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将文件放在岛台就离开了,并没注意到有个黑影趁机留下。 门关上,黑影凑到屋里的摄像头跟前。 刚刚那个人为什么要对着这个东西说话?戚余在里面? 它凑到黑漆漆、圆溜溜的摄像头跟前,睁着空洞的眼,怎么也看不出里面能藏人。 算了,既然这里是戚余的家,它就在这里住下了,不信戚余不回来。 - 戚余从孟言嘴里问不出很多细节,他的神智显然已经不够清醒,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 “今天是第三天了……是不是最后、最后、最后一个w过定,他们就打开格式了?” 这是十分不妙的信号。 事实上,戚余也不确定自己还保有多少理智。 因为有一次路过镜子时,他看见镜子里的人是面朝镜子横着走过去的。 让孟言回房锁死门,牢记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戚余回到房间等待天黑。 这个荒诞的世界遵循着自己的节律,晚上六点整,天一秒不差地暗下。 神信:【混沌值-5。宝贝,稳住,最后一晚了。】 戚余没有玩手机,靠在床边慢条斯理擦拭藏刀。 下午锁门前,孟言问他“等最后一个夜晚结束就好了吗?” 戚余说,“是的。” 但不是的。 这个荒诞的世界处处都是虚假信息,人类的逻辑在这里毫无作用,又怎么能指望诡异生物按照承诺放他们生路? 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希望是在三个夜晚结束之前,成功击杀诡域领主。 从远方渐次传来的“啵”、“啵”冒泡声在极为缓慢地靠近,戚余踩上飘窗,拉开窗户,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浓黑,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这一栋楼。 戚余拿出那枚钟表,放到窗外的外墙上。它蹬着两个金属支架腿,吱吱哇哇地跑远,戚余侧耳听了一会。 然后他整个人都钻了出去。 很奇妙的感觉,头脑眩晕,世界颠倒,戚余站在了外墙上,这栋楼成了脚下的地面。 风呼啸着刮来,他仰头望向前方。 在近乎地平线的尽头——又或许是这栋楼的尽头,一枚枚眼珠缓慢攀爬过来。 戚余缓缓靠近,沿途经过无数个楼层和万家灯火,不同的室内装潢和布局,却有差不多的场景:惊恐瞪大的双眼、零散且满地跑的躯体、用尽方法却没能守住理智的崩溃者…… 尽头蔓延来的眼珠从每一个亮起灯又熄灭的窗户进去,恣意享用这一场毫不费力的屠杀战利品。 “啪”。 一枚眼珠窜到戚余脚下,被踩得汁液四溅。 戚余抬起脚,冷冷地皱起眉,“恶心。” 声音落地,攀附在楼栋上的所有眼珠都整齐向他看来,眼里凶光毕现,仿佛因被嫌弃而愤怒! 眼珠们翻滚着汇成潮水,铺天盖地涌来,眼球上大张的狰狞牙齿还挂着血肉,戚余毫不怀疑它们的杀伤力。 戚余跑了一段,眼见快要被追上,从窗户翻进了一栋黑了灯的房子里,从斜侧的另一面窗户出去。 翻窗时,他发现有点使不上劲,不管手臂如何用力,也不能一次就跳出窗台。 他低头看一眼,懂了。 他已经半边身子探在外面,就差小腿辅助轻轻一跳了。他的小腿确实也在跳,而且跳得很用力。 只不过,是独立于他在跳。 就在他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腿边。 第20章 戚余跌坐在这个漆黑陌生房间的窗台上,角落里的玻璃、金属无机物折射出一点微茫的光,像是眼球的反光。 发现自己当真感受不到腿时,戚余呼吸急促,手里的藏刀滑到地上。 那些眼球在地面发出黏软湿滑的移动声,缓缓靠近。 戚余咬住舌尖,用疼痛唤醒理智。 【冷静。】 戚余努力镇定下来,捉住那两条自顾自跳跃的腿,尝试接到自己腿上。可这本该一体的零部件就像磁铁的同一极,互相排斥。 眼球近了,两枚甚至已经跃进室内,掉落在戚余手边。 戚余捡起藏刀,划破手腕,把奔涌而出的血淋在那两条不听话的小腿上。像岩浆融化了冰块,两条腿被吞噬殆尽,也顺便吞噬了那两枚倒霉的眼珠子。 神信:【灵值 10.