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随:“正常。” 没用的能力叫正常?凌之辞白眼一翻嘴一撇,整个人是大写的不爽:“为什么没用?我以前得到烙印就有能力的!” 巫随:“哦?一般烙印都是给机缘,让你有机会在此基础上发展新能力。能直接提供能力的方法不少,但体现在烙印上的只有两种。” “一,灵异生物冒着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风险,不顾一切将自己的全部转移给你,但因为生物自保的本能,全部给出不太可能,全部承接更是难上加难。虽然没有过完美成功的案例,但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烙印确实强大,能够直接使用,且发展潜力巨大。” “二,灵异生物因为你发生过改变。比如你用净化之力赐福过某个灵异生物,它后续新生的能力都离不开净化之力的影响,你这时获得它的烙印,能力也是能直接用的。” “你在弱小、无法控制自身灵异气息的情况下,却有能直接使用的能力,实属不易。” 凌之辞一愣,下意识摸右手腕。 巫随注意到了,没多问,只说:“灵异生物不惜代价给出烙印后,大概率还是会入轮回。如果有关于它比较重要的东西突然损毁,估计就是了。” “一梦蝶还想跟你谈交易,我去把白骨放院子里,你待会儿过来吧。” 凌之辞回过神来,不自在地点点头,幅度大得有些刻意,故作镇定:“好。” 巫随离开,门轻掩上,凌之辞箭步上去将门锁死,手紧握着门把手,整个人绷得发颤。 他死抿着唇,才聚焦的眼神因为泪光显得彷徨,在门前踱步徘徊。 直到余光中瞟到纸巾,他才从循环重复的动作中走出,上前抽出纸巾折成一长条,猛地盖在眼睛上。 洁白的纸上水渍晕开,精致的花纹颤抖着被濡湿了。 . 巫随没有等太久,凌之辞洗了把脸捧着一堆小零食边走边吃。 塑料袋沙沙作响,薯片肉干干脆面,被凌之辞一胳膊夹住,牛奶面包巧克力,被他另一条胳膊夹住,还空着两只手方便吃喝。 拿的太多,凌之辞上身姿势略显扭捏,走姿却因此嚣张。 “你想交易什么?”凌之辞含糊问一梦蝶。 巫随视线默不作声地偏移,然而凌之辞本来也没他高,现在还埋头吃,根本观察不到凌之辞神情。 一梦蝶说:“就是那个条件:我还回一半学生的神智,不只是择验分部医院里的,是所有受到文骨能力影响的学生。你用净化之力为我赠福。” “学生们只是普通人类,脆弱,寿命有限,没有我,可能他们到死都等不到下一个可以拯救他们的生灵。何况,如果他们没有得到合适的救治,脑子再度受损,就不是我能解决的了” 同样的条件,凌之辞却全然没有像之前那样了当地拒绝,静静站在原地,咔嚓咔嚓捧着零食吃:“我想想。” 还有更好的结局吗?凌之辞想:灵异世界万分玄妙,我没有真正了解过,或许能找到其他解决办法,但是…… 凌之辞犹豫、纠结。生命是值得敬畏的,谁都不可以轻易处置。学生们结局如何,好坏生死,起码该在他们自己脑子正常的情况下自行选择。 他其实没得选了,他知道自己应该答应,但他受到的教育告诉他:生命珍重,你无权替他人做主。 他不敢同意。 一梦蝶继续增添筹码:“祂盯着学生呢。” 祂? 闻言,巫随和凌之辞齐齐望向一梦蝶。 一梦蝶貌似是叹了一口气:“当是行善了,我就把有关于祂的事情告诉你们吧。” “顾安进入华高不久,因为过重的学业压力萌生幻觉,祂就是在那时趁虚而入,不知是以何媒介与人沟通,随时可在,随处可在,只有一道冷洋冰冰的声音。” “我偶尔会清醒,但我毕竟不是顾安,我无法代替她分辨那道声音是真是假,是现实是幻觉。祂一直缠着顾安。” “祂告诉顾安,有一个人,叫凌之辞。” 巫随皱眉。 凌之辞愣愣的:“祂知道我?” “祂好像很仇视你。”一梦蝶说,“祂告诉顾安,是你考试进忒历亥,从此成绩成指标,买卖成寻常,不公由你而起,文骨由你而生,学生因你痴傻;是你害学生凄惨至此,还高高在上、惺惺作态地悲悯,其实连一场美梦都容不下。祂一直给顾安洗脑,想让顾安对你下手。” “后来顾安没照祂的预期抓捕你,祂便告知顾安先前一切是梦,什么灵异能力什么幻境灰鼠,都是假的,全是梦幻泡影。