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楚先生提醒我拐弯,那辆车撞得就是我了。”鹿岚说着还有些后怕。 这辆超跑可是他最宝贝的一辆车,更不要说,他这还基本上能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那辆车撞过去之后,附近就有很多人围了过来。我怕被人流堵在路上,先把车停好了才过来。” 鹿岚道。 “不过我再回来找楚先生的时候,就到处找不到他了。” 说着,他还多看了楚晚泓两眼。 虽然对方仍是湿漉漉的,身高体型也没什么变化的,但鹿岚朝着顾叶寐走过来时,却是确认过好几遍才敢认人。 ——他刚刚之所以会把楚晚泓误认成水鬼,和楚晚泓周.身的阴冷气质也脱不了干系,可现在再看对方,鹿岚却几乎找不到那种让自己害怕的感觉。 “因为我回去拿了外套,”楚晚泓道,“摄影棚空间不够,我们拍摄前就把随身物品放在了休息室,我刚才把羽绒服拿回来。” “哦,这样啊。” 鹿岚抓了抓头发。 或许……是因为对方穿上羽绒服保暖,所以才不让人觉得冷了? 一旁的时惊弦屈指蹭了蹭上唇。 楚晚泓的说辞并无破绽,鹿岚自然也没理由配合他说谎。 接连两天这么巧合地遇见同一个人,时惊弦难免会生出些戒心。不过现在看来,倒似乎是他多心了。 “水下取景的时候,你的手也泡水了吗?”他问楚晚泓。 对方似乎因为没有遵医嘱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来不及细想楚晚泓态度的变化,鹿岚疑惑道:“手怎么了?” “他手上有伤。” 时惊弦朝楚晚泓示意了一下,对方乖乖把自己的右臂袖口卷了一点起来。 绷带已经快泡烂了,里面的自然也不用细看。 “哎,怎么受伤还下水啊?”鹿岚皱眉,“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楚晚泓略有迟疑,时惊弦单指推了推眼镜,问:“你还有活要拍吗?” “没有了。” “那回去收拾下东西,我们去叫车,等下就在这等你。” 超跑只有两个座位,坐不开第三个人,况且刚目睹了一场车祸的鹿岚正心有余悸,此时也不太想拿着自己的爱车冒险。楚晚泓回去拿东西,时惊弦则和鹿岚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毛巾和棉球之类的东西。 付完钱出来,鹿岚正想拿手机叫车,突然听见身旁的人问:“阿岚,你刚刚说在路边等我的时候有人盯着你,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就觉得背后发毛,但我下车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有人盯着我看,可能是错觉吧……”鹿岚语气不太确定。 “那你把楚晚泓误认成水鬼时,他看你会有那种发毛的感觉吗?” “啊?”这个问题让鹿岚愣了下。 不过他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其实他都没怎么看我,是我自己被他那湿漉漉的形象吓着了。怎么了?” 时惊弦垂眸:“没事。” “因为我也没想到会有人大冬天湿淋淋地出来嘛,”鹿岚嘟囔,“那些急着把他们轰出来的人也是够极品的。不过我刚刚停车出来的时候在周围看了一圈,当时在摄影棚里的好像就是易仁他们那个组合。” 时惊弦一顿:“……易仁?” “对啊,我等你的时候,就刚好看到他们朝摄影棚的方向走过去。” 鹿岚道。 “而且那辆失控撞进摄影棚的车好像也和易仁有关系。停车场出口离摄影棚紧急出口很近,我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有人在骂,说那个撞过来的车好像是易仁的什么……什么私粉。” “私生粉。” “对!就是这个。”鹿岚道,“车上有两个人,坐车的就是那什么私生粉,开车的是她亲戚,好像还酒驾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就听见有人在那哭。” “而且那摄影棚烧得挺厉害的,好像还有一个艺人受伤了,那群人正在忙着叫救护车。” 低头编辑消息的时惊弦问:“你看清那个艺人是谁了吗?” “没有哎,但不是易仁。”鹿岚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因为我看见他了,他还喊着队长队长什么的,受伤的可能就是那个队长吧。” “怎么啦?”他歪头看紧盯着屏幕的时惊弦,“你想处理易仁吗,我去找周叔叔帮个忙?” “不用。”时惊弦抬手,像摸什么小动物一样摸了摸鹿岚后脑的软.毛。“你已经帮我大忙了。” “……哎?” 鹿岚满脑袋问号,但没等他追问,时惊弦已经伸手去拦了车。 楚晚泓也很快走了回来,他和时惊弦坐在后排,鹿岚一个人被扔在了出租车前排,只能透过后视镜看两人的动静。 虽然自诩有一个医生发小,但鹿岚平时亲眼见血的次数并不频繁。