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是这个时候,一抹清冷的指温拂过时岫的手背。 她捏着牌,昏暗环境下的眼神微微一变。 无名指一下,无名指指甲一下。 熟悉的感觉让时岫惊诧,又无从排斥。 商今樾的手指触碰着的,是她们过去玩牌约定的暗号。 那次从老家回来,时岫就跟商今樾就研究了这么一组暗号。 食指是黑桃,中指是黑方块,无名指是红桃,小指是红方块。 数字按照a-q的顺序,从食指指甲起,一直到小指的第三指节,k则是大拇指。 例如这次,商今樾向时岫传递的信号就是:红桃7。 对面人猜错了。 商今樾玩牌比时岫还厉害。 时岫看着自己手裏的牌,也不知道商今樾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但她就是说对了自己需要什么牌。 时岫厌恶这种默契,可避不开常宁期待的目光。 既然坐到了牌桌上,就是为了赢的。 时岫轻攥了下手裏的牌,快速的点了这人的手背一下:没错。 商今樾了然。 接着她们手指交错,也分不清谁的手指勾过了谁的指腹,暗地勾连着,很快就分开了。 没人看到她们两人的牌什么交换的,对面牌友抬起头来,就看到商今樾还定定的看着她手裏的牌。 只是跟刚刚不一样,这人眼神看起来格外深邃,对着一张牌细细摩挲,好像要把它拆吃进手心裏一样。 这是干什么? 对面不解,觉得商今樾就是不会玩牌,得意的表示:“怎么样,开吗?” “开。”时岫点头,将自己的情绪全都放在胜负上,似乎这样做她就不会在意跟商今樾合作了的事实。 商今樾翻开三张牌:14 对面张狂,两个人同时翻开:17,20 20这个数字,简直就是赢的旗帜。 “21。” 不等对面想好,时岫就翻开了她的牌。 “?”对面登时愣住了。 这是这几局她们最接近胜利的一次,喝了酒,不甘心的表示:“再来——” “再来!” “再来!” 再来了三局,对面酒杯空了又满,输的快要怀疑人生了。 她们知道时岫会玩,可为什么后面商今樾连赢了两次? 时岫展开手裏新发的牌,目光晦涩的笑了笑。 胜利的确是一件能让人忘记某些糟糕事的事情。 但接着,她就接收到了商今樾再次点过来的手指。 这次这人的手指沿着她的手背,温吞的画了一个圈,意思是:停一轮。 为了玩得更久一下,连赢的第四把时岫跟商今樾都会礼貌的输给对方一次。 时岫不言,跟商今樾一个出了15,一个出了16。 对面看着这两组,眼睛都亮了,唰得甩出一组牌:“18!我们赢了!” 看着自己桌上牌终于大过对面两人,对方牌友激动的站了起来:“哈哈哈哈,苍天难好轮回啊!喝酒!喝酒!” 这难得的胜利机会,对面可不会放过,说着就拿起酒杯满上了酒。 那一只小玻璃杯,被她们倒得满满当当,酒面还因为张力拱起了一个小小的弧。 时岫垂眼,对这杯酒有点怵头。 重生后她就没有喝过酒,这具身体对酒精还没有依赖性,也不知道能不能喝这么多—— 时岫刚要接过酒杯,某人精瘦的手臂就先她一步伸了出去。 商今樾拿过酒杯:“我来喝。” 第50章 胜利带来的爽感, 或许让人昏了头。 商今樾的手指蹭过时岫的手背,洒落下几滴冰凉的酒水。 时岫看着商今樾主动拿过的酒杯,大梦初醒。 她怎么跟商今樾坐在一起了。 她们早就不是能坐一起玩牌的关系了。 时岫定定的看着主动拿起酒杯的商今樾, 怨怼远比皱起的眉头要深。 商今樾愿意喝, 时岫不拦着她。 一杯喝完, 这人脸上的表情丝毫没变, 神色如旧。 常宁在一旁看着, 不由得跟商今樾竖拇指:“牛啊,樾姐。” 这人就跟冯新阳一样,为了件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事, 对商今樾改了称呼。 时岫听着,眉头紧蹙,敲了敲桌子催促:“继续。” “怎么, 心疼了?”常宁歪头瞧瞧时岫,觉得这人脸色没刚刚那样张扬得意了。 “屁。”时岫没客气,一把抓过常宁发的牌。 这局牌来的中规中矩,凑一凑也能凑出靠近21的大数。 商今樾看着手裏的牌,很快推算出了答案, 垂下手去,要再去勾时岫的手。 时岫避开了。 商今樾垂下去的手没抓住时岫的手,一下扑了个空。 