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有夕阳的光照进来,阅读灯也开着,叫她的面庞漂亮得不像话。 “二哥好……” 许云想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挺直了背。 被叫到的男人坐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古董天鹅绒沙发上看着她。 他的目光像潮水一般覆了过来。 盛大的,思念的,沉默的。 许云想曾经在网上淘过一部电影的剧本。 电影里,男女主角身边有了各自的爱人和事业,他在台上弹琴,她坐在台下观赏,他弹起他曾经给她演奏过的旋律,这一对旧情人之间的目光有过那么一刻的交汇,相视而笑。 关于那个眼神,剧本里是这么写的,“it's the kind of smile you could miss if you blinked……but it's enough to signal to……” you could miss if you blinked. 但是,许云想清楚地知道,她没有眨眼。 第29章 第二十九朵云 许尚泽发现, 自己女儿今天的态度不大热络。 他以为她累到了,将镜头调转过来:“今天辛苦了,打扫卫生不容易吧。” 许云想翻了一下腿上的书:“嗯, 要大红包才能好。” 看不到他的地方, 忍不住在想, 二哥没提要去看她爸妈的事情, 是顺路吗?……还是其他? 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她伸手压了一下, 正好被凑过来的秦蘅看到,“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家里不用急着打扫, 反正年后才回去……你今天住家里, 就别跑了。” 她也注意到女儿的话少, 当她是身体抱恙。 夫妻两个一叠声劝她挂了电话, 早点休息。 她马上拿起放一旁的手机, 开始编辑消息:【二哥,你……】 想问的太多。 你是为了这个特意去的英国吗? 你打算和我爸妈说了吗? …… 又担心消息影响他的表现, 叫家里两位特别擅长捕捉学生表情的老师看出来。 删删减减, 最后只发出去几个字:【二哥,你出来给我回个电话好吗?多晚我都等你。】 八个小时的时差。 她这边的傍晚,英国曼彻斯特的上午。 陈谨川当然不是如此莽撞的人, 这趟特意飞过来,他也只是如往常一般寒暄, 和过去偶然间路过的拜访并无不同。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扫了一眼, 脸上浮起明显的笑意。 许尚泽留意到了,给他的茶杯里续上茶水, “这是有情况了?” 陈谨川并不否认:“还在了解当中,以后请您和秦阿姨一起见见。我爸和周阿姨那边, 我打算年后再说。” 秦蘅倒是高兴得很,替自己的闺中密友高兴。周韫宜碍于后妈的身份,总不好置喙继子的婚姻大事,但终归还是关心的,在她面前说过不下十几次。 对话轻松且随意。 留许云想一个人在回去的车上思维发散。 二哥这趟还去了美国见那珉,去了瑞士见大哥的母亲,还去了德国给陈家爷爷奶奶拜早年——那珉女士早已知道,她那对蓝钻耳环还是她给的,那陈家爷爷奶奶呢?二哥也说了吗? 许云想忍不住开始咬下唇。 她时常有种这桩婚姻是一个梦的感觉,太过荒诞离奇倒是更像电视里的某种整蛊游戏。但是半夜在陈谨川怀里醒来,看到衣帽间里他的西装和她的裙子挂在一起,又才有婚姻的实感。 远在大洋彼岸的陈谨川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他不想事情曝光的时候身边的人受委屈,至少,他要有可靠的同盟军。 他的母亲那珉当然站他,甚至在知道他只是一个人过来洛杉矶的时候还表现出了明显的失望。 “我以为你结了婚,至少会带着衣衣过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爸,跟她家里坦白?” 陈谨川心里有数,他只说,“快了。” 惹得那珉一巴掌拍了过去:“你总不能叫衣衣跟着你受委屈。……要不我再拍点儿什么送给她?” 当母亲的心,总是期盼着儿子过得开心幸福,但当初听说他的闪婚对象是许云想时,那珉还是吓了一跳。 她犹豫了一下,问他:“那阿舟那边……” 虽然和前夫那边的联系并不多,但两个小孩青梅竹马连她都有所耳闻,她甚至一度以为陈慕舟会在自己儿子面前结婚。 兄弟为了一个女人反目在任何家庭里都会是丑闻,何况陈家这样的豪门。 陈谨川轻描淡写:“她们之间并无男女之情。” 那珉松了一口气,她也是自从陈谨川结婚之后,才挖出来更多的信息,比如,自己这个一九三的儿子还学人玩暗恋那一套,具体多久他没说,只假装忘了。 他一个连数学高考倒数第二道题目都记得的人,说忘了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多久。 