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诡奴觉得,刚刚嘴里的那块肉让它有一种全新的感受: 普通人类的肉,能吃。 但这个人的肉,好吃。是那种让它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好吃——如果它有灵魂的话。 它咽下口中的东西,饥渴狂热的视线望向猎物。 还想吃。 影子诡奴顺着天花板从墙壁游离下来,找到了躲藏在窗边的猎物,那个味道美味的人类。 这么好吃的猎物还是快点吃完,一滴血都不必让他多流,避免浪费。 它从天花板上往下延伸一些,确保自己基本覆盖了戚余所在的位置,然后从头到脚裂成两半,准备将猎物一口吞噬。 寂静的房间里,猎物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准备看到什么时候?”戚余说,“解决它,作为交换,我给你你想要的食物。” 影子诡奴愣了。 它的猎物在和谁说话? 戚余在和另一个影子说话。 室内暗下来时戚余就发现了,这间屋子里一共有两个诡异生物。现在跟自己纠缠的,是装成贺舟陵上门的影子。 而另一个,大概是从这次时间扭曲一开始就跟着他了。 戚余之所以发现了另一个影子的存在,是因为他在有人敲门之前就醒了。 半夜睡熟时他突然惊醒,伴随着一股恐怖的寒意,有什么东西从墙边一闪而过,消失在阴影里。 神信:【哇哦。吃过佛祖肉的那只鹰差点得逞了。这次你还渡它吗,男菩萨?】 吃过他的肉?上一次时间扭曲里,确实有一只影子从他肩膀上咬走一块。 “为什么是我?”戚余问。 【大补啊。虽然不是唐僧肉,吃了不能让人长生不老,但对诡异来说长生不老有什么用?只要能一直进食补充诡气,它们的寿命相对人类来说就是长生不老。能成为等级更高的诡物才是更重要的,还有什么能比直接吃掉灵体更直接的进化方式吗?当然有!那就是吃掉灵值更高的灵体!】 戚余换了个睡姿,用余光找诡物。他毫不怀疑,要是自己刚刚再醒晚一点,可能已经身首分离。 他问:“为什么不叫醒我?” 神信想了想:【虽然我刚刚也万分恐惧,但……你见过不用按开机键就自己启动的电脑吗?你见过不用人翻页就自己展示自己的说明书吗?】 也就是这个时候,门外传来第二声敲门,冒充成贺舟陵的影子找上门来。 戚余推测,最初来的那只诡物之所以一直没有动作,大概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他捂住正在缓缓愈合的腰间伤口,笑了一声:“可惜,你们有两个,猎物却只有一个。这怎么分?不够你们吃的吧?” 空气停滞。 两只诡物的存在被戚余点明,利益的冲突摆上台面。 一只影子从戚余脚底的投影中站了出来。 闯入者第一时间意识到对方比自己更强,然而逃跑已经来不及。上一个时间扭曲中早一步品尝了戚余血肉的影子生出更多智力,瞬间就将入侵者缠了起来,如蛇进食一般,缓缓将之吞下。 合嘴的一瞬,对手在它身躯里消散为纯粹的诡气,身上的黑更浓了。 进食是任何地球生物无法严密戒备的时刻。这一点对诡物也通用。 寒芒折射出冰冷的光,察觉到危险的影子往旁一撤,动作却不如之间迅捷。它被戚余削去半截,视线矮到戚余的腰。 而它失去的半边影子,被成功转移矛盾的猎物吞噬。 神信不合时宜地出声:【wow食补?灵值 100,快要达到e级异能者标准了。说真的,你不如直接割肉喂它再吞噬它,这样你涨灵值速度还能快点。】 戚余:?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癫的想法?” 如果神信有躯体,一定会耸肩:【说明书哪有癫不癫的,只是告诉你涨灵值的正确姿势而已。说真的,你身上“人味儿”有点重,我也没指望你会采纳我的建议。】 戚余冷冷俯视影子诡异:“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是当我的仆从接受投喂和驱使,还是成为我的食物,被我吞噬?” 从他腰部伤口流出的血液汩动着,向影子诡异的方向探出头,试图缓慢延伸过去。离躯体越远的地方,色彩越是斑斓诡谲。 影子感受到了一股难名的恐惧,瞬间颤抖着臣服。 “仆、从。”尚不能很好理解人类语言的影子用模糊失真的嗓音笨拙道。 “明智的选择。”戚余说着,斑斓的血液便在瞬间褪去。他对驯养一只诡奴倒是有点兴趣。 突然,从门口传来锁钥转动的声音。 - 听见开门声,牛玉倩和父亲同时看过去,表情一脉相承的不耐烦。 “去哪里鬼晃了?这么晚才回家,晚饭也不做。”牛玉倩数落道。 走进来的女人神色麻木。 过去十二年来她一直如此,困在无望的婚姻和残次的家庭里挣扎。 她也试过逃跑或者离开,结果是被她逃跑也想带上的亲生女儿告发,回来后被丈夫打到躺了半年。也多亏那次殴打让她流产以致失去生育能力,否则她将无法面对自己生育的第二个恶魔。 牛玉倩站起来,也没问母亲之前去了哪里,为什么模样这么失魂落魄。她把母亲推到厨房里:“爸回家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你快煮点面条,再炸个花生米给他喝酒。” 在这样的家庭里,夫妻、母女关系扭曲。牛玉倩趋利避害,站到了代表强权的父亲那边。这是她从这种畸形家庭里学会的“生存智慧”。 女人站在料理台前,感觉到属于自己的最后一点意识和思想走远。 好轻松啊。 她再也不用面对这两个恶魔了。 女人的面容融化消失,浓郁的黑色像是从她毛孔里渗出来的一样,最终汇聚成了一层外壳,将她包裹其中。 进食完毕的影子诡奴贴着地面,从厨房缓慢蠕动延伸到餐桌边。 牛玉倩的父亲正喝着啤酒、用一双三白眼看着电视上的足球比赛。他眼袋下垂,胡子拉碴,颧骨边横肉徒生,一脸凶相。电视上球员传球失败,他用紧握的拳头猛砸两下桌子,高骂得唾沫横飞。 他没有察觉到,脚下的阴影悄然靠近,并爬到背后的墙上。 它像螺丝脱落的木板,抑或者失去黏性的贴纸,从墙壁上倾出半身。 “喀嚓。”它吃掉了牛玉倩的父亲,两口。轻松得像用纳米丝线切开巨轮。 牛玉倩被鲜血喷溅满脸,僵硬原地。 “喀嚓。” 牛玉倩失去了对下半边身体的感知。 人的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在极度的疼痛之下会进行自我欺骗,切断神经传导,让大脑感受不到疼痛,从而有机会争取一点微薄的生存希望。 牛玉倩茫然地低头,她看见鲜血开了闸地往外喷射,看见自己盆骨以下消失不见。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否则为什么一点疼也感受不到? 什么时候梦醒? 大门洞开,吃完的影子诡奴退到一边,顺着门缝滑到步入门口的施五昌脚下。 在他身边,是一脸冷漠的熊怡。 年轻时亲手杀鸡都要做心理建设的熊怡走到牛玉倩的残肢边,手掌微微悬空。 一小团光芒逐渐覆盖牛玉倩,最终将她彻底笼罩。 [治愈]异能,t0级。 等到熊怡和施五昌离开时,这光芒将牛玉倩修复完毕,让她重新能感知到自己刚刚被影子诡异吃掉的下半身。 她茫然地看着父亲消失后留下的那摊血,伴随着后知后觉,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 80平米出头的房子,客厅并不大。能供戚余藏身的地方不多,于是他躲到沙发边的冰箱上,自上而下地俯视门口。 异能觉醒后,戚余的视力也提升不少。 他看见老旧铁门缓缓打开,黑暗里一只手指修长、腕骨凸起的手扶着门推开。对方微垂着头,脖颈上的金属项圈失去色泽,侧脸线条锋利。 戚余在夜色中准确捕捉到目标身影,挥刀的动作果断无声且杀意十足。 可刀刃没能将诡异生物斩为两半,而是“锵”的一声撞上某种坚硬的东西。 骨翅自贺舟陵身后出现,在戚余攻击的一瞬拢在身前,挡下这一击。 贺舟陵眼眸暗红,主动往前逼近一步,骨翅轻轻一挥,戚余被重重击飞、撞在墙上。跌落在地时,染血骨翅的锐利边缘已经来到眼前。 “咳咳……”戚余翻身坐起,眼角寒光一闪,骨翅直逼面前!他当即迅速一滚! 再不解释恐怕性命不保,戚余举起手:“误会!十分钟前有诡异生物冒充你敲门!” 一声闷响。 骨翅尖端微微一偏,擦着戚余手臂和脖颈扎入墙里,他身上的衬衣因此被扯开,露出一小片留下红痕的右肩,鲜血从擦伤处缓慢洇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