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一点和女人打交道的经验都没有,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应该怎么做。 算了,先回去吧。 陆恒伸出手想揽阮妍,但他的手在碰到她的一刹那定在了半空中。 需要……提前询问么? 正在他犹豫的档口—— “砰!!” 一个震耳欲聋的响声划破天际。 是枪声。 从营地的方向传来的…… 有人开枪了! ? 与此同时,胸口的衣服被攥住,攥住他衣领那双小手的主人,在瑟瑟发抖。 “妍妍?” 望着自动出现在他怀里的女人,陆恒的眼里尽是不可思议夹杂激动狂喜的神情。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她在依赖他? 有如枯木逢春,陆恒蠢蠢欲动。 而阮妍空洞眼神里一瞬流露的惊惧和慌张,立刻被愤恨取而代之。 她天生就是个胆小鬼罢了,被声音吓到有什么奇怪的。 她随即松手。 但下一秒,脚就离地了。 熟悉的考拉抱树姿势,就算考拉不抱大树,也不会掉下来。 因为这棵大树长了手,会把它这朵考拉一样的菟丝花牢牢箍住。 一只手托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搂紧她的背,周遭的景色飞速变幻,他抱着她跑。 “放开我!快放开我!” 灵魂算是回来了,藏不住了,阮妍索性也不装了。 她用手不停地打面前这个抱着她的男人,推他,掐他,骂他。 “你这个混蛋,我不要你抱!放我下来!” 她不要他再碰她。 真好啊。 还能被她骂,被她打,陆恒的眼眶微微湿润。 肩膀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还有咬他。 她一张嘴就能咬到他,她那么使劲,发狠地像是要咬下他一块肉下来,但他都不觉得那是痛,而是她对他的爱。 嘴角不自觉上扬,一阵幸福感油然而生。 咬死他吧! 陆恒觉得自己就算这样死掉,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抱她抱得更紧了。 由于他的移动速度很快,在那张咬人的小嘴巴还没松开之前,他就带她到了目的地。 阮妍从他的肩膀上,把脸抬起来,隔着衣服,他的肩膀上残留着她深深的牙印。 这里是…… 依依不舍地将阮妍在升降梯里放下,陆恒带她去了树屋。 “我不清楚营地里发生了什么,所以现在不能带你回去,” 看着面前凶狠的小野兽,还没有完全闭上的嘴唇里,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陆恒才知道,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咬他那么痛。 可是好奇怪,他觉得这样的她,更可爱了。 “你在这里等我,”双手握住阮妍的手臂外侧,陆恒略微俯下身,一脸认真地对她说,“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了,再来接你……” “我不会等你。”打脸来得太快。 阮妍的神情比他还认真,“等你一离开,我就会逃走。” ——“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陆恒:“……” 太狠了。 句句戳心。 有那么一刹那,他都在想,干脆别回去了,什么也都别管了,就这样守着她,永远守在她身边算了。 但他身为首领,不能那么不负责任,肩上有必须履行的职责。 况且,她那个朋友,还在营地里啊。 他必须回去。 “等我!”陆恒强调。 阮妍别过视线,木偶人上线。 “等我,妍妍……” 陆恒抱住她,又像是哄,又像是祈求。 “等我回来!”陆恒摇尾乞怜。 好缠人。 阮妍觉得自己最近也是够直白的,心里想什么都直接告诉这些臭男人了。 烦! “唔——” 嘴唇被封上了。 陆恒亲了她。 阮妍还没来得及生气,陆恒又放开了她。 这次,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陆恒走了。 阮妍呆呆地站在树屋的窗前,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的内心空落落的,无所适从。 刻在人类基因里的记忆,总会在黄昏时离群而感到悲伤。 她忽然想起来,上次那本冒险书,还差一个大结局没看。 女主和她的男人们的结局,是什么呢? 翻开书页—— 砰!砰!砰! 不断有剧烈的响动从远处传来。 阮妍吓得直接站了起来,她惊恐地望向陆恒回去的地方。 天边,一轮血红的残阳把天空烧得火红。 映入阮妍瞳孔,营地林间,鳞片闪烁着黑银光泽缓慢转动的铠甲轮.盘…… 如同一条扶摇直上的巨龙。 第46章 阮妍已经不记得枪声响了多久, 但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后,雨林陷入了一片漆黑。 她所在的树屋没有照明设施,于是她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是一个无光之夜, 无星无月,只有远处临时营地里燃起的零星火焰。 怪物的嘶吼和喧闹的人声夹杂,如同鬼哭狼嚎,顺着风声穿过林间,传到她耳朵里。 那个晚上, 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屋里,一个人不知道有多害怕。 有一点却不用怀疑,处于营地里的黑鹰雇佣兵们的日子, 想必更加难捱。 蛇……她不会看错的。 陆恒的临时营地里,有一条黑色的大蟒蛇! ! 它甚至比她之间见过的那条吞掉游风的黑色巨蟒还要大。 或者说……它慢慢地, 长得更大了? 想象会无限放大恐惧,她吓得快要昏过去了。 那条黑色的巨蟒就在那个营地里,营地里随处可见的人,全都是它的小点心。 想到回去的陆恒,又想到一直待在那里的骆骅,阮妍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她转念安慰自己, 那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佣兵, 手上又有枪支弹药,不会有事吧? 他们能把那条巨蟒杀掉, 一定能的。 阮妍睁着眼睛,想要等到天亮,太阳重新升起。 或者等到陆恒处理好了那边事务,过来接她。 可是,精神极度紧绷到达了极限,在天光破晓之际,阮妍居然睡着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炙热的阳光照到了她的眼皮上,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砰砰狂跳。 花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睡在树屋的地板上。 窗外,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满目葱茏的绿茵和鸟鸣。 她鼓起勇气朝着临时营地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原先一个个蘑菇似的的营帐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干瘪了下去……一片狼藉。 陆恒……陆恒…… 他说会来接自己的,他让她在这里等他! ! 经历噩梦一般的黄昏与黑夜,时间转到了白天,林间一片死寂,不像有活物的样子。 阮妍再也按耐不住,她从树屋上下来,不受控制地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那些人怎么样了? 陆恒、骆骅……他们还好吗? 她记得去营地的路,但回忆里,这条长满了野花的小路,满是青草和花香。 但现在—— “呕……”阮妍捂住自己的口鼻,几欲作呕。 好臭,是那种动植物腐烂臭气,她在她陷入的那个沼泽地里曾经闻过。 而此时弥漫在周遭的臭,远比那个沼泽臭上数倍。 这是……是呕吐物的味道? 阮妍的瞳孔放大,眼睛先是看到了,可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使得当她反应过来时,胃里已是一阵翻江倒海。 整整半天,她什么都没有吃,能呕出来的东西,也只有酸水。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因为她看见的东西,是那样恶心。 进入胃部被酸液腐蚀得面目全非,无法消化,抑或是影响了消化,于是反刍…… 周身包裹着黄绿色的粘稠胃液,那个不幸睁大眼睛死不瞑目的家伙,像一块被吮吸了变形的黄糖,又像被烛火烤化了的蜡像,倒在一棵树下。 把他吞进去又吐出来的东西,没有吃回头草。 它能吃的……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两个、三个……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光是在营地周围的路上,就能见到七七八八的遇难者。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 阮妍边跑边哭,她一方面很害怕碰到这些面部狰狞的尸体,一方面又克制不住自己,去仔细辨认他们的脸。 从她认识的路,一路回到营地。 营地里的情况更加惨烈,这里是主战场,死的人也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