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本能地猛然回头,然后对上了门口走廊上少年淡漠的眼睛。 看着那张脸,昭皙的表情微妙变化。 那是木析榆。 少年时期的木析榆。 这个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段的他和现在总是没个正形的懒散状态截然不同。 他看着房间里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甚至没急着开口询问,目光里有一点好奇和审视。 而更多的,则是一种说不出的危险。 就好像野外的雪豹回家,发现窝里多出一个没见过的人。 他不紧张,因为不觉得对方可以对自己产生威胁,所以愿意在满足好奇心后再考虑后续。 短暂的对视过后,见昭皙没有任何动作,木析榆率先开口:“你来做什么?” 这个开头很不符合常理,他没问眼前人是谁,而是直接问了目的。 就好像他很习惯这种情况,所以直接简略掉了自认为没意义的问题。 昭皙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没再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在快速地思考过后,他盯着那双灰白的眼睛,给出了一个答案: “慕枫在这?” 本以为木析榆不会轻易回答,然而出乎意料,他很干脆地点了头:“对。” “虽然有点来晚了,但也行吧。”说完,木析榆转身朝楼梯走,示意昭皙跟上。 皱眉看着木析榆的背影,昭皙最终没拒绝,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最终在院外的榆树下站定。 欲言又止盯着眼前这棵树半晌,昭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木析榆忽然从树后拿出一把铁锹递给他。 昭皙:“……” “下面就是了”四目相对,少年在昭皙逐渐麻木表情中,毫无所觉的朝树根处扬了扬下巴,语气平静的一点看不出来正指挥人挖自己亲爹的骨灰: “前几天我刚埋进去,很麻烦。所以你想要的话就自己挖好了。” 这一刻,昭皙再次想起了不久前慕枫那句[要不你把我的骨灰挖出来扬了算了],又低头看了眼面前已经后退几步留给自己发挥空间的小鬼,眉头当即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可以了,这下亲子鉴定都不用做,精神状态可太像了。 昭皙面无表情。 刚开始他还觉得慕枫那个上下嘴唇一碰就算盖章的血缘关系存疑。 现在,他只想把小鬼扭曲的三观揍回正轨。 第104章 问答 检测仪嘀的一声启动, 银发的女士看着上面的数值,淡淡开口: “当年浓度185%,精神力等级126, 精神熵值……啊,25,有点低了。” 说完, 她收回目光:“开始吧。” 她的口吻听起来很随意, 木析榆不确定这是不是她平时披着人皮的状态。反正这会儿听着好像他们正在做什么变态杀人狂的勾当。 这个想法一出,木析榆忍不住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受害者”, 几秒钟后,他得出结论: 好像也没差。 其实木析榆对解剖没什么心得,但胜在手够稳, 也能避开要害,因此第一刀下去时他明显没什么心理压力。 不过这个场面依旧有些超乎预期, 至少他没想过和自己同处一间实验室的会是一只大摇大摆混迹在人群里的雾鬼。 她甚至还可能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然而现在这种情况, 虽然木析榆不知道她主动邀请自己的目的, 但毫无疑问, 她不可能轻易放自己离开。 那么比起无意义的挣扎,不如借此先得到想要的东西。 尖利的刀锋轻而易举地刺破皮肤,触感很奇特。 其实直到今天, 木析榆从来没有直接杀过人类, 雾鬼倒是捏死过不少。 就算在刚刚离开的斗兽场, 木析榆重伤过的一大堆, 但真正勉强算死在他手上的, 就只有台上只剩一口气的空壳皮囊。 这似乎还真是木析榆第一次体验,剖开一个活人带来的触感。 他低垂着眼,灯光落在他垂落的白发和睫毛, 投下一大片看不清的阴影。 那只雾鬼其实说得没错,他混迹在人群里太久了,久到愿意遵循一些规则将自己划定在一个范围,尽可能不去越界。 和杀死雾鬼的感觉不同。 