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随若有所思,说:“他精于控制,傀儡术是一绝,尤其擅长雕刻木偶,惟妙惟肖,如同真人。” 木偶?凌之辞伸手进包,摸摸与自己长相几乎一致的小木偶,隐隐期待。 “他是什么样的人?”凌之辞一路问巫随,“控制?会控制蝴蝶吗?能控制其他生灵的身体吗?他是不是也能控制梦境?是不是喜欢花……” 巫随开始还会回答,渐渐沉默,然而凌之辞没有察觉到,自顾自地问。 “你问得有点多。”巫随声音不咸不淡。 凌之辞抿抿唇,意识到自己喜悦过头,一时失言,无比懊恼,不敢多问,干脆抿着唇默默跟巫随走。 唯古动物园生死几经,马路上行人还匆匆,他们的世界纯粹——工作生活,平淡也安稳。 凌之辞靠车窗看他们,一时艳羡。 去见万瞩市长,凌之辞不能图方便坐挂了忒历亥车牌的车,否则舆论发酵,不知道走向如何。 他与巫随先打车回巫随家,开巫随的车出行。 期间,凌之辞问巫随:“为什么不用界封呢,我进去,你飞过去,多省事?” 巫随:“你知道界封是什么吗?” 凌之辞:“是什么?” 巫随轻笑:“是蝰蛇鳞片,一片一空间。你在里面待过几次,它已经喜欢上你了。” 蛇?喜欢我?凌之辞想象到自己被蛇缠住,冰冷的竖瞳盯上自己、鲜红的蛇芯吐在脸上、密密麻麻的鳞片映入眼帘……他颤了一下,缩缩肩膀,不再吭声,扭头看窗外风景,车窗开了道小缝。 他心想:坐车也挺好,还能兜风呢。 万瞩市长有专门的办公场所,不难找,就在市中心一栋高楼的二十三层。 门禁虽森严,工作人员有意查证相关凭证,但架不住机器认凌之辞。 闸门扫到凌之辞的脸,二话不说开得利索,主管机器人滑到凌之辞身侧,主动询问需要什么帮助。 主管机器人管理工作人员,自然就没谁不识好歹继续问东问西。 “这就是市长办公室?”凌之辞问。 他与巫随坐电梯上楼,在主管机器人的带领下绕到一扇门前。 “是的,尊贵的08027号市民。”主管机器人答。 凌之辞示意机器人悄悄退下,眼睛对巫随眨巴眨巴,满含期待,很有要强闯进去的打算。 巫随感受里面情况,确定没有危险,一脚帮忙蹬开木门。 黑色长裤修身,布料随动作微微晃,勾勒出裤下骤绷的线条。 凌之辞眼睛黏在巫随腿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着急忙慌掏出武器,迅速锁定屋中人,一匕首对准那人:“举起手来,不准动!” 屋中人一顿,大张着的嘴没来得及闭上,斜眼看屋外。 不是之前在文骨书店看到的那个市长? 总不能市长也有好几个吧? “你是市长?”凌之辞问。 “是啊。”那人放下叉子,“我是熊市长,这位市民,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叉子碰到瓷盘叮当响了一声,凌之辞视线落到叉子上食物。 一块渗血的生肉,碟子中是混着血水、沾着毛发的方块状肉,大小均匀,摆成个小塔,缝隙间插有几朵红艳艳的鲜花。 第60章 熊猴之事 熊市长镇定自若:“这位市民不用害怕,不过是为了检测肉质。近来食品安全问题严重,假肉坏肉滥竽充数,我作为市长有责任监管。” 浑厚的声音与舒缓音乐交响,屋内布置精致唯美,倒是有格调。 作为一屋之主的熊市长,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套考究的西装,戴了一顶礼帽,颈间仔仔细细系了只粉红蝴蝶结。 凌之辞打量所谓的熊市长,心道不对。 万瞩市长姓荣,全凛提过一嘴,凌之辞不认为全凛会犯这种错误,偷摸查了一下资料,万瞩市长确实不是眼前人,而是在文骨书店遇上的那个。 那此人为何会出现在市长办公室还自称市长? “是熊妖。”巫随直言。 熊市长耳朵一抖,显然听到了巫随的话,呆呆看巫随:“你咋知道的?” 熊妖?凌之辞立马联想到狗熊,不确定地问:“唯古?” 熊市长大吃一惊:“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谁?” 唯古是一只在深山修炼的狗熊,同地有另一强大猴妖,两相争斗,它不慎受伤,幸得人类搭救,后被转移至动物园。 妖脱离兽的范畴,灵智已开,懂人话通人性,为了报恩,主动配合驯兽师表演,令动物园焕发新生。 不料…… “太过分了!”