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呜呜的“风声”消失了。 “我在切菜,”他的脸掩在黑红色鬼面之下,刀尖染血,附近躺着生死不知的修士,声音却莫名温情,“元宝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元宝是奚缘的小名,从她十四岁自认为长大后,就不许大家这么叫了,奚风远冷不丁这么唤她,直给奚缘羞恼够呛。 “不许这么叫我!烦死了!”奚缘猛地关掉聊天框,搓起泛红的脸来。 她五六岁的时候,谁都能抱,谁都这么叫她,只感觉这称呼是喜爱她的象征,但长大了还被这么叫,就觉得这人很没礼貌! 她要是管她师父叫奚宝他会开心吗! 终于把徒弟糊弄过去的人却毫无羞愧,奚风远把刀重新提起来,插入地上大乘修士的胸口,轻而易举地碾碎了内里的元婴。 修士的家眷都惊恐地在旁边抱团,捂住嘴,任凭泪水打湿面庞,一丝声音不敢泄露。 奚风远没有和他们沟通的意思,等于荀带着修士的血肉消失,地面只剩下一张人皮时,他才开口。 依旧是非常冷漠的声音:“第三个。” 第三个什么? 稍微胆大的女人上前行礼,近乎哀求般地问:“罗刹大人……所谓何来?” 家里有人修到大乘期,她也不会完全不知道情况,见死去的族兄变成一张人皮,她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魔君于荀。 而她面前这个拿刀的,面具已经昭告了他的身份——金玉满堂第一杀手,人称罗刹鬼。 他闯进自家,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她的“族兄”,不,族兄早就死了,死在被于荀夺舍的时候。 但她还是害怕,所有人都在害怕。 因为罗刹鬼做杀手很大方,会给雇主赠送任务对象灭门服务。 所以下单前务必注意,确保自己不在仇人九族以内。 好在奚风远并没有那么不讲理,他徒弟还小,做师父的总得积点德,因此只是简短道:“有人会给你解释的。” 奚风远捏碎手中的刀,这是他顺的凡刀,杀了于荀穿过的皮囊,已经脏了。 他的剑还在奚缘那里,不过也不重要,奚风远十几年没出过剑了,没有一个对手值得他出剑。 很没意思,就算把修为压低,用同样的武器,以及同样的招式打败对手,也很没意思。 他说:“下一个。” 莫等的声音便从玻璃纸传出,报了下一个方位。 …… 奚缘打坐修炼了一阵,终于在边涯城降落。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剑是她师父的。 啊这。 师父不拿回剑一定有他的道理,奚缘冥思苦想,终于领悟了。 应该是担心奚缘拍卖没钱付,所以留给她,让她必要时刻拿剑抵债。 天呐,太感动了,奚缘抱着流风剑,暗自发誓不会浪费师父的一片良苦用心。 边涯城是一个相当热闹的地方,因为拍卖会将近的缘故,城里来来往往都是面带喜悦的修士。 奚缘穿梭在人流中,竖起耳朵,试图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要么说人多就是好玩呢,还真让她听到了些,是一个筑基修士和两个穿着制服的,修为比奚缘高的人。 师门后辈和她的护卫? 好像不是,奚缘不动声色地从她们身边路过,只听身穿制服的女子道:“你的单子已经结束了。” 筑基修士声音惊怒:“我刚刚才挂了单子……你们还没到瀚海门,怎么知道结束了?我的姐妹……” 瀚海门?哦,应该是小姐的 那个玩伴,奚缘驻足,买了根冰糖葫芦,叼在嘴里,喜滋滋地想,那可不,她已经解决啦! 帅啊奚缘! “我们没到,并不妨碍有权限在我们以上的人截单,”制服女修道,“金玉满堂以实力为先,你且放心,既然任务判定完成了,该死的人绝对死得干干净净。” 真死得干净了吗,她只杀了张瀚海一个啊,奚缘有些心虚,连带着嘴里咬的糖葫芦也酸起来。 奚缘赶来边涯城的时候颇为紧张,只记得冰雪已经消融,万物逐渐复苏。倒没注意瀚海门的其他人如何了。 但她师父在那,就算奚缘不紧张,她也不会在意的,反正师父会解决所有烂摊子,她只需要帅就够了。 奚缘听到小姐后续没有大碍,也放下心来,正好没到拍卖会开场时间,她就找了个茶楼,要了点心和果茶,听起说书来。 