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云原想拒绝,但星阑身体所化的黑影已经将她托了起来。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想看他。”星阑说。 沈曼云急得要捂住他的嘴,却找不到他的嘴巴在哪里。 星阑飞了起来,她失去平衡,跌坐在这团黑影上。 “我们都很想看他,我也想,若是城主发现我了,我就说你带我来的,嘻嘻。” 星阑有自己的目的,他知道自己私自行动惹了燕飞光生气。 燕飞光在气他不顾自己性命,替他将暮兰种在自己身上。 “不要……”沈曼云的拒绝很小声,她根本没有丝毫威慑力。 星阑还是个半大孩子,做事我行我素,直接当做没听见沈曼云的话,把她带了出去。 这对于沈曼云来说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她被星阑带着从医馆的窗户飞出。 他的速度不快,所以她能勉强在飞行的黑影上稳住自己的身形。 沈曼云的手小心翼翼搭在黑影前端,她不能确定自己手抓着的这个地方是星阑的什么部位。 “别掉下去了。”星阑提醒她。 “哦……那这里……这里是哪里?”沈曼云问。 “是耳朵。”星阑答。 沈曼云的手马上收了回来,空中传来半大孩子沙沙哑哑的笑:“你真好玩,除了城主,第一次有人会跟我这么玩。” 沈曼云伸出手去,摸了摸疑似他脑袋的地方。 星阑领着她飞到无妄城正中央的城主府上方,精准找到了燕飞光的书房。 沈曼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了怎么大胆的事情。 星阑落在书房屋顶上,沈曼云战战兢兢地坐在屋顶瓦片上,她怕掉下去。 星阑则动作灵活,他熟练揭开燕飞光书房的瓦片,拉过沈曼云朝下看。 燕飞光此时果然在书房里,他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一个锦盒。 此时,暮兰被他小心翼翼放入锦盒,他仔细整理每一片花瓣。 沈曼云盯着他的手与花,心中想,书中燕飞光给女主送花的剧情竟然真的在她眼前上演。 它如此鲜活真切,比书中短短掠过的几行文字更加令人动容。 星阑趴在屋顶缺口旁,幽幽对沈曼云说:“很疼很疼,花长出来的时候,我觉得我已经死了。” 沈曼云怔了片刻,却注意到书房里的燕飞光已抬起了头。 星阑还在自顾自说着话。 “那么疼,我都受不了,但是……如果不是我没听城主的话,这朵花应该长在他的心口。” “他肯定知道很疼很苦,所以把那本古籍藏起来不想我找到它。” “他应该很爱洛都的那位姑娘,对吧?” 星阑扭过头问沈曼云。 第5章 5他看到在月色下紧闭的窗。 应该很爱洛都的那位姑娘? 沈曼云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去掉“应该”二字。 就是很爱。 她没有回答星阑的话,因为燕飞光已起了身来到书房外。 他在檐下说:“下来。” 星阑乖乖把屋顶瓦片盖好,跳了下去。 沈曼云呆呆坐在原地,思考着自己该如何下去。 燕飞光仰头看她,她坐在屋顶上,头顶悬着一轮弯弯的月,怀里抱着他的衣服。 一团雾白色的气流将她送了下来,沈曼云低着头没敢看燕飞光。 她只能观察他的手,他穿着宽松的常服,白色的宽大袖口下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 “是她要来看你——”星阑果然出卖了沈曼云。 沈曼云后退半步,张了张唇想说不是,但又说不出口。 她不想看他吗?她当然想看他,书中有关燕飞光的内容那么少,她都逐字逐句认真看完。 如果有机会,她当然愿意看他。 “把人带过来做什么?”燕飞光低眸瞧了眼星阑,“伤好了就这样胡来?” “燕飞光,你的衣服……”沈曼云将自己修补好的大氅递了过去。 在低头看到沈曼云递出大氅的时候,燕飞光冷锐的目光才放轻一些,他接过衣服。 “补好了。”