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和那个纵火的恶魔一样的人!” “杀!赶紧杀了他们!” “杀!” 安德留斯捂着疼痛不已的胸口,扫了一圈周围,他造的坚冰屏障有很多裂缝,拿着长枪的骑士正尝试从此突围,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说了不准对他们出手!” “亲爱的,”安德留斯神色恬淡,“如果你不让我反抗,难道要——” “对!”芙洛丝回答得很粗暴,“我们逃!” 她的目标只是杀死【商人】,这是【身份者】之间的争斗,与普通人无关,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就没必要引起新的纷争。 回头看了一眼【商人】,他的颅面已经整个地凹陷了下去,颅骨的碎片扎穿了左眼球,眼球上挂着红红白白的□□,嘴唇发紫,出气多,进气少。这副样子,凭现在的医疗水平,是无论如何也救不活的。 芙洛丝打消了补刀的想法。护卫队弄出的动静太大了,现在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再不走,身份就要暴露了,到时候很有可能给艾伦他们带来麻烦。 “走。”她提起安德留斯。 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虽然是在这座城市长大的,但她对这一片居民区还真的不太熟悉。芙洛丝正在思考逃跑路线,一个童稚的声音忽然响起: “喂,这边走呀!” 这是? 这是那个跟踪过他们的小女孩,多丽丝! 她躲在墙后,对他们疯狂招手:“快点呀,再不走的话,那些大兵就要追上来了!” “救……救…………”【商人】索恩还在喃喃。 他早应该死了的,只是嘴部肌肉还在下意识地运动,发出求救的声音。如果芙洛丝能看到这一番景象,肯定又会感慨王八蛋就是命硬。 “威尔克斯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呢?要去查那两个人的身份吗?” “蠢货!肯定要去查啊,”领主威尔克斯暴怒不已,“王都治下,居然发生了这等当街杀人的骇人惨案,不查出个水落石出,如何让民众安心!现在又是灾后重建的关键时刻,不管杀人的是谁,都要查,狠狠地查!” “是!” “不过……哼哼,”他眼中闪过一抹狞色,“要是查到费尔奇尔德身上,也不能怪我……” “救……我……救……”【商人】微弱的气音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嗯? 他骑着马,后退了几步,然后奋力一抽马鞭—— “哎呀!”他露出一副惊恐的样子,“一定是那个操控冰雪的男人搞的,他还在这里,我的马儿受惊了,不好——” 枣红色的大马高举海碗大的马蹄,向【商人】踏去! 雷克斯·索恩活着只会影响他调查案情,况且,索恩家族带来的财宝,光是寄放在官邸里的,就有十几大箱,谁不眼红? 威尔克斯看着即将被踏成烂泥的【商人】,露出狠厉的微笑。 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去死吧,索恩大人! 第46章 “你还好吗?” 约伯顺着一路开放的青苔来到了索恩的面前。 远远的,他就听见了这里传来的惨嚎。地面突然出现又突然开放的苔花,是不知何人做出的引路标记,但既然有人在求救,他就会去。 碧拉陪同着他。 受伤的都是人类士兵,她看出约伯想要施救,也看出这些士兵受的伤很蹊跷,便劝说约伯和自己一样,蒙上面巾隐瞒身份。 “那个大冰块,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太吓人了……”一个兵坐在地上,给自己被冰棱扎穿的双腿缠绷带,没想到的是,一个穿斗篷的少年蹲下身子,仅双手轻轻一触,他的伤就好了。 “这……”他不敢相信疼痛就这么消失了,抱着腿左看右看,震惊了,“神迹、神迹呐!” 少年的身影穿行于受伤的士兵中。他只是为他们疗伤,不收分文作为报偿。 “难道他跟那两个人一样,拥有特殊能力?” “他怎么会和这两个人一样!那两个人做的事那么凶残,这位却善良得像个天使!” “难说。也许那样的人里面也有好人呢。” 碧拉寸步不离地保护着他。她并不清楚王都的情况,只看出这些人穿的制服、戴的徽章都与王都平常的卫兵不同,心中不免怀疑和戒备。 这儿的骚动却引起了威尔克斯的副手的注意,“喂,那边嚷嚷什么呢!整顿队形,重伤的士兵在这里等待救援,其余人和我回去!” 士兵们三三两两起身。 