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半挂在天边,户外的热风撩得人心浮躁。 那人身姿英挺,丰神俊朗,仿若修竹一般立在人群当中,十分醒目。嘴边噙着笑,挑起一边眉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对视了半晌,裴行川的声音隔了层口罩,显得有些闷:“先生想听什么?” 弹幕: 【我疯了我现在在工位上尖叫着阴暗爬行】 【“先生”啊啊啊,裴行川你怎么这么会啊!!】 【他们俩都好会,每次看他们互动都感觉在互撩】 【双钓系谁懂啊!】 【……说真的,我一直都是嗑他们兄弟情的,但是但是,我军心逐渐动摇了。谁家兄弟的氛围这么暧昧啊……】 【从小万直播间赶来,别看他现在出场这么大帅比,他刚连滚带爬挤进里围收获了好多白眼啊哈哈】 【一会儿不见就想老婆了】 【小情侣别闹了好嘛,下次一组,别再分开了!】 “嗯……”万山朗抱着胳膊,“我对琵琶曲不熟诶,有推荐吗?” 裴行川说:“你想听文曲还是武曲?” “你弹个最喜欢的吧!” 已经好多年没再碰过琵琶,可昔日那些或是激昂铿锵或是简朴动人的乐曲,像是刻进骨血,形成了深深的肌肉记忆。 裴行川略一思忖,再度提腕,“那就弹《秦王破阵乐》吧。” 随着第一个音蹦出,人群不由自主再次安静了下来,无形之中扫轮恢弘的气势,一幅庞大的历史画卷铺陈开来,马踏联营,慑敌于阵前,虎牢关一战擒两王,厚重的历史扑面而来。 隐有刀枪相接之声,由急入缓再度提速,万山朗搓了搓胳膊上倒立的汗毛,他看着人群中的裴行川,有张有弛,将汉唐雄风娓娓道来。一种自心底的震撼激荡全身,引得心脏颤栗。 直到一曲结束,万山朗回神听见四面热烈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人头攒动间,望着里面鞠躬致谢的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感觉裴行川在闪闪发光。 医馆和茶馆离得不算远,之前也是听见阮玉姝在那里嚷嚷,万山朗才想起来去瞅瞅。曲子听完了,回到医馆,帮忙碾了几簸箕的三七,收了后院晒着的陈皮,打包了一堆中药……万山朗突然发觉自己心跳速度好像一直都没降下来。 活儿忙完了,师傅叫他歇会儿。万山朗闲不下来,跑出去给义诊的医生们添茶。然后就在他们身边磨蹭,左转转,右转转,转到最后,老大夫看不下去了,“你身上有跳蚤啊,到底什么事说!” 万山朗哼哼唧唧,不太好意思。瞧了眼摄影师现在跟在方舟身后,他悄悄地问:“咳……有没有…有没有那种药。” 周大夫瞥他下半身,“哪种?” “不是!”万山朗羞恼,气势汹汹地超小声:“就是治同性恋的药。” 年近八十,自以为耳聪目明的周大夫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给了老人一点小小的震撼,万山朗唰地脸红了,拔腿就跑,“没什么!” 第37章 傍晚六点多, 天光还未尽数收起,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裴行川小心地将琵琶放回架子上,回身看向老板,颔首道:“万分感谢。” “哎呀, 行了行了。”老板受不了这年轻人张嘴谢闭嘴谢, 一把把他扯起来, 直言道:“你学了多少年?下了不少功夫吧。” 裴行川顿了顿, “三岁开始启蒙, 五岁正式拿琴。后来上高中就没再继续了。” “欧呦,童子功?!”老板啧了声, 声音赞赏难掩,亦有惋惜:“那后面咋不继续学呢?怪可惜的。” “没什么可惜的,不想弹了。”裴行川笑笑,觎着pd他们没注意这边,“对了,琵琶还是算租的,我一会儿叫我助理来……”“看不起人是不是!” 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店里生意比之前好了几倍呢,还卖出去了几件乐器,托你的福了。还有你妹妹, 一直给我帮忙端茶招呼客人, 乖巧得很。小姑娘能说会道, 真讨喜。” 一开始他们介绍时说的是兄妹, 裴行川看向不远处,阮玉姝举着喇叭串了一天的场,现在累得坐在门口都不想动了。 他走过去时,阮玉姝听见脚步声抬头望他, 开心地说:“裴老师!你快猜猜今天挣了多少钱呗!” 中场休息时,裴行川大致看了一眼收的钱,都是一块五块的,十块二十的都很少。他随便猜了个数,“四百块?” “何止?!”