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猜想，大概只要洛景华能够为洛昊苍带来一点生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洛景华当作求生的踏板，踩进死水中供他上岸。

洛景华对他来说是完全的工具，只是冠以儿子的名头。

人的心真的能产生如此大的偏差？同样都是儿子，洛昊苍可会在洛景华被如此对待之后放声痛哭？

冉冉猜想大概率不会。

洛景华的无动于衷令洛昊苍抓狂又愤怒，但在圣女面前，他只能硬生生忍下这些怒气。

偌大的场地，没有人愿意帮助他，洛昊苍就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狗，只剩下摇尾乞怜的资格。

圣女看着他原本坚毅的面容在恐惧面前变得沧桑又卑微，唇边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温和地看向冉冉，“沈晏温你看见了吗？”

“你现在还能记起他刚来演武场时的样子吗？”

圣女的声音像是在冉冉面前隔了一层模糊的玻璃，无论她多么想回到之前的回忆，在回忆看清洛昊苍那时的样子，她都因为这层玻璃的阻隔无法看清。

玻璃之后模糊的人影，在冉冉双瞳中为他印上的，是恐惧又沧桑的面容。

似乎洛昊苍只有这一个形象，并且永久定型了。

圣女的声音又轻又柔，“这才是我要请你欣赏的好戏。”

冉冉不知道该对此评价恶趣味，还是别的什么词，她只知道现在圣女心情不错，无论她有什么想法，都不该在这种时候去触圣女霉头。

眼前的景象还是演武场，偌大的空地上还是只有一个弯腰站着的卑微的洛昊苍，以及一个昏死在地上的红夫人。

可渐渐的，这些景象在冉冉视野里发生了变化。

像是圣女又在模糊的玻璃上滴了很多水，随后又丢下不同颜色的颜料。

各色颜料在晕开的水滴中旋转、扩散、晕染，将整个画面搅成一团冉冉怎么也看不清的混沌图案。

洛平阳和谷凡的纠葛、洛景华和洛昊苍红夫人的关系，魔域无山和东道联盟的立场……

冉冉在心里叹息。

无宁到底想要她从中看到什么呢？

这一切真的是有意义的吗？

无宁只想让她做个看客，还是也想要她参与其中、在某个纠葛、某段关系、某种立场中成为推动的那股力量？

冉冉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直到圣女惊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看看是谁来了？”

谁？谁能让圣女发出如此惊喜的声音，但无论是谁对她来说好像都不太重要。

因为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她是个误入其中的看客、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如果她也能向上天许愿，她希望这个令圣女感到惊喜的人是她的救星。

冉冉决定睁开眼睛。

事实上她的从未闭上眼睛，只是心不愿意看，眼睛也就看不见了。

此时冉冉眼前那层模糊的玻璃，像被人一点点融化。

她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虽然此前她从未见过这个人，但她可以确定，高台之下的人就是圣女口中的那个人。

顾清珏。

第599章 意料之外的客人

“顾清珏。”

圣女出声验证了冉冉的猜想。

“无山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圣女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冉冉就是从中听到了不同于和她对话时的情感，圣女是真的喜欢顾清珏。

至少，是真的喜欢顾清珏的长相。

冉冉还是相当意外的，她对她能准确无误地猜出眼前之人就是顾清珏而意外。

而令冉冉得出如此准确结论的，是她的直觉。

这种诡异的直觉不止来自源于她见到顾清珏的第一眼，还来自于冉冉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见到无宁模糊影子时的感觉！

这两个人带给她的感觉是相似的！

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在她脑中形成。

是不是从一开始，无宁让她进入这个世界，所要“观察辨认”的，就不止她自己的特质。

而是包括无宁，甚至还包括其他人！

可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推理的话，就意味着……无宁以前的是认识她的。

他认识那个被逆转轮回之前的她、那个拥有全部记忆的她！

如果用前世今生将她的人生阶段简单划分……

那今生的她在山上捡到无宁和小黑书，是不是也跟前世的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更或者无宁和小黑书就是在前世的她的影响之下才特意来到今生的她身边！