这说书人不愧是修士,消息相当精通,没说什么烂俗的故事,反而话锋一转,说起了金玉满堂。 “……却说金玉满堂,出名的不止有我们知道的那些生意,还有杀手。” 奚缘惊了,她这几天惊了许多回,但这次不一样啊。 这说书人不要命啦,要在金玉满堂的地盘上说人家坏话? 还好说书人相当懂事,只道:“金玉满堂的杀手啊,和外面的不一样,他们有一项传统,就是会不定时地接一些免费的单子,专门做些惩恶扬善的事。” “就说昨天夜里,被称作金玉满堂第一杀手的罗刹鬼,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瀚海门……” 他接下来说瀚海门如何作恶,又如何被正义的杀手连根拔起,还周围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给奚缘说的不好意思了都。 她也没有很厉害啦,真是的,金玉满堂怎么还没给她发工作邀请啊。 然后她就发现并不是在夸她,因为说书人讲着讲着,慷慨激昂道:“短短一天,罗刹鬼的手上已经染了五个大乘修士的血……” 干哦。 奚缘看了眼自己的手,发现自己并没有染上大乘修士血的资本。 那就只有师父了,所以师父真是杀手出身? 奚缘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 作者有话说:奚缘(恼火):难道我叫我师父奚宝他会高兴吗! 师父:…… 其实徒弟高兴的话叫他q宝也行(不是) 第30章 全场消费由奚小姐买单!奚缘:我吗?…… 只听了一会,奚缘就断定,别看这说书人浓眉大眼的,其实是金玉满堂的托。 哪有无关人等知道消息那么快的,奚缘对着当事人都问不出来呢。 她师父怎么也这么过分,对着徒弟都不愿透露具体情况? 奚缘哪里知道,她以为是师父主动告知给别人的消息,其实是金玉满堂的人扫尾时往回传的,而奚风远本人正在追杀于荀,实在腾不出手来? 说书人还在上面滔滔不绝,奚缘已经听腻了。 说来说去都是金玉满堂大发神威的故事,实在是俗套,奚缘觉得没劲,就要起身结账,去拍卖行守着。 万一有人跟她心意相通,也想着先下手为强,去踩点逃跑路线呢,得扼杀掉这种可能性,把那人举报一下。 奚缘还在琢磨要不要报她师父的名号,换个保密性强的包厢,好好筹谋一番,忽然听掌柜的说:“今天啊,我们这可不用付钱,金玉满堂已经包场了,全城消费全由奚小姐买单!” 难怪她在外面买冰糖葫芦时人家都没收钱,奚缘还以为是她易容得太讨喜了。 毕竟要靠双手取得想要的宝贝的,奚缘哪能用自己的脸呢? 不过,奚小姐? 奚缘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过去,小声询问:“哪个奚小姐?” 金玉满堂高层难道还有和她一个姓的?还是她师父在外面还有别的徒弟? 不是说好她是关门弟子吗?她师父嫌屋里热把门打开了?! 掌柜的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面前这个年轻的修士越说越气,但也乐于解答:“当然是归一宗未来的剑首,奚缘奚小姐,怎么,您认识她?” 那不得了啊,这可是自己人! 掌柜的眼神顿时热切起来。 奚缘顶着不属于自己的脸,当然也不能用自己的身份,她不假思索道:“认识,我是她的同窗,太上宗李无心。” 李无心是太上宗宗主李忘情的徒弟,和奚缘关系很好,前些日子拿下宗门比武的金丹期第一后就外出了,甚至没来得及和奚缘当面祝贺。 姐妹拿了桂冠都不来吃饭,实在是坏,奚缘有点生气,决定狐假虎威,扯人家的身份用用。 掌柜的一惊,李无心可不是普通人啊,太上宗宗主的干女儿,有的是钱,大主顾! 他摸出抽屉里的老花镜戴上,眯着眼仔细打量了奚缘一番,最后视线停留在那个印记明显的饰品上。 掌柜登时喜笑颜开:“哦,真是小宗主,不知道小宗主远道而来,是不是为了拍卖会的宝贝?” “是啊是啊。”奚缘挂着疏离的笑,她轻碰耳坠,那是李无心送她的生辰礼,说是亲自打的,可以作为身份象征。 奚缘当时拿到这耳坠,还以为是哄她玩,便开玩笑地说你也不怕被我关起来,我自个拿着去太上宗夺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