阮玉姝站起来,将一叠子从小到大理整齐的钱放拍他手里,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钢镚儿放在那上面,“一共八百六十五呦~我刚发消息问了花花姐还有徐姐她们,你第一,稳稳当当!” 裴行川点了点头,将钱数出一半,递给她,“你的。” “?”阮玉姝上下扫了他一遍,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分明是在说:我也有?! “今天多亏了你的帮忙。”裴行川塞进她手里,“应该的。” “……哼。算你有良心。”镜头离得远,麦方才已经关了。她累了一天懒得再继续维持人设,抱着胳膊小小地得意了下,拇指飞速点着钱,“该我的,我当然要拿,下午我嗓子都喊劈叉了好不好。多亏了我!” “两位老师,要来统计钱数,然后去买礼物喽!” 裴行川应了声,看向阮玉姝,“你刚说什么?” “没说什么。”阮玉姝刚好点完,自己手里的是四百三十三元。 “嗯,走吧。” 裴行川先一步走了,殊不知身后,阮玉姝眼神怪异地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须臾,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两步抢上前绕到他面前,将一枚硬币又拍回裴行川手里,“我说了,你第一。” “?” 阮玉姝也没多解释,转头换上一副甜甜的笑容,蹦蹦跳跳走远了,“pd姐姐,我去买一支雪糕,等等我行嘛……” 低头看着手心的硬币,裴行川心情有点微妙。 “活泼又乖巧的小姑娘确实讨人喜欢。” 垂眸时,眼底的黯然一闪而过,他将硬币抛起又接住,揣进了口袋里。 * 晚上回到酒店按照今天挣钱的多少排名,裴行川第一,又又又选了韩苑。 回到房间后,韩苑声情并茂讲述着今天去打工时的糗事,末了看到群里的消息,“祁哥他们喊去吃夜宵,在群里叫我们,你去吗?” 明天要跟随节目组搭飞机前往下一期节目的录制地点,裴行川瘫在沙发上,感觉胳膊酸得像是跟人打了一架,一点都不想动了,“不了,我歇一会儿就去洗洗睡的。” “我游戏都开了,也不去了。对了,我听我跟拍说你还会弹琵琶。”韩苑操纵着游戏里的人物,分神道:“哥你火了你知道吗,我摸鱼时刷短视频,铺天盖地都是你直播间和路透的视频,你好牛的!” 裴行川懒洋洋地说:“哥火多少年了。” “哈哈哈,那倒也是。不过这是你在另一个领域火了,不一样的……”“叮铃铃——” 听见好像是自己的手机铃声,裴行川眼皮一撩望了眼床上的手机,不情不愿地起身去拿。 “叮铃铃——” 余光看到他站在那里,手机的铃声却还在继续,迟迟未有人接通,久到韩苑都奇怪地朝这边看了眼,“哥?怎么了? 裴行川骤然从游历的状态回神,“…没事,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着,他出了房间,门被随手带上,又没关紧反弹回去了一点。 太久没人接,刚到客厅电话就自动挂了,惨淡光线从玻璃窗外映入,裴行川站在门边,垂头看着电话图标上提示未接来电的鲜红数字。 卧室的光带落在脸上,有些刺眼。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他站在离卧室最近的地方,久久没有动作。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指甲无意识扣刮着食指。 “叮铃铃——”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他瞳孔猛地紧缩,心脏也跟着一抖。接通电话,关好了卧室门,去了阳台,“喂?妈。” “行川,这个点儿了工作还没结束嘛?” “早结束了。我刚去洗澡了。”裴行川温声道:“怎么了?” “晚上要早点睡,别熬夜。熬多了对身体不好。”温应慈说:“听说你在拍综艺,妈妈也不知道在哪里看。但是你拍的电视剧我跟你爸都看了。逢人就夸呢!” 裴行川失笑,“别了吧,我怕过年他们又让我表演一段儿。太可怕了。” “我今天在短视频上看到你弹琵琶了,是在哪儿啊?妈过两天去看你。”温应慈嗔怪道:“上次回来屁股都没坐热就走了!” “不用,我们明天就要去其他地方了。说是在山里。”裴行川趴在窗台上,节目组安排的套房虽然不能在屋里钓鱼,但是能看见沙滩和穹顶下辽阔的汪洋。月亮在海水里散了黄,海风徐徐,他的眼睛笑眯着,听电话那头的人絮絮叨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