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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第1页)

崔兄夫人嘴角微扬。

那叛军小头目出自大兴营,本身未经历几场大事,跟着上头才走到这步。

听闻崔兄夫人警告,叛军小头目果然心虚,央央趁机站起钻入人群。

崔兄夫人则更加从容地理了理衣袖。

那种渗透进崔家每个人骨子里的仪态端庄,更让叛军小头目暗中骇然。

他提高了声音:“少胡说八道!”

崔兄夫人抿唇。

那叛军小头目更加心里打鼓,造反……造反可是株连九族的罪过。

叛军小头目提着鞭子去抽打别人,背影竟有些失魂落魄。

见那叛军小头目走了,白照影警惕地上前,一瘸一拐凑到崔兄夫人跟前。

他小心翼翼,心里打着鼓。

他是被动混进来的。

自从跑出行宫,正赶上猎苑的叛军挨个搜索帐篷。

他见此情形,心知无法逃脱,就随便从帐篷里扯了件别人的衣服,遮住了他的满身华服,改头换面,赶紧低头被驱赶着走。

叛军这才根本不知道白照影在俘虏队伍里面。

“兄长可知这是要去哪里?”

崔兄夫人生生被白照影把仪态给吓没了,魂飞魄散般打激灵:“你——”

崔兄夫人强行镇定,低声询问:“你怎么被抓了?”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白照影苦恼道,“我出行宫就碰见叛军搜索宗室和百官的家眷,不敢跑,跑不动了。”

崔兄夫人瞧着他瘸掉的左腿,连忙伸手搀扶,替白照影遮挡住半边身子,见到白照影嘴角下撇,小脸皱了几皱。

崔兄夫人心疼道:“护卫呢?怎会弄得这么狼狈?”

白照影抽抽鼻子:“叛军太多,走散了。我制伏七皇子,腿是在火场里摔得。”

“哦,”崔兄夫人点头,反应过来,再度睁大眼睛,死死压低了声音,“你……制伏七皇子?”

白照影趴在崔兄夫人耳边,不提被欺负,简短道出经过:“就是这样。”

崔兄夫人深吸了口气。

在场者除去他们,谁也不知道七皇子已经死了!

崔兄夫人心头大快。

“可是纵然七皇子无法继承皇位,叛军不会放弃,会换别人。”

“小九在我夫君手里。”白照影道,“三皇子……三皇子不知所踪,他的消息自从兵变开始就没听说过。”

也许是存在感太低的缘故。

“他们手中已没有皇子了。”

崔兄夫人突然幅度不大地环顾左右:“猎场还有这么多凤子龙孙,只要他姓萧,再找个理由,凭什么当不了傀儡皇帝?”

白照影屏起呼吸,这话没有错。

白照影又在同时回想起萧烬安的身世,他抽抽鼻子。

萧烬安也是皇子。

曾经崔兄夫人对他几多暗示,如今全部都豁然贯通。

生父的身份对于萧烬安,也许是个不愿提及的隐私。

可是就连外人都心照不宣的情报,云中郡王妃竟然被严严实实地蒙在鼓里!

白照影不是傻子。

到底是谁故意瞒他,故意在他身边,制造了信息茧房……他当然完全猜得到。

是兵变造成乱序,局面脱离萧烬安控制,自己卷入风波,方才掀起真相的一角。

他直觉还有许多更为震撼的内情,即将翻腾出来,那些都是他不知道的。

白照影调整呼吸。

隐约能明白萧烬安为何如此。

多少又觉得困惑,他不能不在意!

他们明明是夫妻,自己一直在耐心地接近萧烬安,他毫无保留,愿意把所有亮点展示给萧烬安看。

对方却总是躲躲藏藏……

崔兄夫人突然拍拍他道:“到了!”

白照影凝然。

观猎台就在眼前!

所有各地搜捕到的人质队伍,分别被押至观猎台下,俘虏艰难地保持着仪态,哆哆嗦嗦。

猎火高张,照得到处夜明如昼。

猎苑内主位原本陈设着老皇帝的龙椅,如今敬贤帝失踪,主位空缺。

凌卓踏上主位。

草台班子占据主场。

凌卓朝台下道了声:“诸位?”

观猎台被抓做人质的人们抬起眼帘。

“今日事起突然,凌某让各位受苦,在此先向各位赔个不是。”

凌卓的发言无人应答。

凌卓又道:“可我凌某人保证,只要那些罪大恶极,不忠不义的东西得到报应,至于其他人等,义军绝对不会轻易杀生!”

