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留斯的声音与能力有关,价值当然比眼睛更高,看来,【商人】的天平没有那么不准。 芙洛丝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装有声音的那只金盘往下沉,还在往下沉,一直到与另一端持平。 然后,还往下沉了一段距离! “交易达成。”【商人】嘴角现出满意的笑容,正要宣布结果,芙洛丝气得站了起来。 “这恐怕不对吧?”她指着天平,“我们提出的筹码,明明就比你许诺的更有价值,这样的交易,可以称得上公平公正吗!” 安德留斯失去了发言的机会,她就只好充当他的代言人了。 “我什么时候许诺过,这会是一场公平公正的交易?”【商人】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放松地垂着一条腿,“别忘了,是他主动要和我做交易。我拥有的东西有价无市,提出的价格高一点儿,也是很正常的。这本就是'市场'的规则。” “你……”芙洛丝深呼吸,再深呼吸,还是压不下那股怒火,“你给我等着!……我们,我们还要再想一下。” “呵。” 熟悉的笑声传入脑海,这是安德留斯的心声,虽然他现在成了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的废人,但还是可以和芙洛丝以心声沟通。尽管芙洛丝完全不知道现在有什么好笑的就是了。 “亲爱的,你真的很不擅长砍价。” 芙洛丝的心声也是狂怒的,“我们不能让他拿走你的声音,这样交易的结果,是我们失去了更有价值的东西!如果我们想拿回来,又要用价值更高的东西去跟他换,完全是滚雪球,一点儿也不划算。而且,最开始明明是他骗走了我的美貌,根本就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所以,”安德留斯的心声平和而带着笑意,“照着我所想的,和他谈谈条件吧。” 他的心声如一条清亮的小溪,缓缓地流过芙洛丝的心间。 芙洛丝一怔,镇静下来。 “我们要求追加一份筹码,”她的声音再度恢复了自信和坚定,苍蓝色的眼眸光芒熠熠,“不过,不是我们加码,而是你。” “哦?”【商人】似乎来了点兴致。 “在你的一生中,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肯定收集了很多你自己也无法解决的谜题吧。不管什么谜题,加上来,我们不在乎那道谜题的价值有多重大,只有一个条件。” “请说。” “如果我们能解出那道谜题,你就把所有的筹码还给我们。反之,你带走所有的筹码。好好想一想吧,不管是什么价值的谜题,不管是什么价值哦,”芙洛丝压低声音,“我们都乐意替你解答。 “其实,不管是我的美貌,还是安德留斯的眼睛、声音、听力,对你来说,其实都不值一提吧,拿走这些东西,也不过是让我们难受一点罢了,你又得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而现在,有一个能满足你求知欲的大好机会,你真的不感兴趣吗?还是说,其实你收集到的谜题里,没有一道能难倒我们的?” 说实话,她不确定【商人】会不会被打动。 现身边的一切声音都像消音了一样,一切景象都从她的心头淡去,她的眼睛里,只有【商人】和他的天平。 不知道是不是受【商人】能力的影响,她的心头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赢!一定要赢!就喝广场上那些狂热的民众差不多。 【商人】支着下巴,微笑着。 也许是在嘲笑芙洛丝的小心思,也许是在思索她提出的要求。 他会同意吗,他会吗?芙洛丝的心忍不住高高悬起。 半晌,【商人】终于出声:“看起来很划算,如果你们赢了,我也能得到一个谜题的答案。如果你们输了,我能获得所有的筹码。如果,我要加码的是一道你们绝对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呢?” 他心动了。芙洛丝气定神闲一笑,后背却出了点冷汗。 【商人】会同意以谜底作为交换,这也是安德留斯一早就预料到的吗?他又有多大的把握。 她说:“乐意之至,不必顾忌我们,请发问吧。” 第50章 不管芙洛丝有多抗拒、多警惕, 他们还是踏入了【商人】的交易之中。 而在她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对安德留斯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在【商人】答应加注的时候, 她松了一口气,她觉得, 既然安德留斯提出以谜题押注, 他就一定有能力解决谜题。 其实稍微冷静下来一想,就知道这种信任毫无根据,他们根本不知道【商人】会提出什么谜题,就算安德留斯再如何学识渊博,无所不知,也不可能解决世界上所有的谜题。 