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姓杨的是狗脾气,他们刚见面时,粱予怀正同老东西闹脾气,这人理都没理他,同老东西行了个礼,掐着粱予怀后脖颈的就走。 狗东西,那街上那么多百姓呢。他跟个小鸡仔儿似的被拎着,还得四处找叶蓁,得亏这些百姓不认识他,不然他以后还怎么混! 这么多时日下来,日子越过越苦,粱予怀早已放弃了挣扎。如今,他被杨华折磨得跟条狗似的,人家横眉冷眼地一扫,他就应激了。 “杨师兄,我同叶蓁打了那么多次,她就是化成灰,我也不会认错。”粱予怀强行挤出一抹笑来,语气坚定而陈恳。 那都是他被叶蓁磋磨的血泪史啊! “至于闻师姐……” 梁予怀面上露出几分迟疑,试探道:“她许是没认出来,碰巧遇上了?” 这话虽有些荒唐,却也并非毫无道理,毕竟,寻叶蓁的人那么多,擦肩而过总是有的,可不也都没找到人吗。 “唉,别说这些了,我给各大宗门传讯,赶紧把叶蓁押解回宗门才是正经事。” 梁予怀说着,便拿出了传讯石,他的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杨华嫌弃地斜了他一眼,有什么好传讯的,让卫润牵制住闻诗,他再把叶蓁给捉了,功劳不全在他们三人身上了? 他与卫润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达成了同盟,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来。随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至于粱予怀,他们看都没再看,不过一个废物而已。 “有人!” 叶蓁外放的神识瞬间察觉到了这一缕波动,顺着灵力追过去,她看见愣在灵仙楼五楼的粱予怀,面上瞬间无语,怎么又是他! 看到梁予怀的一瞬间,叶蓁就意识到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怎么了?” 闻诗见叶蓁面色陡变,心顿时悬了起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她赶紧也放出神识查探,察觉到空气中波近的灵力,忙握住了长剑,来人修为不俗。 酒楼里一片鼎沸的人声骤然沉寂,红裙逶迤的掌柜定在柜台前一步远的位置,她张扬的裙摆还荡在半空,说悄悄话的那两人将头又凑在了一起,临桌最近的一对小夫妻朝着那边探着耳朵,一切都被定格在这个瞬间。 杨华和卫润从大门走了进来,他们的身后是一片虚无,这片空间,好似与外界彻底分隔开了。 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坐着的叶蓁面前。 “叶蓁。” 杨华唤了一声,伸手便要去掀叶蓁的面具。 闻诗不自觉蹙眉,抬手便是一剑。 剑势狠厉,杨华后撤半步堪堪避开,再抬眼时,他盯着执剑的闻诗面色难看。奈何两人修为相当,不好发作,他只能冷声道:“闻道友,你这是作甚?” 他用剑锋指向叶蓁的脸,对着闻诗满脸戏谑:“她是叶蓁!”像是在嘲讽闻诗的识人不清。 “我知道。” 闻诗再度将剑挑开,回望杨华的眸子像是被千年寒冰淬过一般。 “你这是要抢人了?” 像是一个代表开战的讯号,卫润也悄无声息地抽出了长剑。 “就凭你们两个?” 沉默许久的叶蓁终于开口,她之所以一言不发,是在查探周遭还有没有埋伏。 两个元婴修士竟敢这么嚣张,叶蓁眉头轻微地一挑,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到底是是太虚道宫心太大,还是这两个人太蠢呢? 叶蓁突破化神后还是第一次同人交手,为速战速决,她出手极为狠厉,化神威压倾泻而出的一瞬间,她朝着杨华的心口便是一剑。 化神与元婴之间,隔的是一道天堑,杨华和卫润毫无防备,就被这化神修士的威压冲击得一滞。 锃—— 利剑撕裂空气,发出冰碎玉裂的鸣音,杨华瞳孔骤缩,看着这抹寒光飞快地朝自己袭来。 叶蓁竟然突破化神了! 她的天赋竟如此好! 她的剑怎么会这么快! 时间被分割成千万个细碎的小点,像是一场被放慢的电影,杨华忽地想起,下山时,掌门对他的叮嘱:“遇到叶蓁一定要第一时间传讯宗门,不可贪功冒进!” 原来竟是一个箴言吗! 身躯骤然一震,叶蓁的剑已穿透了他的胸口,跟本来不及反应抵抗,他迈出的脚甚至才随着惯性落到了实处,身体便轰然倒下。 一侧的闻诗也同时出手,不过她与卫润修为相当,刺出的剑被险险避开,只刺中了卫润的肩膀。 不过转息间,卫润便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叶蓁竟然突破化神了! 