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的话, 季萤猜测自己会在他这里度过很长一段时间。

这个被打上汉尼拔标签的男人，却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甚至非常尽责。

他知道最恐惧的是那些得了病的人, 他要求自己和其他接触病人的人，给与病人最温柔的照拂。

季萤已经看不清他了。

而且他自己也是患有遗传病, 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却只是用那种强烈作用的止痛药麻痹自己, 一直不断工作。

这让季萤感觉到一种残酷。

如果季萤没有记错的话, 止痛药本身就会大幅度影响身体机能, 使得病患本就时日无多的寿命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我知道了，我刚刚做得是哪里有问题吗？”季萤下意识说。

江涉有些惊讶的看他，“没有···我只是这么一说。”

说完, 他勾起嘴角，嘲讽地说：“你不是被我绑架来的受害者吗？怎么这样言听计从我的话？”

“我也是个正常人类啊，良心还是有点的，对你···你们这种快要死的人，也会表现出不该有的可怜。”季萤故意把话说的很难听。

“那你真是个善良的人类啊。”江涉干脆用他语气接上话。

“我谢谢你了。”

他嗯了一声，可能觉得和季萤两个说了太多无畏的话，即便身体不适，还是站起来干脆离开。

好不容易氛围变得稍微好一些，季萤立即拉住他的衣角。

“等下，我们聊聊吧。”

江涉面无表情，只是疼痛留下的惨白脸色让他看起来疲倦，“我为什么要和你聊天？”

季萤就这样直勾勾看着他。

江涉觉得很无奈，微微叹口气，“我觉得这一天和你聊得够多了。”

“我想搞清楚状况啊。”

“我不会告诉你其他事。”

季萤：“······那和我闲聊一会。”

“我更没有兴趣和你闲聊。”

季萤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你先坐下，你看着还是不太舒服啊。”季萤尽量让自己不生气。

江涉露出敷衍的笑容，“不想坐。”

季萤深呼吸一口气，也朝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那我现在就跑出去，直接朝石桥冲，他们都不会杀掉我对吧？那我就往死里跑，要是倒霉了，磕着绊着往山涧里歪倒掉下去，死了拉倒。”

江涉听完他的话，立即坐下来。

“不要以为这种话总是可以威胁到我，只有今天一次。”江涉微微靠在另一侧沙发上，身体笔直，姿态并不算放松。

“我这不是威胁，这是亲切的建议。”

“随你怎么说。”他显得不耐烦，“说吧，你想和我聊什么？”

“为什么这里的人会有遗传病啊？”季萤直接抛出自己的问题，“把我诱拐回来，和这个遗传病有关吗？”

“我不认为有关系。”江涉犹豫了几秒，错开季萤直视着自己的目光，“我只是接收到带你回来的命令。”

他不认为？也就是说是有关的。

“你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江涉啧了一声，“这不是闲聊吗？你这根本是审问。”

“哦···那就是审问吧。”季萤立即改变了说辞。

江涉垂下脑袋，沉默好几秒后，说：“遗传病就是遗传病，怎么出现的，我也不知道，如果能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有遗传病，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他的语气并没有反感，只是单纯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听起来还有几分惆怅。

“你···就这样接受自己的死亡吗？不能和那些人一样吗？”季萤呆滞地望着他的眼神，想看清楚他的想法。

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他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人的寿命不过短短几十年，10年，20年，30年，100年，有什么区别，如果一直想活下去的话，就要打破自然规则，未免太自大傲慢了，我只要活过就好，活多久不是我想要考虑的事。”

这话听起来是歪理。

可偏偏季萤的脑海里复现出昨天那个病人痛苦的模样，和广场上那些精神奕奕的男人们。

季萤想到，江涉真的是医生，那么他一定是见太多被遗传病折磨的病人，见多了生离死别，对自己的死亡也变得淡漠。

“只有接受规则，接受自己的命运，才不会让自己更痛苦。”江涉的眼神变得缥缈，随即他看向季萤，“如果是你，你会接受属于你的命运吗？”

