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虽是这么想了,揽着叶蓁的手却是半点没松。 “我与你一同去岁红顶,等从山上下来,我们再回去寻师尊。” “也好。” 左右费不了多少时间,叶蓁一口应了。 可两人翻遍了前山后山,甚至连叶蓁先前修炼的洞府都找了一遍,仍是没寻到宿芷元。 “她怎么会醒的这么快!” 闻诗眉梢微簇,语气有些烦躁。 “许是被人瞧见,给捡走了。” 叶蓁望着地上的几滩血迹,面色沉沉。宿芷元认出了她不要紧,可她还知晓了闻诗与自己间的纠葛,万一再牵连到了启北道君....... 叶蓁头一回为自己的心慈手软而后悔,这岁红顶都荒了多少年了,怎么宿芷元偏偏就有这样好的运气呢! 闻诗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她咬着牙道:“先同师尊打个招呼,随后就走。” 两人于是又慌忙向着南及峰去了。 “师尊,师尊!” 闻诗隔了老远便叫了起来。 不过两三息后,启北道君便从竹庐里迎了出来。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她说的严肃,看向闻诗的眸子却很是温和。 闻诗显然也是习惯了启北的做派,不仅不怕,还一把拽住了自家师尊的袖子,拉着便要走:“师尊,我们快走,那宿芷元不知怎的认出了阿蓁,再在正一玄门待下去,我怕会出事。” “他们不敢。” 启北道君的声音很是冷肃,隐隐还透着几分压迫。 听得闻诗下意识一愣,她拉袖子的手都僵住了,喃喃唤了声:“师尊?” 启北道君很快回了神,她拉下闻诗的手,握在掌心,面上又柔和了下来:“我是说,不会有事的。” 她拉着闻诗便往屋里进:“我回峰时,正好瞧见了她,便捡了回来。现下,人正在屋子里呢。” “那太好了,我们还以为是将人给弄丢了......” 从始至终,启北道君都没与叶蓁说话,甚至没有分给叶蓁半个眼神,就好像山门前的一切,只是个梦般。 叶蓁沉默地跟上了二人,她看着启北道君的黑色法袍,恍惚又想到了那一眼。 那里是什么地方? 启北道君为什么要再三缄口,她为什么要瞒着小诗? 叶蓁到不是怕启北道君会伤害闻诗,只是,在那样的时候,不唤如亲女般的徒儿,唤一个外人....... 是了,叶蓁听到了启北在唤她的名字。尽管她不知原由,但她却听出了那声音中的无助与叹息。 为什么? 启北道君并不是一个有多少善心的人,她说将人给捡了回来,便真只是‘捡’回来。 宿芷元就这么躺在侧房的地上,甚至还是面朝下,趴着的姿势。 人没醒,也没死,闻诗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宿芷元身份特殊,她的魂灯若是灭了,符机子那个老东西不得从后山杀出来。 让启北又添了几道束缚的阵法,闻诗忙问起了正事:“师尊,你这些时日都去哪了?” “我给你传了好多讯息,一直都没回音,吓死我了。” “修士闭关是常有的事,有什么好慌的。” 启北摸着闻诗的头,轻声安抚着:“为师前些时日,忽有所感,闭关得有些匆忙了,下次不会了。” “对了,如今事情已了,你们两个也该定下了吧。” “嗯。” 自家师尊当前,闻诗也露出了几分小女儿姿态:“想着先禀告了师尊,然后再挑个日子。” “你呢?” 这话是问叶蓁。 叶蓁躬身朝启北道君行了一礼:“在下孑然一身,并无师长可禀,愿听凭前辈裁断。” “既如此.......” 启北抚掌间引动四周灵气成漩:“择日不如撞日,那便今天吧。” 第56章 结契 这话实在是突然。 不仅是叶蓁,连闻诗都惊得愣住了。 现在就结契吗......现在...... 两人甚至不敢看向彼此,耳中只剩下自己陡然放大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一声快过一声。 那便结契...... 叶蓁骤然抬头,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所有的无措、茫然,都在看到对方眼中同样的波澜,以及那波澜深处一丝渐渐亮起的、不容错辨的坚定与温柔时,有了答案。 闻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将灼灼的视线投向了叶蓁。叶蓁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眼神,睫毛颤了两下,终是应了。 “好。” 