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横了横心,起轿,往宗人府方向去。 *** “世子猴急,世子病了!” “世子疯病犯了!” “……” 世子院里的小鹦鹉,蹦蹦跶跶,重复练习着最近学会的词语。 近来天冷了,它们也知冷热,以前在海棠树上叫,不避风,现在都在南屋屋檐底下叫唤。 有时候还会趁茸茸开门或关门,混进去一两只,飞进屋里叫唤,直接落在白照影肩头。 如果世子妃伸出指弯,它们甚至会用脚爪,扒住世子妃的指头。 如今世子妃霸占了世子爷整张书桌。 还有,半个卧房…… 起因仍是萧烬安突如其来的犯病。 他生病,他又古怪。 不许侍女接近,还嫌成安不顺眼,对谁都横挑鼻子竖挑眼,使得下人们各自战战兢兢。 按说这种情况,应该就让他自己冷静。 可是萧烬安病情反复,夜里还有顿药,成安成美都不能喂他,自己于是晚上被留下来,监督大魔王喝药。 可这种“监督”,又实在毫无意义。白照影想。 首先他看不见,根本不知萧烬安喝进去了没有。 其次,就算待在屋里,喝药也还是萧烬安自己喝,完全没有把关的必要。 最后就是连续两晚跟大魔王同宿,不觉得累,就是鼻子受刺激,他有点儿依赖上屋里这种雪松味。 所以即使萧烬安白天上朝,他暂时没出去,还把自己一小部分东西搬到南屋,像那些账本啊,锦缎样品之类的,都在萧烬安书桌桌面堆着。 身陷协议婚姻,他也许还得再陪几天床…… 也不知萧烬安这阵疯病何时过去? 曾经不是当晚就过去了吗? 白照影脑海浮现疑团。 坐在书桌后面的交椅,白照影根本不清楚,他的那些碎布样品、零食碟子,彻底挤压了锦衣卫公文的空间,还有他带进来的鸟。 小鹦鹉们也有停在笔架叫唤的:“世子疯病犯了!” “乖,换一句。” 还是得等他赶紧康复,生活才能恢复如常。 白照影点点小鹦鹉:“来句吉祥话。” 小鹦鹉偶尔也支持点播功能。 鹦鹉这东西毕竟聪明,能有人类几岁的智商。 见白照影百无聊赖,他又只能跟自己玩,还从零食碟子里拈起颗开心果。 小鹦鹉贪图开心果,在笔架上跳来跳去,嫩黄色的鸟喙,不停往白照影指尖探,显得很活泼也很殷勤。 白照影尤在逗它,娇得很,跟鹦鹉商量:“快来嘛。我这颗干果可好吃了。” 开心果在大虞,属于引都引不进来的外邦坚果,乃是贡品。 它油脂丰富,远比果脯香。 小鹦鹉似是搜肠刮肚,必然要来个一鸣惊人,方才不愧这枚远渡重洋来投喂它的果实。 鹦鹉大叫道:“嘎!嘎!——世子爷装的!!!” 第77章 砰啷啷啷啷…… 外头, 成安手里的托盘一抖,盘里的干果碟滚到地上去, 十几枚雪白色的开心果乱滚。 成安满头冷汗,赶紧在地上捡拾,若干只红绿鹦鹉同时落在果盘洒落的地方,低头啄食。 成安只觉得院里的小鹦鹉跟世子爷犯冲,竟句句一针见血! 中伤世子爷,根本都不用刀子。 屋内的小鹦鹉, 被/干果盘摔地上的声音惊起,拍拍翅膀继续大叫:“装的!装的!世子爷装的!” 其实也真不怪人家鹦鹉多嘴。 成安僵立门外,只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露馅的起因是世子爷连续两晚都叫了汤药,可世子爷只是让熬, 没喝。 成安每天清早过去收碗,看到世子跟世子妃同榻,碗里汤药满满的。 成安不免非常担忧,既生怕世子爷害病,又怕世子爷再伤到世子妃, 俩人关系更加紧张。 成安当时就把顾虑告诉了姐姐。 成美是个明白人, 当时就分析道:“世子装的。”又说:“他知道世子妃看不见, 用犯病博取世子妃同情, 换世子妃忘了车厢里的事照顾他,此计妙是妙矣, 也符合世子爷的手段。” 但成安知晓, 这手段存在极大的隐患。 那就是世子妃不能知晓上当。 否则世子爷既欺负世子妃又骗人, 再多的好感也得败尽了! 成安自己嘀咕时,没想到小鹦鹉学会了。 