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朱棡则在城门口迎接。 如果是朱元璋来,他肯定出城三十里亲迎。 如果是朱标来,至少也要出城十里。 朱雄英过来,他作为长辈出城迎接是符合礼节的。 叔侄相见,自然非常的开心,其他人都成了配角。 寒暄了几句,众人就进入城内,去往朱棡的临时住所。 到达南昌城中,发现大街上闲逛的人非常少,碰到的人基本都是步履匆匆。 尤其是看到他们的队伍,更是慌忙躲开如避蛇蝎。 朱雄英正想问原因,却从朱棡脸上轻蔑的表情找到了答案。 恐怕此时自己三叔的名声,在江西等地已经能止小儿夜啼了吧。 陈景恪也猜到了原因。 朱棡带着锦衣卫,协同军队在福建、江西、湖广三地,杀的血流成河。 百姓们自然惧怕。 只希望能解决当地的宗族,不让这一番血白流。 到达朱棡的住处,朱雄英和山西布政使等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借口旅途劳累,让他们离开了。 并且表示什么迎接晚宴之类的,也一概不用准备。 众人自然知道叔侄有话要谈,很识趣的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叔侄两个,一番交谈之后,朱雄英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 江南有太多从两晋唐宋时期,就迁徙来的宗族,千年传承让他们内部尤为的团结。 很多宗族藏匿着大量人口,背地里甚至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宗法比国法还要大,完全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朝廷清查人口,这些大宗族眼见贿赂不成,就意图凭借坞堡反抗。 朱棡是什么性子,正找不到借口杀人呢。 当下直接调集军队攻打,可谓是死伤无数。 如果不是去年朝廷调整了江南的赋税,如果不是在这里安插了许多军户村落。 三地早就被激起民变了。 被打击的不只是宗族,还有地方士绅以及官僚,相当于是对三省来了个大洗牌。 朱棡自己统计的人数,大半年时间杀了四万余人。 计划在下半年迁走二十五万人。 这些人全都是各大宗族的人口,至于普通百姓,他没有动。 这也是没有发生民变的另一个原因。 讨厌宗族的可不只是朝廷,还包括普通百姓,他们可没少被宗族欺凌。 现在眼见朝廷对这些人动手,自然是拍手称快。 甚至有很多百姓主动去找锦衣卫告状,说自家以前如何被欺凌的。 朱雄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百姓找锦衣卫告状?” 朱棡说道:“宗族势力上瞒君下欺民,这么多年来,被他们欺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现在朝廷要收拾他们,之前被欺压的人自然会站出来报仇,宗族势力可以说是墙倒众人推。” “百姓虽然很怕锦衣卫,但更想报仇。” “下一步我准备去两广,那里的宗族势力也非常强。” “这一次,我要彻底解决三省宗族问题,让朝廷的政令能直达乡里。” 朱雄英很是感动,说道:“就是苦了三叔,要替朝廷背负骂名。” 朱棡笑道:“哈哈……说这见外的话做什么,这天下是咱们朱家的,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叔侄俩聊了许久,对很多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 隔天,朱雄英就决定微服私访,好好看看这里的情况。 朱棡并未反对,只是让他小心。 陈景恪和徐允恭自然要紧随左右。 悄悄离开住处,去了几个人多的地方。 只是大街上的人一听他们是外地口音,马上就变得警惕起来。 本来聊的很热闹的人群,也一哄而散。 不用问,肯定是锦衣卫闹的,怕被抓起来。 转了半天,众人打听到的消息也很有限,只能打道回府。 刚走到门口,就见有两个操持奇特口音,穿着奇怪服饰的人,在和门卫说着什么。 但门卫们明显很不耐烦,连踢带打的想将他们驱赶走。 只是两人很执着,被打了也不走,不停的说着什么。 直到门卫们抽出兵器,他们才吓的狼狈而逃。 但依然没有离开,而是远远的看着。 朱雄英指了指那两个人:“问问他们是什么人,做什么的。” 一名护卫马上过去,一番交流之后回来说道: “禀太孙,他们是土民,其中一人自称乃土蛮一部落的首领,名为巴优。” 朱雄英有些疑惑,问道:“土蛮首领?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那护卫回道:“说是求见晋王,欲奉上部族名册祈求入籍。” 朱雄英更加疑惑:“入籍?蛮夷主动要求入籍是好事,为何会如此?” 护卫哪知道这个,只是低着头并不回答。 陈景恪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道:“真相如何,将他们喊过来一问便知。” 朱雄英立即就让人,将那两人喊过来。 那两人自然也看得出他们不是一般人,小心翼翼的靠过来,在十米开外就被拦住。 那名年长一些,大约四十多岁的人行礼道: “巴优见过贵人,不知贵人有何吩咐?” 朱雄英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 巴优再次将自己的来历和打算介绍了一遍,并且还拿出了当地衙门出具的证明。 确实是一个土蛮小部落的首领。 确定了身份,朱雄英才开始询问,为何要用这种办法入籍: “莫非在当地不能入籍吗?” 巴优叹道:“哪有那般容易……” 随着他的介绍,众人终于知道了原因,地方衙门还真不敢给他们入籍。 这事儿说起来很复杂。 土蛮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每个部落的利益诉求都不一样。 大部落自然想要特权,尤其是部落首领往往不愿意放弃权力,时常和衙门对抗。 中小部落就没那么多野心了,只想着好好过日子。 现在已经是大明的天下,能入籍大明自然是最好的,否则一辈子都是土蛮。 离开部落去做生意,都要经过一道道盘查,说不定就被打死了。 然而对于朝廷来说,很难做到一一分辨。 往往采取最简单粗暴的做法,将所有土蛮视为一体。 土蛮的某某部落刚刚才造反,你们还想入籍大明?想什么呢? 不把你们剿灭,就是对你们的恩赐了。 “以前我们也不敢奢求入籍……但这本书上写的,我们和汉人一样都是华夏后人。” 说着,巴优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护卫将此书传过来,正是《华夏简史》。 看到这本书,陈景恪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自己提议编写此书,就没有白费啊。 朱雄英也非常意外,看向巴优的目光,也和善了几分: “继续说,后面如何了。” 巴优眼巴巴的看着那本书,并不回答。 朱雄英哑然失笑,将书还给他。 巴优连忙将书收起,才回道: “我就想着,此书乃陛下颁发天下,定然不会有假。” “我们也是大明子民,也应该入籍才是。” “于是就拿着此书找到衙门,结果没有一人敢于办理……” “还有些人嘲笑我,说汉就是汉,蛮就是蛮,别痴心妄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