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妈妈。 眼前出现一缕亮光。 他想睁开眼,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他想告诉妈妈,弟弟就在他身边。 “两个孩子。” “情况,不太好。” “现在这两个空间达成平衡了,动一个,另一个会跟着塌,肯定有个小孩会被压住。” “先救哪一个?” 即便眼睛都睁不开了,听见这句话,他的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上一世。 他被留下的上一世。 明明那是正确的选择。 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一直记得。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 他等着,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听见身边的弟弟,哭着喊,“爸爸妈妈,我害怕。” 最终,他听见父亲的声音。 “先救小康,先救右边那个。” “佳佳压倒腿,估计会被截肢。” “康康被压一下,估计就挺不过来了。” “佳佳也会理解咱们的选择的。” …… 啊。 他理解的。 这也是正确的选择。 他想说他理解的,没关系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以为干涸的泪腺,又渗出一滴泪。 这一世,他死于坍塌。 压断腿只是最乐观的预估,显然,幸运并不站在他这边。 至于父母在估计时有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他不想知道了。 …… 这一次重生,在车祸前的两周。 为了庆祝他篮球队夺冠,妈妈给他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爸爸送了他最新款的篮球鞋,弟弟手绘了一张奖状给他。 妈妈笑着道,“可乐鸡翅,你喜欢吃这个,这次放开了吃。”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桌菜,下意识夹了一块鸡翅。 上一世死前胃部的饥饿与绞痛感已经刻在神经上,可吃起鸡翅来,却味同嚼蜡。 甚至,有些想吐。 他真的吐了出来。 爸妈担忧地围了过来,路康关切地皱着眉头,“哥哥,你怎么了?” 他们的声音,与上一世的声音交替在耳畔响起。 他感到前所未有地难受。 他冲向厕所,好像要把苦胆都吐出来。 或许是因为,数十次的死亡带来的精神压力。 又或许是因为,他活下去的信念,突然崩塌。 这一世,他过得浑浑噩噩,车祸当天就死了。 他本可以避开的,但他没有。 他突然觉得百无聊赖,有些厌倦了这个死亡游戏。 他想,不管这之后是什么东西在操控这场逃杀游戏,他都不配合了。 显然,这次死后,他又重生了。 他摆烂也好,奋进也好,都不会对这世界产生任何影响。 他依旧会一次次重生下去。 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公园,他就地一躺。 他不太想活了,可也没办法彻底去死。 他被困在时间里,一遍遍地、不断地重复着死亡这件事。 他看着漫天繁星。 有虫鸣响起。 朋友圈里,在自己不在的日子,爸妈带着弟弟去了游乐园,又去了医院检查身体。 爸妈不爱他吗? 当然是爱的。 只是更爱弟弟罢了。 弟弟不爱他吗? 也是爱的。 只是更爱自己罢了。 每个人都没有错。 只是一碗水是端不平的罢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被放弃的那个。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让他去死。 他偏不死。 他要活下来。 他要活下来。 他从草地起身,拍净身上的草屑,披着星光与月色,走向远方。 这一世,灵气复苏了,人人开始修仙。 他天赋绝佳,是风系单灵根。 他拼命修炼。 有了风的速度,越来越多的危险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离开了闹市,去了深林中,搭建起了一座小房子。 小房子里有功法,有书,小房子外开垦的菜地,有他圈养的鸡鸭。 十年,他步入金丹期,实力在天下能排入前五之列。 他出山了。 行走世间,之前那些火灾地震之类的危险,根本伤害不了他分毫。 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除了走火入魔和被围剿之外,还有什么能杀死他。 他带着莫名的激动入世。 却突然发现,他“消失”了。 他的存在感低的可怕,哪怕是面对面走过去,对方都注意不到他。 甚至他打了某个人,被打的人面对面与他站着,也会一边骂骂咧咧地一边将目光,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谁他妈的打了我?!” 他回到了学校,同学们忘记了有关他的记忆。 他翻开档案,他的资料记载到十六岁这年便戛然而止。 他回到了家里,爸妈忘记了有他这个儿子,弟弟忘记了有他这个哥哥。 他消失了。 有人认为,人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死亡: 第一次死亡:是心跳停止,呼吸消失,是生物学上的死亡。 第二次死亡:是葬礼,从此在社会关系网里悄然离去。 第三次死亡: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掉,整个宇宙都将和你无关,是真正的死亡。 现在,他还有呼吸心跳,却没人记得他。 他还活着,却已经死了。 一股浓烈的不甘卷席了他。 他开始用各种方法,去吸引路人的注意力。 可即便被人注意到了,过上几秒钟,他们的视线就会再次移开,并忘记他。 他明明走在闹市里,却与在深山的生活无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