顾安信了,就真没法使用能力了。” 一梦蝶凄凄说:“其实那一刻我清醒了,我发现顾安染上孽障,意识到不能再让顾安继续,于是安排了最后一场戏,让她自杀而死。但其实,听完那番话,当再度看到书老人、看到文骨与书店老板,她真的决心去死吧。” 看到书老人、看到文骨和书店老板?凌之辞想起在路上看到的那道肖似书店老板的身影,还有巷子中模仿自己制成的机械灰鼠,不由得想:书老人、文骨和书店老板确实消亡了,难道顾安又看到的是机器制作的吗? 一梦蝶的话打断了凌之辞思考:“除此之外,祂对学生也有兴趣。如果你去看看华高全部学生,会发现有三百人毁了容,其中被安排到择验分部的有二十三人。毁容的学生很快会无疾而终。” “你说什么?”凌之辞音量拔高。 “那些毁容的,根本不是学生本人,是祂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弱智。祂让顾安吩咐灰鼠啃食学生面部,并确保他们顶替学生进入医院。而被顶替的学生,被分流输送进择验分部的地下空间。” 这番话让凌之辞大吃一惊,事情超乎他的预料,但是他不觉得此话有假,梦境早就给过他预警。 “你穿着连衣裙,在走廊,有四个人推转运床,你说‘有能力愚弄众生的人,才有自由可言’,还问了哪一天的日落会有大雪纷飞。”凌之辞问,“那个时候,难道你在择验医院的地下空间?” 一梦蝶点头。 凌之辞急问:“祂想对学生做什么?” “我不知道。”一梦蝶缓缓开口,“祂应当与顾安分享过计划,但那时,我沉浸角色并不清醒。直到在走廊中,冷气让我回想起自己,我发觉顾安的情绪被煽动得厉害,她心上屠戮欲过重。” “我这才召唤雪怪以备不时之需,但是感知到雪怪弱小,无奈呢喃‘哪一天的日落会有大雪纷飞’,没想到真在黄昏雪落时,给了顾安谢幕。” 注意到凌之辞怀疑的眼神,一梦蝶叹道:“我不是角色本人,我不清楚顾安人生的细节,我只能在每一个清醒的片刻,感受到她的心绪,很快,又把主动权交还给顾安。” 一梦蝶的话,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凌之辞真无从判断,他求助望巫随。 巫随终于看到凌之辞的正脸了,不出所料,小团子眼眶红红的。 他摇摇头:我也分不出。 但是可以换个角度诱导,多方面分析一梦蝶的故事,能更接近自己想要的真实。 巫随问:“你使用了本源能力,代价是什么?” 按照常理来说,一梦蝶妖的本源能力就是信即实,虽然它们一直在使用这个能力,但是从来不清楚能力究竟是什么,知道了,就离消亡不远了。 就算现今的一梦蝶是仅存的一梦蝶妖王,限制不会如此严苛,但她动用了本源能力绝对不会好受。 可一梦蝶并没有大碍,她甚至被封进白骨还有力气挣动,要不是巫随打服了她,又逼她给烙印,她不会这么虚弱。 一梦蝶在分享故事上绝不吝啬:“我的本源能力‘天助’虽然强大,但是开启条件困难,一定要跳楼三次才能成,其中必须有一次是黄昏雪落时。代价就是要积攒百年才能再开启。” 天助?凌之辞眉头微缩,嘴巴半张,不可置信地偏头看一梦蝶。他算是想明白了:一梦蝶的本源能力“信即实”幻想出一种名为“天助”的能力当作本源能力。 也就是说,她虽然动用了本源能力,但她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本源能力是什么,所以不会有真正的代价。 卡bug呢。 “你弄错了,你的本源能力是……”凌之辞话说到一半嗷呜一嗓子叫了出来,他咬到舌头了。 凌之辞不喜欢话说一半的感觉,大着舌头继续:“信……” 惊天之雷轰隆作响,掩盖住后两个字。 凌之辞张着嘴半吐舌头,疼得嘶哈嘶哈,满眼泪花,抬头惊疑望天,阴云渐散,不像是会打雷的样子。 巫随提醒:“承载一族兴亡的大妖,有其独一性与不可或缺性,再创造可不容易,天道希望它们长存。” 天道?凌之辞不信邪,说:“信……” 草地突然塌陷,凌之辞一脚陷进泥中,现在的他没完全掌控好一觉醒来猛长的身体,平衡没调整过来,整个人咣叽摔到巫随怀里,零食全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