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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茧】第6章很痛(第1页)

【第一卷 - 茧】

为什么,选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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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声音有点陌生,阿珀恍惚了下,忽然想起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三个月前了。

身后的人轻轻触了她的背一下,阿珀回神,扶着保镖的手臂,进了车。车门在身后关上,她踩在地毯上,鞋底的泥水立刻被吸了进去,将浅色地毯晕出一片泥泞。

阿珀下意识抬眼,对上了那道目光。

“阿佩拉。”

他在叫她。

阿珀从未喜欢过她的新名字,私下里她仍然坚持用的她的本名。但每每看到蒙塔雷家族的人时,她又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给她改名。

其他地方差别实在太大了,除非把她塞回母亲肚子里,否则很难改变,到头来也只能从姓名下手。

眼前男人的发色并不常见,至少在这个人种混乱的国家不常见,那是被家族血统洗过一遍铂金色。铂金发,浅灰的眼睛,过分优越立体的五官,高大到有压迫感的身材——蒙塔雷家族伟大的遗传基因发挥了恰到好处的作用,并在她养父这一代达到了巅峰。

“爸爸。”

阿珀垂下头,低低回应了他。

他没有去看她踩脏的地毯,也没有去看她衣物下的伤口,只是又问了一句:

“娜塔丽说,窗户上只有你的脚印?”

阿珀脑袋空白了一瞬,血液都凉了。

“...对不起,爸爸。”

脱口而出的先是道歉,她后颈发麻,低下头,大脑疯狂转动:

“....只是....订婚…太突然了,我没做好心理准备.....”

眼前的男人没说话。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我就想...想去找朋友散散心,但没想到碰到了普罗米恩的人...”

真真假假,她不知道他信了几分。

车里的空气粘稠流动着,阿珀不停思索着可能面对的质疑和应对方法。可她最终等来的不是愤怒,也没有指责,只有轻飘飘的一锤定音:

“知道了。”

“下周,我会让设计师去家里。”

车子动了,她的养父回过头,没再看她。

阿珀很想长松一口气,但最后还是硬生生把那口气吞到了肚子里。她伸出手,假装去吹空调的风暖手,实则偷偷瞥着身边的男人。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快,更没有欣喜,就和她之前见过的无数次一样。

也很正常,她罕少见斯图罗有情绪波动。也曾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在他面前跳脚叫嚣,他不会生气,更不会浪费口舌反驳,因为大部分情况下,等那些人离开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她会成为他们的一员吗?

阿珀不知道,她不想,车里温度不低,在她进来后似乎还更热了,但她还是觉得身上发寒。

她搓了搓胳膊上浮起的鸡皮疙瘩,不小心碰到大臂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边的人似乎瞥了她一眼,但依旧没有动作。

阿珀抱着胳膊,身体的温度莫名又开始上升。

那是一种忽然燃起的恼怒。

她想起了7年前,在她刚被他收养没多久的时候,她摔倒在花园,腿上被钉子挂了个血窟窿。本来没什么的,跟着的管家立刻处理了伤口,很痛,但她没有哭,这点伤口对她来讲算不了什么。

可她的养父就站在她不远处,她下意识就喊了声爸爸,然后鬼使神差地朝他伸出了手:

“爸爸....疼...”

没有拥抱,也没有安慰,他只是抛下一句:

“下次小心一点。”

阿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段陈年往事,怒意莫名开始翻涌,在热起来的脏器里酝酿,甚至盖过了畏惧。

她忽然低低道:

“爸爸,我伤口很痛。”

依旧是沉默。

“快到家了。”

他扫了一眼她贴着纱布的手背:

“皮外伤,忍一忍,回去会有人帮你处理。”

阿珀闷闷应了一声,开始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

负责检查的人肯定已经汇报给他了,她明明早就应该猜到他会是什么反应的。

她在期待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了斯图罗的身侧,落在了那双手上,他的手指很长,手掌很宽,无名指根部有一道两厘米长疤痕。

她很熟悉这双手。

他们不是没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在她还小的时候,闪光灯前,斯图罗·蒙塔雷会朝她伸出手,她立刻会意,不需要他提醒,便主动握住他的两根手指——那两根手指的宽度,大概是他们接触过的最大的面积。

他也会为她整理发丝,他背对着镜头,视线在她脸上滑过,将她的鬓发拢在脑后,动作并不算熟练,像位一整堂课都没听讲、下课只能硬着头皮敷衍作业的学生。

体贴、到位,无可指摘,完全没有温度。

拥抱、抚摸、亲吻,那是她的妈妈经常对她做的,可她却不曾在他身上体会过。她一开始是渴望过的,但很快,她就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从这人身上获得这些东西。

可现在,这种渴望又静悄悄地爬了上来,却又似乎和以往不同了。

“你在看什么?”

阿珀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男人的手太久了,她收回视线:

“...我...刚才走神了...”

愤怒消下去了,她忽然有点恶心。

车厢重新陷入沉默。

这辆车经过特殊改装,是斯图罗出行的专门座驾之一,防弹、防爆,稳定性极强。但这片区域的大部分路都烂得差不多了,政府一直懒得修缮,饶是这车的硬件再好,还是偶尔会颠簸一下。

在第五次颠簸后,不远处传来了隐约的动静。

阿珀顺着前车窗看去,黑夜加大雨,她看不清什么,只看到了大片红蓝相间的灯急促闪着,车顶的喇叭在大声喊着什么。

....警车?

她隐约听到了警方封锁几个词,前方的警车越来越近,阿珀看到有几辆车想靠近,但立刻有警察下车,举着证件将他们赶走了。

但他们的车始终没有减速,就在距离那批警车只有十几米远的时候,警车的大灯投了过来,几名警察对视一眼,在路边迅速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人低头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随即抬手示意。

红蓝灯在他们面前闪了闪,便退到了路旁。

车辆交叉而过,阿珀看到斯图罗朝着车窗外微微点头,对面那辆警车的后座中,大腹便便的男人举起帽子,脸上的肉被笑容挤了挤。

当车子重新驶入那个巨大的庄园,阿珀跳下车,望着自己曾经居住的小楼,恍若隔世。

她因为上高中搬出了这里,学校附近也有蒙塔雷的房产,她在那边住了三年。毕业典礼上周才举行完,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搬回来。

“小姐。”

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眉心紧攥:“你终于回来了。”

“娜塔丽。”疲惫涌上,阿珀敷衍地应付了她的责备和问话,她洗了个澡,又有人过来帮她重新处理了伤口,一切完毕后,阿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她将吊坠小心翼翼藏好,脑袋一沾枕头,连被子都没盖,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在低沉的嗡鸣中睁开了眼。

身下是柔软的真皮椅背,阿珀扭过头,车似乎在行驶,但窗外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在做梦。

身上很冷,阿珀低头看了看自己,黑发湿漉漉揪在一起,黏在不知道谁给她披的外套上,长裙上皱巴巴的,全是泥点子和血点子,身上的雨水和泥泞已经将羊毛地毯晕出一片深色。

她又看了看身侧的人。

男人靠坐在那,衣襟整洁干燥,没有半丝褶皱,铂金色的发丝整齐排列,在昏暗中也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