他话毕,歃血为誓。

锦衣卫一名总旗给他端上酒。

凌卓伸手握拳,将血滴进酒里。

血酒饮罢,把碗摔碎。

碎瓷片四分五裂。

凌卓喝道:“敬贤帝私通隋王正妻,诞下孽种萧烬安!敬贤帝不配为君,他意图传位萧烬安,后者更不配主宰这个天下!

“我等为维护伦常礼制,为七殿下主持公道,请证人!”

其实叛军远不止眼前这支。

比起其余闻风而来的叛军,凌卓久在锦衣卫任职,此人显然更有脑子。

师出有名,可叛军根本找不到皇帝。

凌卓把皇室阴私摆上明面,等于就连老皇帝的权威,也彻底否认了。

此时一名头发花白的太监,被锦衣卫带上猎场。

第164章

那老太监乃是猎苑行宫旧人, 此番秋猎以前,他在猎苑重复且平静地生活, 这辈子从来没有站到这么多人,还都是大虞朝有头有脸的贵族们跟前。

老太监哆哆嗦嗦。

张开嘴,习惯性想要请安,却不知该先招呼谁。

他打算怯懦地后退。

负责将他押送上去的锦衣卫千户,不着痕迹地用绣春刀的刀柄,点了点老太监的腰眼。

于是老太监刹那间回忆起, 另一名太监手脚抽搐、倒在血泊的死状……

老太监头皮骤紧,不得不张开干枯的嘴唇:“奴——老奴,老奴和泰。”

他跪着,朝四周行了圈礼。

没再多寒暄, 老太监沙哑地说出第一句话:“陛,陛下做太子时,不为先皇所喜。”

“老父多爱幼子,先皇宠爱隋王,先皇相信了‘二龙不相见’的传闻, 将当时的陛下逐出东宫, 陛下只能寄居在他的老师, 江太傅家里, 住了数年。”

太傅姓江,白照影脑海有根神经重重一跳。

他皱着脸, 不敢表现得太过, 小心翼翼地听着。

老太监道:“于是陛下登基以后, 记恨隋王,将江氏女赐婚给隋王,仍对江氏私下召幸。宫中人心照不宣。老奴碰巧在行宫佳仁殿伺候, 知道这回。”

老太监正想继续。

到底还是有人敢插言,议论皇室秘辛:“记恨隋王,为何还要将恩师之女赐给隋王!?”

问话的是个少年。

刚刚开口,就被家眷狠狠捂住了嘴,消失在人群里。

答案稍有些阅历的人都能明白,大伙心照不宣——敬贤帝想侮辱隋王,夺走隋王王位。

老太监略微提起声音:“江氏必须尽快怀孕。隋王新婚几日,敬贤帝召集全皇室秋猎,佳仁殿修葺时刻意加厚墙壁,老奴亲眼看着那张四进式千工床,被十六个太监搬进佳仁殿。”

隔音。

镜子。

大床。

自己半个多时辰前,就在佳仁殿躺着。白照影心里堵得难受。

那太监急促地又道:“奴才们不敢听帝王壁角,不知道曾经屋里说过什么,但那年出猎十余日,隋王闭门不出,隋王妃就一直在佳仁殿!”

“宫女们收拾出来弄脏的衣物,老奴偷偷捡了条隋王妃被撕碎的百鸟罗裙。”

“那条裙子用料极为贵重,所以老奴现在还保留着……”

此话一出,在场都是倒抽凉气的声音。

因为皇宫珍贵布料来源皆有记录。

裙子拿出展开,压抑着的议论声终于变得哗然,曾经的宫廷传闻基本成真。

白照影不忍心再看了。

凌卓道:“请彤史女官!”

彤史女官正是记录后宫妃嫔承欢情况,月信日期的女子。

兵变事起突然,许多宫人来不及逃跑,彤史女官便落入叛军手里。

彤史女官被刀架在脖子上,泣道:“彤史簿上,多年前确实有江氏独自一页,陛下下旨,此事绝对保密,妾身以性命担保,行猎结束后江氏有孕,云中郡王千真万确是陛下的龙种啊。”

敬贤帝晚年身体抱病,彤史簿早已没有新的记录。

可是彤史女官按制在随驾队伍当中。

女官将史册随身携带,为得是害怕丑闻流入宫廷之外,却没想到,反而成为叛军的证物。

萧烬安虽然对朝廷有功,并不能抵消他身世的污点。

因为在场所有贵族都有同样的观点,家族血脉纯粹,家业才不会落到他人之手。

如果他们还认可萧烬安——没有人再敢公开认可萧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