启北道君却没有立刻布阵,她一脸严肃道:“道侣契重在心意,宾客从简无妨,洞府终需布置,以彰明此意。” 启北扫过二人,将视线落在闻诗身上,语气平常却不容置喙:“岁红顶不好布置,你那竹庐总需收拾收拾。” 闻诗微微一怔,随即想到,结契,结了契,之后要干嘛? ...... 是该好好布置、收拾一番的。 闻诗面颊染上一丝粉意,她不敢看叶蓁,朝着启北道君郑重颔首:“弟子知道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闻诗心中一阵悸动,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而当闻诗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启北道君与叶蓁间的氛围却陡然变得微妙。 “道君是有意支开小诗吗?” 叶蓁心中也有些羞意,只是她心中早有疑虑,因而见闻诗离开,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嗯。” 启北道君还望着闻诗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肯回神。 “道君可愿告知在下?” 启北道君终于将头转了回来,她用一种叶蓁看不透的、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叶蓁:“如果要你一人死,去换天下人,你会愿意吗?” 叶蓁沉默了。 她想到了那枚墨玉戒,想到了涛涛的天水河,然后又想到了闻诗...... 良久,她道:“走进仙抚城前,不愿意。” 她是以极其决绝的姿态从扶风道人手下逃脱的,那时她自己都没想着活,哪里还愿管什么其他人。 启北看了叶蓁很久,忽的笑了。 “是啊,自己都活不成了,还管其他人做甚?” “想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叶蓁答话,启北便自顾说了起来。 那镇山麒麟脚下的阵法便是‘补天阵’之一,但它不是主阵,太始归一阵不过是遮蔽天机的阵法。 一浮生甚通此道,她在那麒麟中开辟了一方小天地,真正的补天大阵便设在其间。那阵法以天地为养,甚至无需人力,只有到了一定时间才会开启。 “只有当养分不够,天机无法遮蔽时才会开启对吗?” “嗯。” 启北道君点了点头,看向叶蓁的目光还有几分赞赏。 “你的天赋果然很高。才突破化神多久,竟已经看破了这些。” 叶蓁但笑不语,于是启北继续道。 “出于好奇,我便进去看了一眼。” 叶蓁已然有所猜测,但亲耳听见启北道君那么说,不由还是叹了一口气:“很惨烈吧?” 这么多年过去,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自愿,那大阵不知吞了多少性命。 启北没有应话,只自顾道:“就这么一看,还真让我看出了一些东西。” 叶蓁忽的想到了那个求助,于是试探道:“你想试一试自己能不能献祭,结果,补天阵真的平稳运行了。” “没错,我是自愿散去修为的,可见着大阵运行,我又反悔了。”启北道君满脸的愤恨:“凭什么我就要死,凭什么他们便能活下来。” “叶蓁,你难道便不恨吗?此次若不是你侥幸,进阵的便是你了!” “恨,当然恨。” 叶蓁说着狠话,神情却很是平静:“道君可知我是如何逃出去的?” 启北心中那焚心蚀骨的愤恨,原本像一头被锁链囚禁的凶兽,正咆哮着冲撞理智的牢笼。结果她看到了叶蓁的眼睛,没有被她点破的任何激烈情绪,而是如深潭般的平静。 于是,那股支撑着她,得以维持尖锐姿态的‘恨意’,骤然失去了目标,她几乎是呆滞地答了:“沈戊说你是提前突破.......” “意外提前引发了扶风道人的合体雷劫吗?” 叶蓁冷笑一声:“世上哪来这么多意外,他们给我丹药我便尽数用了,日夜苦修,这才攒够了修为得以突破。呵,扶风道人,那日来得若是符机子,天山劈的便会是大乘期的雷劫。” “道君可知,我为什么要回来么?” “那枚墨玉戒始,正一玄门早已脱不开干系。道君,请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过了今日,我便该同小诗一样唤您一声师尊了,就是为了她,我也不会胡来的。” “我的天赋不差,至多不过五百年,便能突破大乘,我等得起,他们也会等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