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同门的笑容变成心虚懦弱,颠覆他心中的印象。 他想,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还有江无肆,为何无动于衷? 季风绪嘴唇张合,他喉间哽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牢中一瞬间静下来,没有丝毫声音。 十几个弟子躲在角落,好像事不关己。 江无肆看着虚弱的慕凝,沉默不语。 再看其他人垂首躲闪,他更加难言。 眼中不由得带上茫然,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在他接受的教导中,没有长辈告诉他遇到这种事该如何决断。 别看江无肆平时高冷疏远,实际心中满含大义,他由几位大能从小教导,最是规矩守礼。 他很少接触人性至恶,所以面对这一幕时,才会无法言说。 他现在才明白,付出不一定会得到感激。 虽然在云影宗见识过许多自私自大之人,但在生死关头随便舍弃恩情者,他是第一次目睹。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江无肆毕竟是屹国太子,手握无数奇珍异宝,这种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他看着季风绪满面失落,声音平静道:“你背着慕凝,随我来。” 后者呆了片刻,才赶紧点头,“好!” 其他弟子闻言看去,很是好奇。 不知江无肆做了什么,只是眨眼间那铁门便化为脓水。 “走。” 季风绪惊愕过后,动作迅速的带着慕凝走出去。 “我去找意欢,你拿着这两个。” 江无肆手中至宝光芒乍现,耀眼夺目。 白色的水晶球是防御作用,会形成光圈环绕,渡劫巅峰以下无人能破,还会反弹攻击。 另一个则能将幻想实体化,哪怕千军万马也能手到擒来。 这两件灵器都有惊人效果,更别说一同用。 攻守兼备,天下无敌。 整个修真界唯一无二,其珍贵难以想象。 这两件至宝,本是他父王让他进入屹国秘境时防身用的,最多能用三次。 如今情况危机,他只能提前动用。 向季风绪讲解清楚后,他看向跟在身后的其他人,神色十分冰冷,整个人就像冰雕一般刺骨。 “我,我们可以帮忙。” 那弟子见到两件至宝眼都直了,心想他们有救了。 众人就像刚才之事没有发生一般,若无其事的搭话。 但季风绪忍不了。 第59章 “脸皮真厚, 一群贪生怕死的软蛋!” 季风绪冷笑:“回去我便将此事告知其他师兄弟,危难时刻弃大师姐于不顾,我看还有没有人敢救你们!” “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都不得好死!” 从此刻起,季风绪与他们彻底撕破脸皮。 而他的话让众人神色各异,季风绪没有从中感受到杀意与恶意, 所以差点造成大祸,当然这是后话。 “你这话实在过分!” 一名弟子不服:“危机时刻人人自保,自古以来不就是如此吗?” “那大师姐呢?”季风绪难以置信:“她为你们重伤昏迷,腹部被捅穿, 位置距离心脏极近,差点当场身亡, 你们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情绪激动, 剧烈喘息着, 此时也顾不上会不会将狼人引来。 他只觉得心寒,十几个人, 却无一人肯为慕凝试着反抗。 受此大恩,竟能如此冷血。 这让季风绪的认知崩塌,此时才看清众人的真面目。 “她不是没死吗?”有人嘟囔着:“况且我们又没有求她救我们,还不是自己逞能。” 季风绪十分清楚的听到这番话,一瞬间血都凉了,就好像被人浇了一盆冰下三尺的冷水。 他视线在众人脸上划过, 目光悲痛。 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季风绪身躯颤栗,觉得天塌也不过如此。 他无声一笑,这些人总能刷新他的认知。 那一张张丑恶嘴脸让他反胃,喉间哽咽,嘴中苦涩。 到底为什么? 季风绪不明白, 这些人为什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如果慕凝没有护住他们,焉能有命说的如此轻松? 复杂的情绪一会儿滚烫,一会儿冷到极致。 季风绪在这一天见识到人性的至恶,以及曾经坚定的信念如雪崩一般彻底塌毁。 