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心悦都是废话。 祁乐今日面圣就该定罪,也不知以刘栩那笔银子骗不骗得过陛下,他尚为祁乐生死捏把汗。 一旁领路的公公看着陆斜跟祁聿交颈私语,拧着眉扭开头。 清咳一声:“陛下还候着二位。” 陆斜肩胛轻轻抖动,示意祁乐从身上下去。 祁乐双手环紧他臂膀,眼中看向前方直直的宫道,再扬起颈同陆斜轻声。 “今日我若活着,这世上所有好东西我都搜罗来送给你,只求陆督主看奴婢一眼。” “以后我们一起走下去吧。你若实在恨,我做过的事情焉知不能再为你行一次,你等得么。陛下错了,我让他给你认错。” 不认错,那就认罚。 陆斜脊梁猝然灌股凉意,垂眸看着两人握紧的手,她腕子的血迹没再沁深。一抹淡淡的红清晰展明她切实死过一次。 祁乐真真切切死过。 她为祁聿弑君过一次,还想为他再行一次?祁乐真是不要命。那是皇权至高,怎么在她口中就想路边的野白菜,随她折腾似的。 他抿唇:“走你的路。” 祁乐张开五指,悄然穿插。进陆斜无力耷拉的掌心中,紧紧与人扣在一处。 陆斜身子一绷,垂眸两人紧握的动作上。 她翩跹身子朝前,两人衣袍随风交缠叠在一起,祁乐拉着他往前速步走。 “为你我去陛下面前求条生路,陆斜,你且看我如何与你白头偕老。” 陆斜:...... 随着耳畔朝前擦过的声音抬眸,眼前祁乐穿着他的赤艳职袍,空旷拢着人。但衣裳中的人没了死志,她想活着,想好好活着,长命百岁那种。 陆斜心口长久堵塞的於气慢慢泄出体外。 脚下随着祁乐一步步往前。 到了殿外,陈诉看见祁聿跟陆斜几近交融成一道的身影。 他沉声:“你真是被这张皮相救了大命。” 目光缓缓挪到身后陆斜灰败脸上:“祁聿脱光了可好看?父子乱。伦,陆斜,你爹未给你开过蒙?教你如此逆伦失礼。” 近乎睽违一月再见,陈诉还是这样尖锐。 祁聿眼底寒色,唇角却抿笑:“怎么办,我就是长了一张好皮相。” 陆斜因陈诉言语神色游变,她惯性伸手将陆斜朝身后一拨。 指腹钩钩陆斜掌心,倾身到陆斜身上:“先帝赐我的玉是不是在你手中?它能救我,还请你去取来。” 陆斜惯性为她而动。 祁乐适时牵住他转身的指尖。 “你若还想复仇,晚些来我即死。但今日你来,我活了,这辈子我可就不会叫你离我一步了。” “我们结一对吧,余生我都仰仗陆督主过活。” 祁乐这是让他慎重选择。 要么要让她死,要活着就得一辈子。 陆斜脏腑灌了好大一股风,火速扔开手,什么结一对。 “你还是先能活吧。” 自己替陛下犯下那些累累死罪,狂言要活都难。 陆斜虽不抬眼看人,但定睛将祁乐钩他的指尖认真看进眼里,看了一路。 她能为自己挣扎片刻就好,至少不是在诏狱束手就死。刘栩金山只是缓兵计终是有限,祁乐真正要活下来还是难。 “我叫人给你取。” 陆斜自然抬手使唤自己掌家近身,祁乐按住他动作。 “你不是不喜欢我的佩玉让人碰么,我也不喜欢。你亲自去,我保证让你 看见活生生的我站在殿前等你。” “不信我?” 祁乐如果今日实在活不了也是到了这个时局,实在挣脱不了就挣脱不了,她总不会一个人行路就是了。 “信你。你等我。” 祁乐抬手松开他,将人往外一送。 陆斜被推力斩了心神,倏然抬颈。 祁乐神色缓缓隽和,嫣然弯眸:“你终于抬头看我了。” “去吧。我性命交给你了。” 陆斜拧眉,阴鸷目光挪到一旁陈诉身上。 她知道的活路陈诉大抵也清楚,难怪要他亲自去。 他的掌家去可能就有去无回。 “等我。” 