季萤意识到他话里有话，“如果我不接受，你会杀了我吗？”

听到季萤这番话，江涉睁大眼睛，他似乎很意外。

“为什么···这样说？”

“我觉得你们想利用我做什么事，所以你想要我接受命运，如果不接受，作为巴女神的使者，你就会惩罚我，乃至杀掉我吧？”

江涉黑色的瞳孔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的表情也变得很奇怪，不知道是笑还是愤怒。

房间内一下变得沉默。

马路上的灯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二人身上，雾蒙蒙的。

山中湿冷的腥味好像顺着光线也一起涌进来。

季萤吸了吸鼻子。

意识到这个沉默是江涉拒绝回答问题的标志。

季萤知道自己无论怎么纠缠，他也不会说出来答案，便停顿了会，转移话题，“我想问问，在怎么样的情况下，你会问被你杀死的人为什么你在这里这种问题？”

“哈？”江涉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第一次提高音量。

“就是问问，因为我觉得···你像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混蛋。”

江涉露出笑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杀死了很多人，多到你不敢想象。”

“所以，什么情况下，你会问你杀掉的人为什么？”

江涉沉默一会，“我觉得我不会问，既然我决定杀掉他，一定有我的理由，我不会问死人为什么···”

说的也是。

季萤放弃了，本来还想着可以问出来他杀自己的理由，现在看来他心里的事比自己想象得更深。

这个人也更加矛盾。

“好了，我累了。”江涉没了和季萤周旋的心情，作势要走。

“等下，最后一个问题。”季萤也跟着站起来。

“有话快说。”

“你讨厌我吗？”

江涉眯着眼睛，反复打量季萤的脸，摇了摇头。

季萤懂了，江涉不是讨厌自己所以无视自己或者浑身带刺怼自己，他单纯就是人不行。

“你为什么觉得我讨厌你啊？”江涉转身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来问。

季萤：“？？？？？？真的要我解释？”

江涉有些不知所措，脸色沉下去，陷入思考中，仿佛在回想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我是做过让你觉得我讨厌你的事吗？”江涉满眼疑惑，“我把我的晚餐给你，让你睡在我的房间，我不记得我做过让你觉得我讨厌你的那种事。”

季萤：“你高兴就好。”

江涉的表情变了变，似乎努力让自己态度缓和，表情放松，像是抱歉一样，点了点头。

“你是我带回来的，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讨厌你，我只是按照命令行事。”

季萤没说话，他只觉得江涉这话算得上伪善。

“话就说到这里，我要去休息了。”他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季萤啊了一声，“你要睡觉了？”

“差不多。”

“那我呢？”季萤指了指自己。

“没事的话，你也可以睡觉。”江涉歪头。

“不是，不是。”季萤环视四周，“你睡房间的床，我睡在哪里啊？”

江涉指着沙发，“这里。”

“喂，正常来说，我算是客人！我应该被你招待，我应该·······”季萤说到一半，不说了，因为他记起来江涉的遗传病，相比于没出现病症的自己，他要虚弱的多。

“什么？”

“你去休息吧。”季萤摆摆手。

看着房门被关上后，季萤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

越和江涉接触，越了解他，季萤就越无法看懂他。

对他，季萤有恐惧和憎恨，也有同情。

甚至还有好奇——

反正，只要攻略他，达到最佳结局就好，没有必要和霍弋一样，发自真心去喜欢上。

他和霍弋完全不一样，因为霍弋和自己没有绝对的冲突，只要好好安守本分就能活下去，加上霍弋有着绝对的性吸引能力，情况是不一样的。

季萤想着。

可能是因为养成习惯早醒，季萤一大早起来后，首先查看了外面的情况，回到客厅就看见江涉也起来了。

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安睡一整夜，眼下黑眼圈很明显，脸色苍白。

可能是惊讶季萤会这么早醒，还查看情况，江涉不由一直打量季萤。

季萤扭头，当没看到。

过了一会，江涉终于开口，“之后，你在诊所帮忙吧···反正你也没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