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莫松言带着萧常禹买了一些时令菜熟和新鲜的肉回家。 一到家,二人便开始忙碌的准备工作。 韬略茶馆如今是个大家族,四位伙计,十一位徒弟,章爷爷,还有乔子衿夫妻二人,加上他们俩一共有二十人。 人多,需要做的菜便水涨船高地增加。 好在厨房中碗盘足够多,饭厅里的餐桌也足够大。 烟筒里袅袅炊烟飘往高空,厨房内夫夫二人虽然忙得不可开交,心情确是愉悦的,场面温馨和宁静。 是莫松言期待的岁月静好。 他没功夫思考甄温茹对他说的那些话,至少目前是没时间的。 理不清的思绪放在一边便好,待日后再思考。 人总要珍惜当下。 片刻过后,肉铺的掌柜送来冻实的羔羊,莫松言与他一起将那些羔羊卸在院中的雪地上。 昨日夜里的那场雪倒成就了今日的便利,院子里厚厚的一层雪洁白无尘,刚好放置肉类。 送走肉铺掌柜,莫松言又做了好些菜,而后敲门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是韬略茶馆的众人来了。 夫夫二人笑着将所有人迎进来,院中瞬间满是人,热闹非凡。 章老爷子见院中堆积如山的羔羊忙问:你们过年要如此多羔羊? 莫松言解释:这是给大家的节礼,稍后吃完饭你们各自拿一只回家,不只羊,地窖中里还有些腊肉。 众人忙推辞:这哪里使得? 莫松言便笑道:哪里使不得,过年了,一片心意,若是不收便是不领情了。 此话一出,众人只好笑着道谢。 说话间所有的菜已然出锅,桌子上摆满了各色菜式,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草窠里蹦的应有尽有。 二十人围坐在桌前推杯换盏,一品佳肴。 所有人都感叹莫松言绝佳的厨艺,称羡萧常禹的福气。 莫松言笑眼看向萧常禹:我才是有福气的那个。 席间酒水热茶自选。 但所有人都秉持着登台或上工前不饮酒的原则,有任务的喝茶,无任务的饮酒,无人灌酒,倒也自在随意。 大伙儿边吃边聊,有伙计念叨起陈皖韬: 也不知陈掌柜如今过得如何。 自然是好的,日子总会越过越好,无需担心。 吃过饭,莫松言雇了一辆马车将一应年礼送至韬略茶馆,而后与大伙儿一起走路前往。 二十人组成的队伍自然是浩浩汤汤的,在街上引起不小的注意。 喧闹的街景中,他们成为一个极为独特的存在,自动屏蔽掉周围人的目光。 一行人女男老少皆有,彼此谈天说笑,白腾腾的热气在唇边萦绕,纯白的雾气中似乎将欢声笑语凝结其中。 有的人脸上微微泛红,有的人脸上白的透亮,却都是一样的神采奕奕。 走在中间的两人手牵着手,虽身高不同,却步调一致,高个子的时不时还会转头看向稍矮一些的那个人,四目相对之时他们便会心一笑。 王佑疆也与乔子衿十指交握,在寒冬的喧闹中感受内心的宁静。 他们身旁,吴蓝牵着弟弟吴天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到茶馆之后众人各司其职,各自忙碌。 须臾,一位女子来到茶馆内。 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浆洗得异常干净平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只别了一支木质的发簪。 进入茶馆之后,她先是环视一圈,而后走向柜台,朝莫松言道: 您是莫掌柜吧? 莫松言挑眉:您如何判断的? 女子道:一听,二看,三思考。 莫松言站起身:唤我莫先生便好,掌柜是我夫郎,姓萧。 女子便向一旁的萧常禹问好,而后道出来访目的:我听闻您想聘个短工? 打从对方进入韬略茶馆的大门,莫松言便根据形貌与气质判断出此人的身份,再经此一问,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果然是安仵作的夫人。 他回答:正有此意,您感兴趣? 女子看了一眼左右,而后道:有,不过,不知您是否介怀 介怀什么? 