陆斜走前特意在陈诉面前将刀握紧,一脸凶神恶煞的警告陈诉不要小人行径。 陈诉下颚指着陆斜离去背影。 “你将人骗成这样于心何忍。” 熟识祁聿的就知道,祁聿能活着走到这里基本就难死了。 虽不知祁聿会如何破局,但他不会轻易束手祁聿脸不红心不跳诓骗陆斜自己会死,陆斜那个蠢货也真是人急智短,祁聿说什么就听什么。 祁乐皮笑肉不笑,随着陈诉目光看着走远的身形。 “你们怕司礼监再出一个刘栩,我就让你们一惧成谶。陆斜是陛下五年前亲自为内廷选的掌印,你们真是狗胆敢碰。” 祁聿阴冷语气逼陈诉吐出口气,他真想让祁聿自己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狠厉语调斥说内容应该是:陆斜是我亲自为内廷选的掌印,你们真是狗胆敢碰。 这样内容配合他的语调才对。 陈诉掐眸,这两人真是有些苟且。 她指尖抚平袖褶进殿。 陈诉看着祁聿伏地叩拜的身影跪在殿中,殿门阖上瞬间也将他的心挤死。 他垂气握拳。 应该在刘栩死后立即找人杀了祁聿才是,此刻祁聿不是面圣,是活路。 刚要落定的司礼监此刻因祁聿又要翻天覆地。防备了徐大伴、防备了陆斜,万万没想过祁聿...... 陈诉闷口气期盼陛下御口赐死祁聿。 可惜,直到殿门大开,祁聿带着陛下口谕走出门。 陆斜以帝师遗孤成了司礼监新的掌印,祁聿照旧是东厂提督不变......陈诉天都塌了。 他磨牙咬齿,眦裂发指。 “了不起,你真是好大一盘局,所有人都被你骗了过去。” “本督以为你真心与刘栩殉死,甚至是认识你的所有人都这么想,故而我们所有人坐山观虎斗,看着你精彩落幕。” 陈诉看眼祁聿所谓狠心赴死,以口撕咬的腕伤,层层裹缠下出的血迹陈诉都觉得这是祁聿算计好的。 “你算好自己不会死?” 祁聿但凡想自戕,根本不可能被陆斜去而复返救活。死他不会死? 祁聿对陈诉多番言语不知可否。 “多谢你们对我有必死的印象,我才能置死地而后生。” 只有陈诉他们觉得她必死在诏狱,才不会多余手段陷害她,至她没有不能翻身之境。 警觉陈诉目光,她抬起手看看腕子裹缠多圈的腕子...... “不会死。” “这处咬破会出血,但真正血流不止的藏在腕中往下半指之处,我只要不寻柄刀挑开,不至于血崩。还有,人的伤处会自动凝血愈合,除非腕子浸泡温水之中阻止凝血。” 陈诉:...... 所以祁聿是连自己血量都算计了? 她看着腕子。 “我特意选在诏狱两刻后放饭这个时辰自戕,即便陆斜不回头,程崔也会收到消息救我,往宫中呈报此事。陆斜......大概会在宫门口听到这件事。” 所以陆斜还是会掉头,看到她想让陆斜看到的景象——她会死。 陈诉佩服地摇头。 “你真是用性命算尽诸方。你一‘死’,让陛下知晓你性命也不过尔尔蝼蚁,任他掌控,叫陛下放松对你的戒心。” 他抬手指着殿门:“你进去,是向陛下呈报刘栩那笔银子的下落?以此护自己性命?你入诏狱前就知道了?” 难怪敢下诏狱与刘栩殊死一搏。 祁聿舒然耸肩:“我不知道。” “但刘栩或有信息放我身上也不一定。这笔银子我若得不到,你们也未必有本事拿。我与刘栩亲近,陛下才愿意信我能得,这不就活了么。” 能让刘栩笃定自己跟她必活之物,那刘栩死后保她一人定是足矣。即便不知具体为何物,下了诏狱等刘栩亲口拿出不就知道了。 所以她必须以死境为自己剖出条生路。 陛下让她活自然不止这,毕竟刘栩能亲手将朝政银钱拱手她不能,她自然还需其它的保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