他心虚地捡起开心果。 推开门,来送茶点, 见小鹦鹉已经落在世子妃肩膀告状了:“装的装的,他是装的!” 世子妃的表情变得渐渐凝重。 连带着面对刚进门的成安,他也耷拉着脸,让成安愧疚得以为,自己是个从犯。 ——要说世子干得这事儿,可真不是人!!! 再说干了就干了,他还贪心,睡一晚不行,还要睡几晚??? 但凡殿下适可而止,哪可能轻易露馅? 成安在心里面,深感自己遇上了无妄之灾。 可迎面撞上世子妃的表情,犹在等一个解释。 成安不知怎的,脑子就转得这么快,当即想到个谐音梗:“世子妃,小鸟担心世子爷,总想跟您说这是真的……” 白照影微微偏头。 成安把新的果盘摆好,旧的撤换下去,满头冷汗不减,强撑着,保全世子殿下的颜面。 可怜小鹦鹉发声器官还不成熟,装和真傻傻分不清楚,闻言急切地拍打翅膀,却又不能跟成安辩出个好歹,生气地飞出南屋。 扑棱棱棱—— 作乱的小鹦鹉跑了。 成安胆气更大几分,强撑着说胡话:“世子妃,你看,小鹦鹉也为世子的病情着急呢。” 白照影这才慢慢将思绪平静下来,多少信了成安的话。 骗自己疯症发作又有何用呢…… 他若真想欺负人,亲了就亲了,自己无力反抗。 他还能真是顾及自己的情绪,为这件事找个借口?何必要找借口? 难道他确实想亲自己不成? 思及至此,白照影心漏跳一拍。 以往一些肢体方面的亲近互动,如今瞬间染上了种暧昧的霞红色。使他想起那船舱里,那车厢里,那架子床里…… 视觉丧失过于丰富了白照影的想象。 即使是前世不通人事。 今生回过味来,也知晓自己曾跟萧烬安做过多少看似很亲密的行为,白照影脸红耳热。 觉得不可能,不该瞎想,又忍不住不想。 白照影轻轻碰了碰嘴唇,唇峰痒痒。 书桌前成安递上果盘以后,还等着自己吩咐,白照影朝他摆摆手:“没什么事情了,处理完店里的事,我午睡片刻。” 行路不便,白照影懒得折腾,没换屋。 可成安心里熨帖,既庆幸自己圆得漂亮,没把世子殿下完全暴露,还欣慰他俩住一个屋。 要知高门大户的主人和夫人,越是门第显赫,越是各有各的住所,需合房方才凑在一起。 世子妃和世子,真如民间夫妻似的。 成安轻轻给世子妃带上门。 就在白照影午睡时分,陈应容的小徒弟来请脉,探白照影神魂不稳之症如今的情况。 陈应容本人今日并未出诊。 老人家也有历练徒弟的意思,毕竟白照影情况日渐好转,无须过去开药,探探脉象即可。 那小学徒兀自背着个药箱,将双手擦洗得干干净净,垂手立在南屋门外,等世子妃睡醒。 小学徒俩眼骨碌碌地,悄悄左看右看。 说实话,高门大户,他进得少,这般顶级的天潢贵胄府邸,他也只踏足过这一座。 小学徒生怕行差踏错。 想起那隋王世子,身高八尺有余,满身凛冽气度,他腿脚发抖,还好看起来他似乎不在。 又想起那世子妃,待会儿要号他的脉,指腹要挨上他细软的手腕,略碰下皮都会泛红…… 小学徒给自己强行截住,可不敢再想了。 庭院清寂。 成安蹲在庭院一角,很是挑拣地打量,觉得这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学徒,能否胜任给世子妃看诊,颇有待考量。 成安反正不太满意。 世子妃值得最好的。 他于是更加警惕又小心,生怕那小学徒出错,又怕少问了什么,耽误世子妃的病情。 等到白照影醒转,他方才将人领进屋里,眼睛像尺子,紧盯小学徒迈出的每一步,把那小学徒看得浑身更发毛了,脚底打滑,踉跄地摔到白照影床下。 药箱里瓶瓶罐罐骨碌满地…… 吓得白照影连忙坐起来,让成安跟茸茸扶人。 小学徒更是惊骇万分,趴着不敢起:“惊扰贵人!罪该万死,世子妃恕罪!世子妃恕罪!” 世子妃友好地递过去腕子:“你看,你舍身试探,看我会不会吓昏,小大夫医者仁心,着实令人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