沈曼云说,“我是裁缝。” 无妄城里也有裁缝,但没有哪一位有沈曼云这样敏锐的眼睛。 “好。”燕飞光应。 他身后的书房亮着灯,在金黄色的柔软光线里,那枚要送给女主的锦盒还端端正正摆在桌上。 沈曼云觉得自己误闯了他人的世界,有些冒昧,有些无所适从。 “我回去医馆。”沈曼云马上说。 很神奇,她的视线总是黏在燕飞光身上,她转身,想逃出这里。 “知道路吗?”燕飞光叫住了她。 沈曼云当然不知道路,星阑送她过来的时候飞着,她怕高,没敢往下看。 星阑在燕飞光身边倒是乖得很,躲在他身后一声不吭。 “走。”他拽住星阑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直到来到沈曼云身侧。 沈曼云感觉自己身边有一大片阴影压了下来,没有任何压迫感,只显得温暖宽厚。 这样年轻的一个人,分明自己也生着刚离青涩不久的脸,却偏偏想着保护身边所有人。 燕飞光领沈曼云回医馆,他走在前头,在他身边的星阑将眼珠子送到沈曼云面前,和她说悄悄话。 “你看,没什么事吧。”星阑对她说,“城主很好的。” 沈曼云点头,她想,她都知道。 燕飞光把星阑的眼珠子揪了回去。 来无妄城时还下着雨,现下却已放晴了,沈曼云漫步在寂静的街道上,这才敢观察周遭的建筑。 在夜色里,无妄城的建筑不知何故都闪烁着如雾气般的淡淡微光,或许是月光照的? “是月 亮照的吗?“沈曼云轻声问,她想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细节。 “不是月亮照的,是梦石。”燕飞光答,“只有这种石头建造的城墙可以抵御野外的乱灵风暴。” “顺着梦石建造而成的建筑走就不会在野外迷失,雪季要来了,乱灵风暴会更加频繁。” “普通人的神识脆弱,遇上乱灵风暴就会被剥夺意识,等落了雪,你就不要再出城了。” 燕飞光如此提醒沈曼云,沈曼云眯起眼朝城外望,她没想到野外会有那么多危险。 也是,别提乱灵风暴了,就算是城外随便一只野兽都能要了她的命。 “好。”她应。 而后便是寂寂的沉默,只余下三人行走时轻缓的脚步声与簌簌风声。 回到医馆,燕飞光把星阑揪回房间里,让他不要去胡乱打扰他人。 沈曼云自己回房歇息,寒夜里冷风忽袭,她才想起自己方才离开时开的窗还未穿上。 她赤足走去关窗,在窗外她看到燕飞光只身从医馆里走了出去。 来时三人,虽沉默但也有人相伴,他离开时却形单影只。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瘦长伶仃,在梦石映出的迷幻光芒中,他将搭在小臂上的黑色大氅展开。 这宛如黑色鸦羽的大氅在月色下抖开,燕飞光抓住曾被沈曼云不慎划破的那一角。 确认它完好,他将大氅披在身上,走进夜色深处。 沈曼云一直定睛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快要消失不见。 忽然,她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些不妥。 于是她收回目光,匆匆将窗户关上,脚底已冻得发凉。 即将转过前方街角的燕飞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身形顿住,回首去看。 他看到在月色下紧闭的窗。 —— 沈曼云的伤没几日就好了,这个世界的伤药很有效果。 宋玉尘给了她一些银钱,告诉她可以先去城中的驿馆租住,等安顿下来后再考虑租买宅子。 “等赚到钱了,我就还给你。”沈曼云对宋玉尘道谢。 “不是我给你的。”宋玉尘笑眯眯说,“是城主交代给我的,上次你帮他给星阑治伤,他还没给你酬劳呢。” “他救了我,这也不必……我会还给他的。”沈曼云没感觉自己帮助了燕飞光什么。 按宋玉尘的指示,她租了城中驿馆最角落的一个房间,交了一个月租金,手里还剩下很多银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