杨华就这么死了! 视线飞快地在倒地的杨华、一侧面色凌然的叶蓁和身前剑势凌厉的闻诗上扫过。脑中乱做一团,只一个想法渐渐清晰——逃! 他顺着闻诗的剑势步步后退,猛地一剑斩断剑罡后,瞬间从储物袋掏出个瞬移符便要捏碎,指尖微动,眸中已出现狂喜之色,却惊觉胸口一阵痛意。 卫润僵硬地低下头去,只见胸口已出现一个拳头大的血洞,他愣愣地僵了三秒,脱力倒了下去。 闭上双眸时,听到清清冷冷的一道女声。 “正好用得上!” 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滑走。 闹剧落幕,粱予怀从楼上缓步走下来。 他自知不是叶蓁的对手,索性等到阵法消散才走了下来。从二楼阶梯转下时,他面上还带了几分笑意,两位师兄动作这么快,叶蓁竟也有今天! 直到看见倒在大堂中央的两具尸体,才面色惊变。 方才发生了什么? 杨华和卫润怎么死了? 是叶蓁杀得吗? 他呆呆地望着两具尸体,心乱如麻时,周遭却起了一片骚乱。 方从幻境出来的那对小夫妻,忽觉面上湿漉漉的一阵怪味,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却见满手是血,再往地上一看。 “啊!” “死人了!” …… “人呢?” “不是说叶蓁在这的吗?” 粱予怀不知那骚乱是何时结束的,在那一瞬间,他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人群疯跑着,发出惊恐的尖叫声,他的眼中却只有那满地的血色。 叶蓁杀人了?! 叶蓁被他和鹿千辞缠了近百年,却从未动过怒气,便是不耐烦了,也只会冷着着一张脸,说‘今次切磋过,便不要来缠我了’! 叶蓁的脾气好到几乎没有脾气,不然他和鹿千辞也不会屡屡去寻她,挑衅一个高阶修士?他们又不是真的不怕死! 像是一场游戏大梦方醒,粱予怀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叶蓁她真的叛出正一玄门了,太虚道宫也是真的,与叶蓁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叶蓁她是真的不怕死吗? 出手这么狠,一下便将太虚道宫得罪得死死的。 哪怕……哪怕,留口气呢…… 粱予怀闭上眼,下颌紧绷着,一瞬后又颓然松开,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个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声音的叹息。 “粱道友,发什么愣啊,问你话呢?” 肩膀被轻轻地拍了拍,粱予怀终于回神,下意识问到:“怎么了?” 话落,他才发觉自己的喉间涩得厉害。 “叶蓁呢,不是说叶蓁在吗?” “还有地上的两位道友是怎么回事?” “嚯,这这散溢的灵息这么这么强?” 众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粱予怀只觉头疼地厉害,他侧开头去,一个都不想理。 声音骤然静下,门口荡开一阵磅礴的气势。 谁来了? 粱予怀下意识侧目看了一眼,是高师姐,不由面上神色一松,是熟人便好,他忙迎了过去。 “这是化神修士留下的,当然不一般。” “化神修士?”方才问话的弟子大多是金丹修为、元婴修为,猛地听到化神修士,皆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高玲神情冷淡,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吓得众人都闭上了嘴,这才将视线落在粱予怀上。 “予怀,发生什么了?” “高师叔。”梁予怀恭恭敬敬地朝人行了个礼,才指着地上两具尸体道:“两位师兄说是下来寻叶蓁,结果……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叶蓁干的。” 高玲一眼便瞧见了两人周身的风罡,“她已经化神了?” 她虽这么说着,面上却没多少讶异,叶蓁若是修为不高,宗门何必请出这么多化神高手。 “叶蓁化神了?” 不止是粱予怀,这下便是周遭的那些弟子也吓了一大跳。叶蓁若是元婴修为,他们尚且还有希望斗上一斗。 叶蓁突破化神了,他们还来这作甚?上赶着找死吗? 众弟子互看一眼,顿时作鸟兽散。 “高师叔...你...叶蓁...她?” 粱予怀因这消息惊了一下,但许是被叶蓁打击多了,竟还能分出一抹思绪来,出声提醒高玲去追叶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