冉冉一时无法从这个富有冲击力的现状中理清思绪，她的呼吸因此变得沉重起来，耳边的声音也像是闷锤似的一下下敲击在她的耳膜。

“怎么了吗？”

圣女的声音唤回冉冉的注意力，眼前逐渐涣散的景色又开始聚集起来。

冉冉感到诧异，对圣女那般富有吸引力的顾清珏就站在台下，圣女竟然会忽略他而关心她的情况。

但无论如何，圣女清冷的声音让冉冉清醒了许多，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没事，别打扰了圣女您和顾清珏久别重逢的好事。”

理智回归，冉冉尽力说出得体的话，但一贯爱听她说好话的圣女此时却并没有很开心，相反，圣女冷淡地垂下眼帘。

“好事么？”

“不见得。”

圣女说完不顾冉冉的反应，径直将似笑非笑的视线投向台下的顾清珏。

“顾公子觉得如何？你此番来是我无山的客人，还是……”

圣女的未竟之意十分明显，其他人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顾清珏的样子也没有什么朦胧不清的立场，十分简单，他是来给洛昊苍求情乃至帮腔的，等于站在圣女的对立面，圣女会如此待他不难理解，众人只是不理解顾清珏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同为东道联盟七大宗的情分么？

好些声音逐渐在人群中响起。

“早就听说顾清珏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古板不懂变通，他真当现在的中洲还是以前的中洲呢，魔域是其他所有势力需要联合抵制的存在……早就变天了！”

“顾清珏道友果然有些不通人情……就连他想要维护的洛昊苍都已将洛景华和洛平阳送到无山选拔眷使，这已经代表了洛家的态度，顾清珏道友却还坚持原来的看法，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你们莫要这样编排顾清珏道友，他现在还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没准他压根不是来帮洛昊苍求情的。”

“怎么可能！”云卿兮听了许久忍不住插嘴，“没见他就好端端站在洛昊苍身边，哪儿也没去吗？”

“他若真是来和圣女交好的，不可能到现在为止还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萧译阳也是看了许久的热闹，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别的地方。

“你们就没人好奇顾清珏是怎么来的无山么？”

“想想当初我们是怎么来的？没有得到圣女允许，外人是绝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无山的。”

萧译阳这话说出口，顿时不少人转移了注意力，起码愤愤不平指责顾清珏不站在圣女那边的人变少了许多。

观察到这个状况的冉冉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她明明记得，之前在这些少年中，顾清珏的声望是相当高的。

洛景华仅仅与之齐名，就受到不少人的追捧，就连萧译阳也忍不住追在屁股后面奉承，若是顾清珏也像洛景华一样参加无山选拔，冉冉毫不怀疑这些少年会心甘情愿地把名额让给顾清珏。

因为顾清珏就是他们认知中同辈最优秀的，而圣女理所应当应该配最好的。

但冉冉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样强烈的认可，在圣女面前都还是会败下阵来。

这些少年仅仅因为顾清珏没有第一时间向圣女表现出友好的意思，就毫不犹豫地将之打到对立的阵营那边。

在冉冉看来，圣女都不止是向他们传教给他们吃迷魂药这么简单，圣女完全是个魅魔啊！

其他人不知道内情这么想是难免的事，可冉冉知道内情啊，她知道圣女和顾清珏之间鲜为人知的关系。

因此她就成了在场最弄不明白的那个人。

圣女明明喜欢顾清珏，到底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态度对他呢？

顾清珏又为什么像对仇人一样冷淡地对待圣女呢？

难道当初两人的决裂真的给彼此都留下了那么深的阴影？

需要思考的问题太多，冉冉只感觉脑袋糊成了一片浆糊。

众人对顾清珏的怒气才平复一些，顾清珏一开口又将这怒气重新挑拨了起来。

“顾某为何前来，圣女心知肚明。”

“洛族长便是有万般不好，也需由东道联盟商议出合理对策，无山圣女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了主的。”

圣女没回应这话，只是挑眉，“你的消息倒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