【商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优哉游哉,从容不迫:“容我提醒你们一句,已经摆到天平上的东西,就不可能再取下来, 你们真的要我追加一问作为筹码吗?” 芙洛丝表情没有一丝破绽,仍然镇定自若,“当然。” 如果是广场上那些什么落入生活困境、两难自解的问题,她能做出一百种回答;如果要玩脑筋急转弯,她也有自信应对;如果真的是道非常有意思的谜题,她也会全力以赴。她拥有两世为人的记忆,应该不会输给【商人】的智力游戏。 【商人】微微一笑,“那么,这就是我的问题。” 他空空如也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像棋,随着他的轻轻一抛,棋子落入装有美貌的那一个金盘。 当!金盘开始下沉。 芙洛丝的心也开始下沉,能与读取回忆的声音相提并论,看来,这是一个极有分量的问题。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这个问题十分难回答? 两边的金盘很快就持平了,然而,这还远不是结束,装有人像棋的那只金盘仍在下沉! 这可不妙! 提着金盘的金线不会发出声音,芙洛丝的脑海中却仿佛有跟线崩断了一样,发出尖锐的声响。 安德留斯察觉到她的心态变化,握了握她的手,问:“怎么了?” “这个问题的分量很重。”芙洛丝眼睁睁地看着那边的金盘坠到了底,就好像另一边摆上去的安德留斯的东西像空气一样,瞳孔猛地收缩,“它比你押上去的所有东西,都重得多。” 安德留斯没说话,心声也毫无波澜。芙洛丝担心他已经强撑到了极限,连思考都做不到了。 那就更不妙了。 “问他,答案的正确与否,是否可以借由天平判断?” “我们还不知道他押上去的是什么问题。”他还在,芙洛丝松了口气,心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句,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看不见是一件好事。安德留斯不知道天平两边的重量对比有多悬殊,也看不见【商人】嘴角的笑意是多么兴味盎然,所以,他才能这么淡定。 “我们还有一个问题,”芙洛丝还是问了出来,“答案的正确与否,是否可以借由天平,准确无误地判断?” 【商人】点头,“当然。这是天平的特性,天平两端,连世界的真伪也可以称量。” “不过,”他明明是闭着眼睛的,转过头来的时候,却好像将芙洛丝完完整整地打量了一遍,“和我交易的是你的仆从,我只接受他的答案,任何尝试替他作答的行为,都是违规。” 这正是芙洛丝想要的,“放心好了,我比你守规矩得多。既然这样,那就把他的眼睛、听力和声音还给他吧,没有这些,他怎么听请你的谜题,然后说出答案呢?” 那道谜题的重量真的让她很不安。 而如果安德留斯拿回了声音,就可以发动能力,读取【商人】的记忆,这样,他就知道谜底了。 “哦?”【商人】挑了挑眉,“你不知道吗?我已经把谜题告诉他了。” 另一边,人群之中的碧拉和约伯也抬起了头,望向天空中那架硕大的天平。 “费尔奇尔德王国的传奇故事怕是又要多添一笔了。” 【商人】的话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广场上众说纷纭,每个人都叽叽喳喳,着急提出自己的猜测,激动非凡。这种只能在梦里见到的景象,居然会出现在现实。 【商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好事的民众记录了下来。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也是载入史册的一夜。 碧拉和约伯也在人群中,他们很快意识到,【商人】是在和安德留斯做交易。 “我们恐怕做错了,这个人不会善罢该休,复活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殿下的麻烦……完了,我们把殿下害苦了。”碧拉脸色发白,呼吸轻而急促,她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事态多严重可想而知。 她刚刚清楚地看见了,【商人】押上去的那道谜题有多沉重! “不会的,他答应我会改悔,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黑暗已经全部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光明……”约伯将手放在胸前,眼神坚定,丝毫不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的感知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