熊市长愤慨,“那些人类得寸进尺!我好心报答,一周三场表演给他们带来不菲收入,他们不知感恩,竟然给我增加表演场次。先变到一周五场,再变到一天三场连演五天,从早上十点到晚上九点,哪种苦命动物需要如此劳作?!” “我是去报恩的不是去受虐的!我不满反抗他们还对我上手段!哪头熊受得了这委屈?” 结合唯古身死的报道,凌之辞猜测:“你假死脱身?” 熊市长:“是啊,谁要过那苦日子?我宁愿被搞死。” 凌之辞好奇问:“那你怎么当上市长了?” 熊市长:“因为我领地没了。那里被人类开发成旅游景点,连我的老对手都不知所踪。找遍四周,没有给我栖身的地方,我干脆化人躲在人类社会,然后就成市长了。” “你具体怎么成市长的?唯古动物园的设计图是你设的权限吗?你知不知道唯古动物园发生了什么?”凌之辞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熊市长叉起一块生肉,一口吞下,“行了行了,知道太多不好,全忘了吧。” 一股白烟弥漫,瘦长的佝偻身影穿梭其中,伴随着哦哦猴叫,凌之辞听到熊市长抱怨:“真是的,最近怎么总有人发现我身份的事。” 水母在烟起的一刻生成无形屏障,将凌之辞与白烟隔绝。 烟渐浓,厚重不可视物。 他按照记忆挪到巫随身侧,轻声问:“大佬,什么情况?” 凌之辞没得到回答,疑心自己位置判断不够精确,伸手往前摸:“大……”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凌之辞手心瞬间出汗。 他手下,是毛绒温热感。 那东西毛发茂密,触感上是长毛,凌之辞能感觉到它身躯有节奏地呼噜噜振动。 什么东西?不像有危险的样子。但在无法视物的情况下,凌之辞本能惶恐,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慢慢移开手,缓步后退,生怕打草惊蛇。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握住凌之辞汗毛直立的小臂,熟悉的温度让凌之辞放下心来。 巫随一手握凌之辞,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挥,很快白烟散去,露出室内情形:巫随、紧贴巫随的凌之辞;熊市长、攀到熊市长身上的一只猴;以及……一只半人高的狗,独眼,形似萨摩耶——宝宝狗! 白烟笼罩也就不到一分钟,室内多了一猴一狗。 凌之辞太多问题没得到解答,又添了新的疑惑,一时间懵懵的,视线在熊市长、猴子和狗之间流连。 眼下情况复杂,他竟然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熊市长一手拿叉子,叉子上生肉血淌成线滴在衣服上,肉就在嘴边,熊市长却大张着嘴,没有下一步动作;猴子翘起屁股攀在熊市长肩头,尾巴高举微绕,分毫未移;宝宝狗半截舌头吐着,耷拉在外面,不吐不收。 凌之辞视线流连几圈,室内其他三个生灵动作还定着,至今没有活动,原是三片针叶分别落于三个灵异之身。 “唯古动物园的事,说清楚放你们走,说不明白……”巫随话说一半,话题急转,“一个一个说。” 巫随收了宝宝狗身上针叶,变出水母飘至它上方。 宝宝狗独眼随水母转动,下方眼白露出,对每个触手都是电流的水母很是忌惮:“汪!汪汪汪!汪汪!” 哦,原来如此!凌之辞了然。 巫随俯身问凌之辞:“听懂了吗?” 耳边灼热气流喷过,凌之辞眼皮抬起,眼中清光忽闪,只觉耳上脸上烧得厉害,说话磕巴:“听……听懂了。” “你觉得说得清楚吗?”巫随继续。 “清、清楚吧。” 水母转至猴子头顶,宝宝狗见势就跑,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巫随对猴子:“到你了。” 猴子:“呜、呜!哦哦哦~” 巫随看凌之辞。 凌之辞回看巫随,满眼茫然,过了十来秒他反应过来:“你听不懂啊?” 巫随面无表情地点头。 凌之辞倒是有心,想在巫随面前表现一把。可是,语言这事儿吧,不是想会就能会的,何况还跨了物种。 两人面面相觑。 熊市长眼珠急转,有话要说。 巫随定住猴子,解了熊市长的定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