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45节(第1页)

洛都的雪不大,沈曼云的

意识藏在燕飞光的意识里,跟着他走过洛都的大街小巷。

她看着他将自己的头发送到了司礼监,也看到他深夜拜访洛都的各处官员,拜托他们帮忙寻找星阑的下落。

星阑没有消息,他若想藏,也只有燕飞光才能找到他了。

他是影子,匿于所有不起眼的角落,无人知晓他的踪迹。

深夜,天上星繁月明,忙了一日的燕飞光终于回到了王宫的偏殿前。

他在朱红色的门前停留,回身看向稀疏落下的雪,还有他回来时留下的一串孤独脚印。

有一片雪落在了他的眉心,冰凉轻盈,燕飞光没伸手去擦。

他回屋里,脱下厚重的外套,在热水盆前洗了脸。

一低头,他才发现自己眉心上多了点行路的尘土。

方才落在他眉心的不是雪,而是一点黑色的灰尘。

它像是燃尽的灰,用手随意一抹就擦净了,溶在澄白的水中,杳无踪迹。

沈曼云透过水中倒影,看着燕飞光的脸,他的表情是一贯的冷硬平静。

而后,他抬手解开了自己衣襟上的金属扣子。

又——又来了吗?

沈曼云拼尽意识的所有力量都没能让这画面从眼前抹去。

燕飞光回来之后就要休息了,在这之前,他自然要沐浴一番,这很合理。

在他刚脱下外衣的时候,沈曼云感觉自己意识再次飘了起来。

下一瞬间,她的灵魂回到自己身体,并且下意识马上闭上了双眼。

眼前陷入黑暗,沈曼云才发觉自己已经回来了。

暮兰果然遵守诺言,他说不会再让她看些可能会冒犯燕飞光画面,他果然及时将她拉了回来。

“谢谢你。”沈曼云坐起身。

她揉了揉眼睛,洛都太亮,周遭的颜色都太饱满鲜艳,这让她有些不习惯。

“星阑没有找到,他送了我的头发去司礼监。”沈曼云总结了一下自己所看到的信息。

“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沈曼云忧虑地自言自语。

但暮兰说:“那你快要知道自己的生辰了。”

沈曼云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也挺好的。”

“总的来说,诞生并不是一件坏事,不然我怎么有机会遇到你们呢?”

她坐在床边,两只脚悬空着,微微晃动。

“我以前觉得出生是一件没什么意义的事情,世界上多我这么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创造不出什么价值。”沈曼云说。

暮兰指了指自己身上一直穿着的——沈曼云送给他的新衣说:“有衣服。”

“衣服只是一件好看的装饰品,可以是这一件,也可以是那一件。”

沈曼云想到雪季刚来临时从洛都送来的衣裳。

无论燕飞光穿什么衣服,他都不会觉得冷,所以她做的衣裳对他来说是没有价值的。

暮兰注视着她,沉默不语。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能帮助很多魂族,我能拯救他们的生命,这才是价值。”

“所以生辰也变得有意义了,它不再是一串数字。”

“我开始期待我的生辰了!”沈曼云将自己心里的期待告诉暮兰。

暮兰对着她点了点头。

这一次去看燕飞光,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得到星阑的消息。

但沈曼云想,既然燕飞光拜托了那么多人帮他留意星阑的踪迹,那么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次日,她将自己知晓的情报告诉了青霓。

“燕飞光收到信了。”沈曼云说,“如果他找到了星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那就好。”青霓轻舒一口气。

她没有问沈曼云是如何得知燕飞光那边消息的,每个人都有获取信息的渠道,也都有着自己秘密。

青霓不会主动窥探他人的秘密。

“那就等着城主的消息吧。”青霓说。

“说起来,城主离开之前那日好像找你要了件东西……”青霓找了个话题与沈曼云聊天。

——她不窥探他人秘密,但并不代表她对旁人的感情故事完全不感兴趣。

所以青霓八卦了一下,只是问了一件在大庭广众下发生的事。

“是头发。”沈曼云诚实回答。

“嗯?做什么?”青霓愈发感兴趣。

“拿着我的头发去洛都问问我的生辰。”沈曼云想到昨晚的燕飞光去往司礼监的举动。

“啊……原来是这样,是,我也记得你没庆祝过生辰。”

“知道了其实也不用庆祝,只要知道就好了。”沈曼云的愿望也很简单。

曾经她不想去记那一串数字,但现在她感受到了那串数字存在的意义。

现在,她确实想知道自己生辰。

——

“燕将军,确实是很不好意思,昨夜风大,我老头子手抖,一时间没抓住那根头发。”

“它飞走了。”大长老对燕飞光不住道歉。

“那知道生辰了吗?”燕飞光只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

“还没来得及施展法术就……”大长老低下头去。

燕飞光藏在袖里的手紧了紧,他垂眸看向这老者弯下的腰。

大长老的姿态放得很低,紧张兮兮的,想来他也无可奈何。

“昨夜观星台的风往哪里吹了?”

“不知,我只记得风大了。”

燕飞光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听着大长老又一次诚恳的道歉。

他的模样第一次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一大早就来了,只是想得到这个普通但又珍贵的答案。

然而跨越千万里带来的这根头发消失在观星台的顶端。

“抱歉啦,观星台的规矩就是这样,每一个人身上只有一件东西能送上观星台。”

“燕将军不如再从其他的渠道调查一下头发主人的生辰?”

“问问她的家人朋友或许来得更快些……”

大长老絮絮叨叨,一抬头却注意到燕飞光已消失在原地。

他大步走出司礼监,步伐迈得急。

“还好还好,这就走了……”大长老无奈擦着额上冒出的冷汗。

对这样一位忠诚的将军说谎话,难免令他有些难受。

大长老不知道燕飞光转身就走是要去做什么。

事实上,燕飞光转身离开,是有了新的行动。

他走进洛都的每一处大街小巷,目光逡巡过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从墙头到树梢,又或者深巷角落的残砖……洛都的每一个角落他都找了过去。

他敲响洛都每一户人家的家门,礼貌询问自己能否走进他们的宅子里看看。

他的重点扫描对象是屋顶、枝头、门头这些容易挂上纤细东西的角落。

他的手拂开洛都昨晚落下的薄雪,几乎要将整个洛都落了雪的地方扫过去。

如此穿梭来去,不过是为了找到“一根随风吹走的头发”。

大长老说沈曼云的头发被风吹走了,他也就真的信了。

——从城东找到城西,从城北一路走到城南。

这几日,洛都的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的脚印。

燕飞光拂开积雪的指尖已经冻得发麻,但他还是不断用双手抚摸过每一处可能落下发丝的角落。

连续几日从清晨至日暮,他不知道走过多少洛都隐秘处,不敢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在一座城里找一根头发,就仿佛大海捞针,是无妄滑稽的举动。

但是——但是——按照燕飞光这种寻找方式,如果那根随风飞去的头发当真存在,那它也应该被他找到。

只可惜,那日夜里的发丝已被烧为灰烬,成为落在他眉心的一片黑色的雪。

那一日的雪夜里,她的发丝确实拂过他的眉心。

几日寻找下来都一无所获,整个洛都也只剩下那皇宫未曾踏足了。

燕飞光一路摸着积雪来到暮色下的皇宫前。

他眯着眼,始终望着屋顶的砖瓦,希望能在某一处看到那根遗落的发丝。

但是,他还是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