沙发下的暖风穿进她的掌心,灼得她还没好全的伤口发疼。 商今樾眼底露出分意外,转头看了时岫一眼。 却见时岫不回以她任何情绪, 就盯着她自己手裏的牌。 她们并排坐在一张桌子上,肩膀与肩膀相靠。 可平白分出的距离像是楚河汉界, 时岫不再多靠近一分。 商今樾空落的手紧了一下,就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你们好了吗?”对面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催促商今樾跟时岫。 商今樾还在看牌,就听到时岫放牌的声音:“好了。” 商今樾无奈,只能根据自己手裏的牌组合出最大的数字。 只是她这把运气的勉强确不好,只凑出了17。 而对面似乎运气也不怎么样,一个16,一个18。 商今樾知道时岫那裏有一个k,凑19或者18都不算难。 可谁知道时岫把手裏的三张牌一翻,丢出了三个三。 三张牌加起来,连k的零头都没有。 “时姐你牌这么烂的吗?”对面也觉得不可思议,说着就要去看时岫扣在桌上的其他牌。 时岫一把拦住,反拿过放在对面的酒瓶,给自己的杯子裏倒了满满一杯酒。 “愿赌服输。” 她说。 头顶的灯光划在她的喉咙,注视着它有规律的滚动,看着她一饮而尽。 她没浪费一滴酒。 “哒。” 酒杯被时岫放在桌上,只挂着几滴倒不干净的水珠。 时岫给常宁看看,也给对面牌友看看,更顺着身侧从刚刚就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商今樾看看。 她不承她的情。 她不欠她。 包厢裏光线昏暗,躁动的歌声裏看不到有人眼底掀起的浪涛。 商今樾攥着手裏刚刚翻开的牌,纸张锋利的边缘抵着她没好的伤口,酒精在烧她的胃,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哪裏更难受一些。 “啪!” “祝常姐生日快乐!屡战屡胜!次次拿金牌!回回mvp!” 而就在这个时候,生日祝福声从包厢门口忽的响起。 ktv的工作人员带着庆祝生日的灯牌音响热情洋溢的走了进来。 这好像是在场的哪几位一起商量的惊喜,她们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彩带,一桶接一桶的爆开。 忽然之间,整个包厢裏都都是飘在空中的彩带、羽毛和亮片。 时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万花筒,眼前出现了好多个商今樾。 过去故意输牌的时候,默认自己喝那杯罚酒的人是她。 现在来替自己主动承担这杯酒的人,也是她。 既然现在愿意做了。 为什么当初要默认一切都该是她来承担呢? 刚刚她们配合的是那样天衣无缝,毫不费力。 可那是上辈子她耗尽心血,跟商今樾死缠烂打磨来的。 商今樾什么都不用变。 她把她自己打磨的血肉模糊,完美契合这个人空洞的骨血。 时岫觉得好笑,喉咙干涩得不成样子。 她摸过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饮料润喉。 “阿岫……” 好像听到有谁在喊自己,时岫没来得及回应,端着玻璃杯喝了一口果汁。 可这果汁的味道怪怪的,厚实的果香裏还裹着酒精的味道。 时岫喝下去的第一口,就感觉这东西味道不对。 时岫动作一顿,顺着自己拿过来的瓶子一看。 这哪裏是饮料,是常宁刚开的一瓶果实白兰地。 不能怪常宁把酒乱放。 只能怪她过去太爱喝酒,太熟悉这个酒瓶子了,顺手拿过来,竟然没有一点不顺手的感觉。 白兰地的酒劲儿可比刚刚牌桌上喝的果实酒要厉害得多。 时岫晚上什么东西都没吃,心裏憋闷,胃也被带着脆弱起来,酒精一路高歌猛进,烧得她胃很快就有了反应。 想吐。 那边常宁还在跟服务人员互动,这个庆祝仪式热闹又隆重。 时岫不好做扫兴的那个,溜着墙角走出了包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