嘴里。 她瞪大了眼睛,想吐出来,但他用胶带在她嘴上一缠,她就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恨。 叶筱涵眼底的恨终于让王磊感受到自己还是活着的。只是那股子活,不是为自己活,是为别人而活。 对不起奶奶,我骗了你,尽管你再也不会知道了。 自那个邪恶的念头从他的脑海里钻出起,他就没想过要好好活下去。 双手沾满罪恶的人,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那双手。 皮肤呈现出一种枯树皮般的灰白,紧紧地包裹着嶙峋的指骨,失去了任何弹性与光泽。手背上青筋虬结,像几条干涸扭曲的蚯蚓。 就是这样的一双手,曾经杀过人,沾染过鲜血。 叶筱涵看着他怔愣在原地低头看手的模样,不清楚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管他在想什么呢,叶筱涵只想着怎么才能逃出去。 其实到现在,她依旧感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在是太过于魔幻了。 开玩笑的吧,王磊竟然会杀人?那可是王磊欸… 说不定这只是王磊为了报复她平时欺负他而故意这样吓她。 叶筱涵的大脑为了使这残酷的现实不伤害到自己而想象出各种可能性。 王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去。 门关上。 地下室又安静了,只有她“唔唔”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