明明隔着手术刀,可木析榆依旧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柔软,和对方无意识的挣动。 木析榆的手轻微顿住,一道三厘米的缺口血顺着陷入皮肤的刀刃涌出,有一点沾上他的手指。 紧接着,他听到了无意识的呻吟,以及皮肤组织下细微的跳动。 像只连挣扎都无力的……动物。 木析榆的表情变了变。 不是害怕或者什么,那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细微的,不知来处的探究让他下意识观察着这个即将在剧痛和不安中挣扎醒来的人。 木析榆甚至不担心他能做什么,手中的刀依旧虚虚抵在他胳膊,半阖观察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而在他没看到的地方,雾鬼阴影下的脸上挂着看不清意味的笑容,片刻后,伸手从托盘里拿起另一把刀。 “很有趣是不是?这种支配感才是你我的本能。”金属的碰撞声中,她伸手,直接从胸膛位置划下。她的手法很熟练,轻而易举地豁开了那层不正常鼓动的皮肤。 血花飞溅到她的白袍和脖颈,而下一刻,木析榆看到了从创口处涌出的雾气,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 “k42,理论上可以让人类突破基因极限的产物。” 她扔下沾了血的刀,伸手勾住那丝带着眷恋围绕在她身边的雾气,抬眸对上猛然意识到什么木析榆。 “它的成分里最必不可少的一环很有意思。”她勾起一抹似是嘲讽又似是怜悯的笑:“是我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雾鬼。” “只不过,他们都以为这些雾来自那些普通人化型被强行终止后,人类躯壳里残余的部分。” 她弯起一抹遗憾而嘲弄地笑:“然而很遗憾,我按照他们的预想尝试过,结果是——浓度不够。” “所以,我决定帮帮他们。” “你?”木析榆像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为什么?” “因为有趣啊。” 床上的人在这一刻终于从昏迷中惊醒,痛苦让他难以控制地呻吟和挣动。 “求求,杀了我!它就在我的脑子里!” “它在说话!它不是我!” 在他混乱的叫喊声中,胸口处的血像开了闸的洪流,源源不断顺着他的皮肤淌下,却在中途泛起丝丝缕缕的雾气 木析榆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到这个人身体里的内脏,那些器官早已异变,大片血肉被蚕食为翻涌的灰色。 “不觉得有点眼熟吗?”她无视了惨叫,目光落在木析榆身上:“刚刚我就发现了,你属于人类的那半心脏碎了,现在是雾在支撑。” “难为你还能面不改色地站在这。” 这一次,木析榆终于侧了下头。 他的状态其实非常差,但懒洋洋的语气却依旧听不出多少情绪:“你这是在看我的笑话?就这还好意思跟我说和你不亲?” “那还真遗憾。”她耸了耸肩:“那就把接下来的当成我的见面礼好了” 她从冷藏箱中抽出一枚试剂,木析榆一眼看到了里面流淌的雾。 “人类登阶计划的源头,就是这么个东西。” 木析榆其实已经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那个在斗兽场舞台上变为空壳的行尸走肉,它的内部就充斥着雾鬼的“基因”。 当真正看到这东西,木析榆忽然意识到——它后来的衍生物,也就是洗涤剂,居然也只是个劣质的伪造品。 “它产生的原因相当简单,人类的基因极限让他们依靠原本的力量无法再寻求突破。而雾鬼化型,我们的精神力却恒定保持在148以上。” “所以,他们希望借着雾鬼的基因,达成跨越。” 手术台上的人在痛苦中又一次昏死过去,原本可怖伤口却悄无声息地被雾填满。 她伸手摸过上面蔓延的创口,那些雾追随着她的气息,急切地跳动。 “不得不承认,慕枫是个真正的天才。”她的眼中闪过愉悦的光芒:“精神共论将雾鬼和人类绑定在了一起,连我都好奇最后的结果。” “可你看着不像期待结果。”木析榆打断她的话,垂眸盯着床上人的异变。 不同于直接注射k24,他仅仅吸入了部分药物残留的,因此没有像实验室中那个人一样因为剧烈的排异反应当场炸开。 身体的变化放缓了许多倍,可他越发痛苦甚至暴起青筋的额头和脖颈,依旧证明他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