那珉暗自叹气,她是在几天之后才突然反应了过来,不管时差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你结婚的时候,知道她们之间不是爱情吗?” 回应她的是沉默。 阴差阳错之下的侥幸拥有。 那珉当晚决定,日后回国一定去国内寺庙给菩萨塑一道金身。 和陈家爷爷奶奶的对话就更加慎重。 林深看着老板思考时森冷的脸,不明白他回自己家有什么好如临大敌的,公司今年的业绩再创新高,董事长的亲爹没道理不满意……吧! 陈正和和甄华正在客厅里听越剧,看到陈谨川推门进来都有些惊喜。 他一早说他要来巡视欧洲分公司的业务情况,两人都知道他这趟行程应该很赶。 只是没料到更大的惊喜在后头。 “……你说你结婚了?” 两个老人面面相觑。 陈谨川看着地上,沉稳地“嗯”了一声,“和许云想,也就是衣衣,阿舟的好朋友。” 米色的羊毛地毯他来德国时就已经在用,这么些年甄华爱护得很好,绒面依旧干净齐整。 在陈谨川回来之前,陈柏贤还给自己的父亲陈正和打了电话,谈及了二儿子的感情状态,“好像从前关家的女儿又来找阿川了,不知道两个人什么情况。叫他去相亲也不情不愿的……” 现在,陈谨川说他结婚的另有其人。 甄华的语速比陈正和的更快:“以前,你不是和关情好过一段时间吗?我们还以为……” 在更加保守的老人家面前,他的故事简短:“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关情找我也是为了她家公司。……我和衣衣之前在美国的时候碰到,彼此觉得合适,又相识多年,正好拉斯维加斯结婚方便,就在那边领了证。这次也是特意回来,想跟您二位说一声。衣衣那边工作走不开,年后我再带她过来。 陈正和在商场这么多年,也被眼前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他比甄华更敏锐:“衣衣不是阿舟的女朋友吗?” 甄华:“……” 陈谨川正色:“她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是好朋友。阿舟对我们结婚的事情并无异议。结婚的事情,我打算在年后告诉我爸。” 总归是好事。 晚上的时候,甄华跟陈正和说:“阿川结婚了也挺好的,你看他发微信消息时候的表情,总算是有点儿人气了。” 陈谨川是在小学毕业后才来的德国。 刚来的时候沉默寡言,戒备心非常重。 两个老人是后来才知道的真相。 陈予文受伤的第一年,陈谨川刚刚进幼稚园不久。 小孩子的恶意直白且明显,原来每天和他一起玩耍的同学开始疏远他,偶有不留神,和同学发生了不愉快,他们就会做瑟瑟发抖状,好可怕,你妈妈不会找人开车来撞我们吧! 甚至有家长给校长意见箱留言,说不愿意和他一间学校。陈家每年给学校捐钱捐教学楼,这桩投诉最后也不了了之。 那珉很快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想带他去国外读书,陈柏贤不同意,理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为什么要避开”。他一贯强势,大儿子已经受伤,二儿子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内。陈家因此开始大规模整顿网上的言论,八卦媒体愈发反弹,各种代称缩写更加在各种渠道流传开来。 那珉和陈柏贤的感情由此每况愈下,直到分开。 而他却在父亲的固执和八卦的猜测里,迅速从稚嫩的孩童长成不苟言笑的少年,直到爷爷奶奶将他接到德国。 陈谨川在德国家里的阳台上抽了一支烟,回到房间还是觉得心绪难宁。 这种感觉像坐过山车,一点点往上爬,严丝合缝地卡住每个节点,然后等攀上最高峰,向着未知的以后俯冲过去。 睡不着,干脆打开办公用的ipad,意外看到关情发来的邮件。 言辞依旧恳切,赠予的股权已经提高至两个点,并说,“我还有你那时候受伤的照片,匿名发给你弟弟的青梅如何,保证促成你的横刀夺爱,心甘情愿那种。” 痛得最严重的时候,他都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肋骨断裂和脚踝骨折让最寻常的吃饭喝水呼吸都成为一种折磨,何况每天还有源源不断的公司的事情找过来。 他那时候正出差法国,计划先将欧洲的分公司的业务都巡视一遍,再回德国和爷爷奶奶弟弟以及他的朋友们见面。 阿舟发消息说他们分开行动,女孩子们去了意大利。 法国和意大利隔得并不远,他那时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看过她,心里动了去看一眼的念头。 这个念头的代价重大,保镖跟在身后都没反应过来。 腿部的剧烈疼痛没让他动容,怀里少女紧闭的双眼倒叫他心跳几乎停止,那时候所有的念头都是,“她那么怕疼。” 关情那时候正陪着母亲卢珍珍在欧洲度假散心,在ins上po了几张色彩斑斓的小岛照片,带定位。 意大利,普罗奇达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