此后他再也不会做什么烂好人,付出一切却被嘲笑痴傻,人间悲剧正是如此。 “快些走吧。”江无肆打破沉默:“再不走来不及了。” 季风绪点点头,“嗯”了一声:“那你呢?” “我带着意欢随后就到。”江无肆无视其他人,对季风绪传音:“出了任何事,保命要紧。” 他看的分明,那些所谓的同门眼中带着无尽贪婪。 两件至宝诱惑力极大,他不信这些人不动心。 季风绪势单力薄,还带着重伤的慕凝,定然打不过。 但目前没有两全之法,他只能尽力追上,让这些人忌惮。 “我走了。”季风绪神色郑重,虽然有两件至宝护体,但保不准会有意外发生。 他死了不要紧,但慕凝不能死。 为了那份舍弃自我的决心,她理应活着,为自己讨回公道。 “好。” 远处传来嘈杂声,是狼人被惊动了。 不能再耽搁下去,否则大概率又会被抓住。 江无肆目送他们离去,向反方向而行。 他不确定这个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即使他在至宝上下了禁制,但贪婪之人的欲望是挡不住的。 怀璧其罪,他很清楚。 比起季风绪,他的厌恶是藏在心中,没有外露。 但他的感觉同样复杂。 也许意欢说的对,不是所有人都会心怀感恩。 他的三观在崩塌的同时也在迅速建立,至少不会再有幼稚且可笑的想法。 他想,这正是他父王让他离开屹国修行的原因。 在东宫时几位师傅的教导太过圣贤,人间罕有。 江无肆似乎明白,有些人生来为恶,哪怕是友方,也不值同情与相助。 在想这些的同时,江无肆开始搜索,最后终于找到梅意欢。 他双眸微缩,触目是被鲜血染红的青年。 他走近水中,手指微颤的撩开梅意欢的长发。 “意欢?” 江无肆没有得到响应,他将青年从锁链上放下来,然后紧紧抱住。 “我来找你了。” 巨大的恐慌感笼罩江无肆,他思绪不宁,心中混沌糟乱。 他失了往日的沉着。 这一切只因梅意欢没有呼吸,甚至连心跳都已经停止。 “意欢……?” 江无肆慌乱的带着青年出去,他失魂落魄,是受到极大的打击。 他不信,他不信。 心中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一般,刺痛感越来越强烈,让他窒息失措。 怀中的人就像冰块一般,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 梅意欢紧闭双眼,没有生息。 江无肆眼中湿润,难掩深深的绝望。 “这边看看!别让他们跑了!” 听到声音后,江无肆顾不上悲伤,立即带着梅意欢藏匿起来。 他唯一的想法是不能被抓到,只要见到云砚,一切就还有转机。 想到此,他不可抑制的生出痛恨之心,他要手刃罪魁祸首以此泄愤,也恨……云砚。 江无肆知道这种想法太过离奇且可笑。 只有懦弱之人才会责怪旁人。 知道是一回事,怎么想又是另外一回事。 江无肆恨自己,恨狼王,也恨云砚。 他恨云砚为什么不来救梅意欢,为什么不快些出现。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群狼人的目标是云砚。 他不信手眼通天的云砚尊者不知道。 江无肆深呼一口气,他摈弃杂念,冲向出口。 青年的身体宛如寒冰,已将他的双手冻伤。 但他绝对不可能抛弃梅意欢,哪怕是死也不会。 时间似乎被拉长,江无肆一路上没有遇到狼人,很快便踏出洞口。 在感受到阳光的一剎那,他察觉到不对。 这般轻易离开,又是什么阴谋? 江无肆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无论如何他都要带着梅意欢见到云砚。 哪怕是陷阱。 他知道不该引狼入室,但他只能这么做。 风越林中寂静无声,明明是晴天白日,却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江无肆没有停顿,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季风绪他们。 他在周边看到打斗的痕迹,一路向前,是一地的血。 江无肆凑近观察,眉头一蹙,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人血。 狼人的血颜色要深,而且味道不同。 应该是季风绪他们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