虽然约伯帮他们治好了伤,但在他们看来,约伯是和芙洛丝、安德留斯一样的,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超自然能力者,他们对这样的人总是感到本能的害怕。因此,就算对上约伯的目光,也不敢说什么。 威尔克斯已经骑着大马,兴冲冲地离开了小巷,准备去找费尔奇尔德一族的麻烦。其余的卫兵都跟在了他后面。 “您总是这样,不求回报,不计后果地对每一个人施救吗?”碧拉轻轻地问道。她猜想这儿发生的伤亡多半和芙洛丝殿下有关,但想不通为什么。 约伯“嗯”了一声,“上天赐予我这样的能力,就是让我来帮助其它人的。我能遇上这些受伤的人们,一定也是受到上天的指引。” 想到当时没能救下那个叫碧的姑娘,他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最后,他治过巷道里的所有受伤的卫兵,来到索恩面前。 “这个人似乎断气了。”碧拉说道。 她不是【身份者】,自然也感受不到索恩身为【商人】的气息。 她只看到,这个人被人打进了墙里,头被砸下的红砖完全埋了起来,腹部破裂,伤势惨重,血迹斑斑,已是一具死尸。 “他身上,有'黑暗'的气息。”约伯道。 闻言,碧拉便警觉起来,拉着约伯要后退。 黑暗的气息。那眼前的这个人,一定是个危险人物。 “这种人,就不必救了吧?”碧拉说,“也许,这里的情况就是他引起的……” 断墙下,传出一阵轻微的呻吟。 “救……救……” 约伯和碧拉都被吓了一跳。 约伯抿了抿唇,按下忐忑不安的心情,上前,“你……还好吗?” 另一边。 威尔克斯骑马走过被火焰焚毁的街区,嘟囔着骂了一句,“什么鸟路,怎么还没人来修。” 从这儿到王宫,当然有好路可走,只是那样就要绕远路了,他现在可是迫不及待地要去见艾伦·费尔奇尔德。 就算这条路走起来坑坑洼洼,他心里还是春风得意的。 再过几天,他的舅舅,镇守南方重镇的辛格领主,也会以护卫国王的名义入驻王都。到时候,不止是王族,他的势力甚至会远远超过其他两位领主! 一想到那种局面,他简直想要高歌一曲。 “喔,喔——”他拉紧缰绳,将身子往后坐,“老朋友,稳着点儿,你可是上过战场的英雄呢。” 马蹄踩在焦石路上,留下一串凌乱的、歪七扭八的蹄印。 “大人,”副手倒是笑得没心没肺,“看来你的骑术还不如我啊,哈哈,别是乐过了头,忘了怎么骑马吧?” 他的马就走得又稳当,又轻快。 威尔克斯两道火红的眉毛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温柔地拍了拍马背,“老朋友?你怎么啦?”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身下的马儿,两只前蹄陡然卸力,跪了下来! 威尔克斯发出一声惊叫。 “这是怎么了?!” “大人,您没事吧?” 副手和其他人立马勒停马鞍,下来检查。只见威尔克斯的坐骑缓缓闭上双眼,神采一点点消失,像是睡着了一般。 “大人、大人!这这这——”副官收回触摸马儿头颅的手掌,惊恐道,“你的马、你的马突然死了!” …… 【商人】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痛到失去了知觉。 他从来没有受过伤,从来没有落得过这样凄惨的境地,在获得【身份】之后,他面对任何对手,都是以绝对的碾压之姿获胜,正因如此,一位于劣势,他就慌了神、失了魂。 那个突然出现的掏心的男人把他吓破了胆,那个拳重如雷的女人更是让他说出了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屈辱之词…… 幸好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恢复了理智和镇定,夺走了那匹想要伤害他的畜生的性命。 本以为这条生命多少可以疗愈他的伤势,没想到那畜生的生命如此没用,他还是痛得要命。 不够。如果要恢复到全盛时期,这一条生命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多、更多、更多……如果是同类的生命,就再好不过了。 一个强大、健壮、年轻饱满的生命就这样停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和他有同样气息的,同类。 不过,安德留斯的威胁还响荡在耳边,他下意识地以为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就是安德留斯,嘴唇惨白,差点儿魂飞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