宝贝,恭喜你找回腿。】 戚余重新感知到了自己的腿。 他一跃而下窗台,两步跨过这个卧室,从洗手间的窗户跑到了外面,拔腿向着顶端飞奔! “之前我就想问,”他跑得极快,银发被风扬起,清冷眉目变得锐利,“这些诡域领主明明等级不低,为什么他们的诡奴这么廉价?” 每次吞噬之后,灵值最多才加两位数,还没他啃一口自己涨的灵值多。 神信语速极快:【在解答这个之前我需要提醒你,这些东西闻见你的味道了,你最好跑得再快一点;你可以把诡奴和诡域领主的关系想象成心脏和血管,他们是一体的,但有多少力量,全看诡域领主赋予多少——企业倒闭之前也知道转移债务和净资产呢。】 地面震颤,眼珠汇成的海在背后穷追不舍,戚余敏锐发现前方的窗户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的直觉比理智更快,刹那脚尖和腿一起发力,一跳跃起三米! 在他脚下,一枚直径超过一米的眼珠直冲而出,看起来刚刚试图半路截胡。 到尽头了。 戚余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进入了漆黑的室内,身后紧追的眼珠如退潮消失,像是惧怕藏身前方的东西。 室内一丝光亮也没有,好在灵体觉醒后,视力也得到了增强。 这是一间家徒四壁的毛坯房,头顶暴露出钢筋水泥,上面挂满白色布条,无风自动,轻轻摇晃。 戚余穿行其中,布条偶尔会拂过他的脸,触感冰凉光滑。 “混沌值?” 神信立刻:【39。只有诡域领主身边,混沌值才会持续衰减。】 戚余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在这间毛坯房的正中间天花边贴了一张巨大的白布,上面窸窸窣窣有细微声音。 一片白布抽在戚余脸上,有点疼。 他伸手挡开,手臂却被重重一撞。 布条,会有这么重、这么硬吗? 戚余心跳漏了一拍,视线有一瞬的飘忽混乱。 那些悬挂在天花板钢筋水泥上的白布在视线里定焦一样逐渐清晰,拉长、僵化,变成一个个悬挂在半空的人,背对着戚余左右摇晃。 刚刚打到他的,是身边挂着这人的腿。 好在它们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戚余往里走,终于看清“白布”的真容。 这是一朵表面覆盖着白色筋膜的肉质花瓣,一根极粗的茎秆从花蕊里伸出来,顶端是一枚小小的、晶莹剔透的珠子。 在戚余进来的同时,那东西受惊地锁了进去,像只怯懦的蜗牛。 这就是它的弱点了。 “吧嗒”,一滴水滴在戚余身上。 室内下了雨,戚余瞬间被淋透。雨水打湿衣服,贴身勾勒出他的腰线。 戚余抹走睫毛上粘的水珠,捻一下指腹。 这雨水有点黏,有点滑,还有一股铁锈味。 一点雨水沾到唇边,戚余尝到一抹咸味。 这不是雨,也不是水。 挂在天花板上的白布晃晃荡荡回了头,他们歪着脖子,断了颈椎,就着耳朵贴肩膀的姿势,整齐回头,用一片惨白的眼球回望戚余。每一条白布,都是一个戚余。 雨水是从他们脖子断裂处喷溅的动脉血,淋在脸上,滑下时把眼下泪痣染得更红。 戚余呼吸停滞,僵硬地冲过去,拔刀就要捅向那多肉花! 碰碰碰,一声又一声人体砸在地面的声响,断颈戚余们落了地,伸着手捉住他、按住他、掐住他。 想杀了他。 戚余被戚余们埋了。 过了好一会,戚余们缓缓散开。 地上的人衣服凌乱,脖子一圈触目惊心的青紫,没了呼吸,手里藏刀也落在一旁。 其中一个“戚余”抬脚一踹,没有反应。 人群散开,天花板上的肉花缓缓游移,垂下那根茎秆。 伸出花蕊的部分不再是前段的翠绿,而是附着着黏液的腥红,一些白色细细的丝线缠绕其上。 它在戚余眼前晃了晃,一根细小的丝线缓缓落在戚余侧头露出的颈侧,扎了进去。 血液被吸食,透明细小的丝线染上血色。 忽然,茎秆上附着的丝线疯狂抽搐起来,戚余抬起手,顺着茎秆回撤的力站了起来。 “你也配……”戚余嘶哑着嗓子,眼神狠戾,“用我的脸?” 【削他,削他啊啊!茎秆上那个东西!!!】 茎秆急速缩回,拽着它的戚余被顺势扯到半空,正准备抬起藏刀削过去,动作间,戚余出了汗的掌心在顶端的圆珠子上碰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