软塌塌的绷带从手臂上剥离下来时,受伤的楚晚泓还没什么反应,鹿岚却已经惊讶地脱口道。 “怎、怎么会这么严重?!” 时惊弦也不由皱了皱眉。 他刚刚看见楚晚泓的手指就觉得不对劲,等伤口.暴露出来,心中最坏猜测就成了真。 楚晚泓这次水下取景时间太长,尽管有厚厚一层绷带阻隔,伤口依旧被泡得肿.胀泛白。最严重的地方,尚未痊愈的伤口嫩.肉甚至都微微翻了起来,看起来比昨日鲜血淋漓时更加严重。 而且,时惊弦能够明显感觉到,楚晚泓的双手虽然因为长时间浸泡而略显冰冷,他身上脸上的热度却无法抑制地烧了起来。 时惊弦并指探了一下,对方耳后的温度热得烫人。 伤势未曾痊愈,再加上浑身湿淋淋地站在寒夜里,楚晚泓到底还是病倒了。 他这么一烧,自然就没办法随便找个诊所简单包扎。出租车最后还是拐道去了距离最近的顾叶寐所在的三甲医院。 所幸下车时,楚晚泓意识还清醒着,走路还不太用人扶。不过他的精神也就撑到了急诊,等时惊弦好不容易找来一把椅子,楚晚泓已经连客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已经入夜,急诊室依旧人满为患,别说床位,连屋里屋外的座位上都挤满了打吊瓶的人。 顾叶寐有个学长在急诊,正好在当值。不过他也正忙得脚不沾地,连楚晚泓手上的伤都是时惊弦重新帮忙包扎的。 楚晚泓烧得厉害,学长最后还是给他开了吊瓶。不过真要等这三瓶大针输完,天都该亮了,学长干脆道:“叶寐,不然你把人带回去输吧,反正你也会拔针,在这待着吵一晚休息不好,病好得更慢。” 时惊弦犹豫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低着头的楚晚泓,对方头发已经半干了,毛茸茸地正落在站着的他手边的位置。 因为发烧,楚晚泓肤色偏白的脖颈和耳后都已经染上一层薄晕,在白色的医院灯光下晕开一片润泽如玉的手.感。 意识不太清醒,楚晚泓的反应也有些迟钝,等他抬起头时,那双碧色眼眸被烧灼的水汽染得更加湿漉漉,明明没什么特殊的表情,看起来却显得外可怜。 就连一旁的鹿岚见了,都忍不住对自己之前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他究竟是怎么把对方误看成可怕的水鬼的? 学长又道:“另外,你们今晚也记得多看着他一点,我看他烧得挺厉害,虽然现在没症状,但不知道之后会不会转成炎症。” 鹿岚小小声地问:“要陪床呀?” 第63章 “也不用整夜陪着。”学长说,“但也不能没人看着啊,吊瓶还得换呢。” 他嘱咐完,又匆匆去忙下一个病人了。 鹿岚和时惊弦商量:“叶子,你打算怎么办?” 时惊弦看了一眼烧到满脸红扑扑的楚晚泓,问他:“楚先生,你有朋友或者室友能照顾你吗?” 鹿岚有点吃惊。 不过他转念一想,顾叶寐的确是这种性,看这情况,叶子和小楚也不算太熟。 得知楚晚泓才刚刚十九岁之后,鹿岚对人的称唿就自动从楚先生变成了小楚。 楚晚泓半天才反应过来时惊弦的话,他咳了一声,唿吸间气息都带着热意。 “不用……我输完,自己拔针就好。” “你昨天说会不碰水,今天就把伤口泡烂了。现在说要自己输完,是想等明天让我给你切静脉取置留针?” 时惊弦面无表情。 楚晚泓微怔,睁大了原本垂下的眼睛。 “顾……”他舌头有点打结,“对,对不起……” 鹿岚本来被时惊弦的话吓得缩了缩脖子,听见楚晚泓的话,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简直眼看着对方头顶两只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时惊弦握了握自己的左手腕,皱眉没有说话。 他努力压下了心中窜起的无名之火。 顾叶寐不会对认识两天的人给予过多关心,时惊弦也不该对任务星球的人物生出额外关照。 他有些不太懂这股如此自然的莫名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之前,也有人曾因为同样原因惹他气到失言一样。 为了平复心中异样,时惊弦没有再和楚晚泓说话,而是转头和鹿岚商量了起来。 楚晚泓住的地方是胶囊公寓,不太可能会有好心人过来帮他守夜,去宾馆开房也一样没人照顾;急诊室没有床位,正值换季,流感严重,去哪个医院都得是同样的过载状态。 如果是平时,时惊弦在医院留一晚,把人带到顾叶寐办公室睡一夜挂完吊瓶也不是问题。但时惊弦从接管这具身体后的一天一夜里,为了保障任务进度,一直没来得及找机会和艾允他们联系。 他正想着趁今晚上线回系统平台一次,留在医院显然不能保障他的安全。 商量到最后,还是鹿岚出了一个主意。 “不然我把小楚接走回我爸那住一晚吧,”鹿岚抓了抓头发,“小楚今天帮我挺多的,把人扔在这也不好。我爸那儿有赵姨,她可以帮小楚拔针。家里也不缺守夜的,照顾他应该没问题。” 因为没有可供替换的方案,最终,这个选择全票通过。 其实就是鹿岚提议后,时惊弦同意完就定下了,当事人烧得脸太红,被剥夺了投票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