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不太会勉强自己做什么事情。计划和随心而动, 更多时候是后者引导他做事。 ——前期的计划就处于有和没有的薛定谔状态。 用得上就拿出来用一下, 用不上那就用不上吧。 钟章第一次谈恋爱, 第一次思考怎么告白, 第一次试图制造点浪漫大场面……然后你告诉他,预定的风景区是屁股沟? 开玩笑!难道要他去和序言说,“伊西多尔, 今天我们去屁股沟玩。” 嗯?像话吗? 这地名怎么能说得出口?!咋咋呼呼的钟章都觉得不太得体, 他的下属倒是很开明的提议,“要不您给他取一个好听点的名字?” 接下来一个晚上, 钟章边退烧边思考有什么好听体面的地名。奈何屁股沟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具象化了,钟章一想到那地那沟,再怎么努力都有种屎里雕花的错觉。 你给家门口的大水沟取名马里亚纳海沟,也不能改变他是个小区排水渠的事实啊。 “钟章同志。”医生带来一个悲痛的坏消息,“目前我们只确定了一点。上天之后, 您明显变笨了。” 钟章:? 医生继续说道:“不过这不是您的问题。大概是宇宙环境混淆了您对时间的概念……其他宇航员也有类似的状态,您比他们稍微严重一点。大脑倒是没有病变,那块阴影……” 钟章期待地看着医生, 试图等待什么觉醒超能力的好消息。 “那块阴影在您退烧之后停止发育了。”医生遗憾又庆幸,“这片阴影的位置不适合开刀。目前观测下来, 对您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您之前感觉到头昏, 可能是回到地球才慢慢出现的后遗症。” 正如手术很顺利,但术后出现麻烦的并发症那样。 钟章干宇航员这活时就知晓全部的风险。可他又不是全天下第一个上天的宇航员,在他之前七七八八几十个宇航员都没出现那么多问题,怎么到他这里又是宇宙辐射变笨?又是回家后遗症? 他不是天之骄子吗? 钟章忍不住追问道:“没有什么好消息吗?” “其他器官都很健康。”医生斟酌用词, “没有意外的话,您应该能长命百岁。” 钟章懂了。 钟章出院了。 活蹦乱跳的钟章到处找序言,没有找到后,跑去工地看看基建进度:除了一些需要时间去推荐的土啊、建材啊、水电啊,其余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 “速度可以啊。”钟章在工地上打转,那姿态和大爷看自家菜地差不多,双手背在身后,迈开八字步,嘀嘀咕咕个没完,“哦呦,这个布局。这个斜面。水电这个线拉的啧啧。” 序言一来就看到钟章那黄澄澄的安全帽,再一注意,小黄安全帽登登登滚过来,发出病愈后的第一声,“伊西多尔。” 序言没忍住笑了下。 他就喜欢钟章这一点,听到“伊西多尔”这四个字,伸出手摸了摸钟章的安全帽,“生病好了?” 钟章觉得笨未必是宇宙辐射的锅。 他一把揪下序言的手,让他别摸安全帽,摸摸自己的脸。 “好了。”钟章觉得摸不过瘾,主动蹭起来。他想到这些天什么都吃不下,光打葡萄糖、生理盐水维持身体,肚子咕咕叫起来,忍不住对序言撒娇,“我好饿。” “嗯。”序言回答着。 他没有说更多话,钟章一阵失望,又很快打起精神,牵着序言的手给对方介绍其这个即将完工的太空模拟基地。 这是东方红自己的模拟基地,是为未来登陆太空飞地、建设太空城市而做的准备。 钟章就和第一次带朋友回家的小孩一样,认真介绍自己的房间、床、书房和玩具区。 “核心模拟舱区域。”钟章指着空空荡荡一大片房间,介绍道:“这里会安装多个加压舱,设备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到时候我们的宇航员会在这里适应太空失重的感觉,一部分登月基建人员也会在这里进行训练。” 加压舱会改变气压、模拟太空照明和微重力效果。 而在模拟舱区域后面,则是一个较大的浮空训练场,宇航员们、飞地基建人员会在里面训练如何手脚并用的漂移、如何合理的使用悬吊系统进行作业。 “这是科学实验模拟区。” 钟章待着序言来到另外一处空地。那些还没有进场的设备、尚未完善的区域在他眼中,都好像已经完成似的。 “这里进行一些材料、生物、医学的模拟操作。”钟章一个一个点过去,“还有农业、地质……伊西多尔,飞地上没有水,我们还要在上面长期活着,还要思考怎么就地生产水。” 三个月的时间,太空飞地基础勘测已经完成。 钟章这里的基本建设和规划就差最后几步,越是作业,越是仔细阅读太空飞地的勘测报告,他就越清楚狗刨县这块地和太空飞地有多么相似。 “风洞区的施工也结束了。”钟章琢磨道:“盐碱地那,我们做了一个封闭生态系统与生物实验区。也不知道能不能种菜……希望可以吧。” 序言没有说话。 他大部分词汇都听不明白,可正如之前相处那般,光是听着钟章说话,他就有一种平静又幸福的感觉,购物的心思悄悄爬上来。 “闹钟。”序言握紧钱包,认真说道:“把你们全部租给我大概需要多少钱?” 闹钟和他的工程队看上去不错。 不卖就不卖吧,他招聘他们给自己打工还不行吗? 序言想到自己那可恶的朋友,以及可能到来的危机,注定要做的大买卖,他认真比划道:“去我的星球打工,你们开个价格。” 钟章:…… 钟章:啊? 奇妙闹钟有时候也不清楚序言到底是什么个脑回路了。但他自己不明白不要紧,叮叮当当大喊着“领导领导”地跑过来跑过去。 “领导。伊西多尔要招工。”钟章道:“这算是劳务派遣吗?” 吝啬抠门话还少的外星大商人再一次坐下和东方红领导们谈生意。 他已经清楚东方红族不卖人,因此开门见山就谈起花钱租赁这件事情——听到东方红的工资是按照月发放时,序言还稍微惊讶了一下。 “一个东方红月就发一次吗?”他质问道:“这怎么会够用呢?” 在他的故乡,一个月发两次工资,中间还必须要给各种补贴。什么?你说不发会怎么样? 序言只能说你还是太小看他们那基层雌虫的战斗力了,每一个雌虫从三岁就开始接受军事化训练,毕业后参军服役二十年,近六分之一的雌虫考取了合法持有武器证书。 而越是偏远穷苦的家庭,一个家庭里的雌虫越是亲密,不是亲兄弟,就是战友、同事、挚友。他们会在套取社会福利的前提下,疯狂生育,能养活能打就行,部分地区一度出现过员工家族与老板家族群殴事件。 不发工资?分分钟发起械斗。 序言不敢小看十四亿东方红的凝聚力。他思考自己要租肯定是整租,并且最好把钟章也租过去,租期就暂定五年好了。 “我不明白你们这里怎么算工资。”序言严肃道:“我只能说,我这里的福利是这样的:入职就送机甲开、每个人分配200平的住房、每个月发两次工资。工资的价值大概是三吨西瓜,一个月就是六吨西瓜价。” 六吨西瓜市价大概是一万四。 在序言看来,他开的价格比较低。 这也是为了给后期讲价留出余地。 不过对比他了解到的工作,序言认为自己还是很吝啬了。而这些辛苦的工作对东方红们来说负担也太重,工作时间也太长了。 “按照星球旋转速度算,他们每天要工作四个小时。工作三天休息两天。”序言计算道:“我会提供食物、水。每三个月就给他们放一个月的假期,这样他们可以回到东方红来看看自己的家里人。这个往返的费用也是我来出。”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序言再思考下福利,想起来了。他补充道:“我知道你们这里每一个东方红年结束都要回家。这样,每次结束年回来时,他们每个人都可以从十二样购物清单上选择一个小东西带回来。” 反正也没什么很值钱的。对序言来说,只要有活生生的劳动力帮他挖矿,这些小玩意,他要多少流水线就能生产多少。 “嗯。应该就这么多了。”序言心虚地想着,自己果然是星盗之子。骨子里还是逃不过精打细算、抠抠搜搜的毛病。 这么差的工作待遇,也不知道能不能招到人。 他抬起头,试探性地加一下价格,“每个月发三次工资?” 外交部领导站起来,商务部领导站起来。两个中老年一人一边,架着钟章往外面走,同手同脚表情僵硬。 等出了门,确保隔音后,他们才释放出自己完全失控的声音,抓狂万分,“钟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