女子直言道:安泉是我相公。 她双眼直视着莫松言,真诚而坦荡,但双眉间的细纹还是道出她内心的隐忧。 见她如此磊落,莫松言自然也不会故意使绊子,他道:安仵作也是信错了人,您不怨我? 女子道:我怨您做什么,事情是他办的,选择是他做的,我劝也劝过,可是这人若是自己想要往深沟里跳,谁能拦得住? 萧常禹看着她,目露欣赏之色。 莫松言见状,便道:我这边确实需要一位短工,无需整日上工,只要每日来一次做一些打扫屋子、浆洗衣物的活计。 女子忙道:我可以。 你还未问工钱。 我相信以您的气量和胸怀,定然不会亏待我。 女子说完,又道:忘了自我介绍,敝姓白,单字一个梅花的梅字。 莫松言端详着她气质,倒真是人如其名。 他拿出一份协议:那我们便签好协议到县衙审批一下,于你于我都是个保障。 白梅看着协议上每月二两月俸的字样,眸光闪动,轻轻点头,而后垂首摁手印。 萧常禹拿出二两银子放在柜台上,莫松言说道:这是这个月的,因为这个月需要打扫的地方太多,所以提前将月俸先付给你,多的你也无需退,好好过个年,日后便辛苦你了。 白梅双手微微颤抖接过钱,心中感慨万千。 虽然二两银子还不足以支付女儿每月所需的高额药费,但每日只去一打扫一次便能挣这么多月俸的活计,估计在整个东阳县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并不嫌钱少,相反,这一事给她一个启发:也许还有其他人家需要这样的短工。 她多上几份工,如此不就能挣够女儿的药费了? - 下午,有几位离得远的徒弟先行回家准备过年了,莫松言和萧常禹一道给他们发了月俸和月赏,又在年礼发基础上封了红包,几位徒弟千恩万谢着道别。 年关将至,各家各户都开始忙碌,来茶馆看节目的人也较以往有所减少,不过上座率还是维持在十分之八左右。 待下午演出结束,莫松言和萧常禹带着白梅认了趟家门。 他们原本计划让白梅从明日开始上工,没承想白梅转一圈后直接拿起扫帚。 莫松言急忙阻止:卧房不必打扫,卧房我们自己来,偶尔需要麻烦你拆洗一下被褥。 预备进去的白梅回过身,略想片刻后了然道:我明白。 萧常禹脸上一红,莫松言急忙挡在他身前。 白梅转身去打扫书房。 莫松言找了个借口让萧常禹去厨房帮他洗一下大米。 而后,他进入卧房,走到架子床畔,伸长手臂在床顶探了探,摸到了一个用帕子包着的东西。 他取下来将帕子打开,那枚玉牌完好无损地展现出来。 玉牌是他从前在破庙的一个长方形坑里发现的,当时他着急要去寻找萧常禹,因此将玉牌收起来便走了,未曾仔细查看周围的环境。 事后他又返回过破庙,不过短短时间内,那个长方形的坑便被人填平了,似乎在掩埋什么痕迹一般。 莫松言曾经在坊间暗中打听过此事的相关消息,结果一无所获。 玉牌上刻着一个莫字,当时他看见便深吃一惊。 这是莫府的玉牌,莫忘尘、莫松谦和他都有,三块玉牌都是从一块玉料上切割下来的,因而形制、花纹、玉料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便是玉牌上的缠绳有所不同,但可惜的是这枚玉牌光秃秃的,没有缠绳。 自从被赶出莫府,莫松言便将他的玉牌收进木匣子里。 他也曾留意过莫忘尘和莫松谦的玉牌,都好好地配在身上。 因此他无法判断这是谁的玉牌,也无从得知这块玉牌出现在破庙的原因。 苦思无果,这件事便被他搁置到如今。 白梅来家里做短工,这枚玉牌最好还是换个地方存放。 虽然他嘱托白梅无需打扫卧房,且这个高度白梅定然够不着,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对萧常禹他很了解,自然放心;白梅毕竟刚认识不久,这种事情自己多注意些,也省得给对方添麻烦。 将玉牌藏于何处是个棘手的问题。 他在卧房中转一圈,将大大小小的家具物件儿看了个遍,最后还是决定将这块玉牌与他的玉牌放在一个木匣子里,然后将木匣子锁在大箱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