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大褂谨慎了许多,眉头皱紧。 “你以为这样就能躲开吗?”蓝大褂用语言威胁钟章,“你自己走出来,我还会考虑少给你做点实验。” 钟章屏住呼吸,手中拿起一瓶药剂。他分不清楚这些药剂的价值,但从装着的柜子里可以看出价位不同,他专挑看上去贵的往外丢。 蓝大褂最开始还会被引诱着出手,后面也变得谨慎起来。 “你是在拖延时机,等待智能程序来救你吧。”蓝大褂嘲讽道:“可惜你命不好。每一次序言袭击,都会率先切断所有对外信号,干扰一切智械运作程序。哪怕你有精神力,控制机械也会比寻常慢很多。” 好长一段话啊。钟章像个绝望的文盲,只能听懂其中一两个次,还有“序言”这个名字。 “所以你还是自己老老实实出来吧。”蓝大褂继续哄骗道:“要怪就怪你的主人没有看好你,随意将你放出来吧。不过不用担心,我的伙伴已经在查你到底是在哪里上的身份,不用多久,你或许可以和你的主人在实验室里相遇了呢。” 钟章努力去听,屁都没听明白。 他开始怀念和序言那种你画我猜,双方言简意赅地表达方式。 “你话太多了。”钟章道:“能不能简单点?” 蓝大褂:“从药柜里滚出来。” 钟章真的要哭了。他就知道他一个外星人还没有药柜和药值钱,这个时候听话出来,那就是真的死定了。 他将自己藏得更好,活像个老鼠在药品柜上下蹦跶。 嘎吱嘎吱。把啦当。扒拉登噗。也不知道倒是打翻了什么试剂,还是踩到什么东西。钟章听到那蓝大褂陡然发出一身惨叫,爆出一串他听不懂但感觉很专业的词汇,“啊啊啊!停下!你在做什么!那很贵的!!” 钟章停下,准备回去找出那东西,和蓝大褂谈判。 例如,你不放我走,我就继续摔云云,很愚蠢的操作。 但他还没有这么做,蓝大褂自己已经想到了出路,表情平静,“差点忘了。现在毁掉的东西全部可以拿去平账。反正序言在上面炸仓。” 钟章:? 一无所知的地球人只觉得自己听到“平平的账单”这个很迷惑的翻译,接着就是蓝大褂的表情由阴转晴,毫不顾忌那些设备,饿虎扑食般朝着自己杀过来。 “*****!(这个项目我拿定了!)”蓝大褂说着钟章完全听不懂的话就上来了,“*****!(狗领导再也不能卡我经费)*******(我要毕业)! 钟章看对方那可怕的表情,全身绷紧,连滚带爬,带着崴脚和断掉的肋骨,边咳血边惨叫。 我靠!所以这才是正常的星际生存故事吗? 之前在序言那里,果然是童话风吗?如果他是世界之子是故事主角,这个故事文风是不是有点太割裂了?外星人与外星人的素质参差也这么大吗? 啪叽一下。 钟章踩到个药剂,不受控制摔了下。他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拽住,蓝大褂狰狞地冲他笑了笑,拽着他的脚就往外面拖。 中间,有其他试图上前分一杯羹的蓝大褂,都被此人用一顿臭骂和怒喷赶走。 钟章感觉自己还能再挣下,他强扯着嗓子道:“大哥。大哥。” 蓝大褂一句都不停,和打猎回家着急确认所属权一样,坚持不懈把钟章往某个地方拽。 钟章哀嚎道:“大哥,我要秃了。我的皮。我的皮快秃噜了。” 蓝大褂终于放缓了速度,继续拖着钟章往前走。 “少废话。”蓝大褂呵斥道:“过了那个拐角就好了。” 于是,过了一个拐角。 他们看到了正在逮着另外一个领导暴揍的序言。 “我(哔哔哔哔)你(哔哔哔哔哔)。” “我没有。” “没你个(哔哔哔哔哔)。”序言不喜欢任何花里花哨的东西,拳拳到肉,声声惨叫,看得拐角处的蓝大褂和钟章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序言——救我救我啊!”钟章大喊起来,嘴巴下一秒被蓝大褂用拳头堵住。序言倒也不含糊,他又给面前这个自己记得样子记得名字的领导两巴掌,认真道:“等我把这个打完。” 蓝大褂放下钟章,表情纠结,走出去几步,又回来掏出一把类似的锥子的东西从中间给钟章剃了个头,抽个了血,剪了个指甲,像剥洋葱皮那样撕下钟章的一层皮,再刷刷给他照了几张相。 “我什么都没有都没对夜明珠家做。”蓝大褂认真地和序言深鞠躬,再鞠躬,“请您,不要打我。” 躺在地上的钟章一脸懵逼。他看着穷凶极恶的蓝大褂带着自己的头发、指甲、血和一部分皮肤组织,边九十度鞠躬边撤退。 序言还没说什么,他手上那个猪头样的领导就开始嘶吼起来,似乎在骂那个了蓝大褂。钟章还没听清楚领导要说什么,序言又两巴掌甩过去,痛斥道:“看看人家多知道分寸!你这样的老狗怎么就教出这样知道分寸的学生呢?你还好意思(哔哔哔)我(哔哔哔)。” 钟章缓了好一会,没有搞清楚状态。 他摸摸自己的脑袋,透过地上的碎片反光看到自己中间一条秃,两侧还有不少的头发。 钟章:…… 素来自信的地球小帅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脑壳。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头发!!!!王八蛋外星人!!!” 你在做什么?窃取人类基因吗? 第11章 书读不下去的时候,钟章就会捣腾自己的美貌。 他是那种后天努力大过先天努力的小帅哥。因为青春期压力爆痘丑过一段时间,所以帅了之后倍加珍惜自己的美貌。 如今,王八蛋外星人不光窃取人类基因,还毁了钟章的发型。 男人的头发越老越值钱。 知道这一头茂密、乌黑、充满光泽感的好发型,能给男人的颜值带来多少加持吗? 总之,钟章在崩溃。 不管是大的崩溃,还是小的崩溃。 当他清楚,自己和外星人存在实质性的战力差距,无论是基因还是头发都追不回来时,这种崩溃就更具体更残忍了。 序言并不理解钟章的崩溃,就像大学生不理解程序员对头发的执念。他揍完人,跑过来就看到钟章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大哭。 “怎么了?”序言试图用手去掰钟章的手,得到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反抗。 序言掰左手,钟章不松。序言掰右手,钟章也不松。 序言又不敢用力,生怕一个攒劲就把钟章脖子扭了。 他只好长叹一口气,公主抱起这个娇弱又脆弱的东方红族,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钟章太委屈了。 但他还保持点个人的礼节和尊严,做不出现在就和序言告状要对方帮自己的事情——何况,就算追上蓝大褂把对方打一顿,自己的头发也没有办法回来了。 主要是追上去,打不过那个蓝大褂。 钟章忘不掉对方那恨不得把自己骨髓都抽走的表情。 他笃定自己要是不知好歹的上前追逐,别说头发、皮肤角质层、口腔黏膜,他整个人估计都得被套麻袋抓走。 找序言说吗?要刚刚狂扇对面几百个大耳光子的序言去帮自己讨公道? 钟章也想过,但他看序言也是力不从心,否则不会高挂在通缉令上。 如此综合种种,钟章悲伤察觉,自己现在维持尊严最后的方式,就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努力让眼泪不要掉下来。 然后,他四十五度仰望到了序言的胸。 地球小帅的眼泪一下子收回去了,呆呆看着面前这一幕,将脑袋上缺牙吧的头发捂得更紧了。 序言关心道:“不哭了?” 钟章心如乱麻,用力吸一下鼻子,觉得在外星朋友面前自己大概是没什么形象了。 太难了。外星求生怎么会这么难? 钟章甚至短暂共情了那些被人类豢养的漂亮小鸟,据说那些人工饲养大的小鸟到野外没有任何生存能力。而他钟章只是短短被外星朋友照顾一周,难道就失去了自主探索世界的能力吗? 钟章啊钟章啊,你到底是怎么通过宇航员培训的?你又是怎么排到名额出任务的? 哦。钟章想起自己之所以能领到任务,是因为前面三位宇航员在三天内相继下楼梯摔骨折、洗澡感冒、派遣去其他任务,才最后轮到自己的。 没有人会记住第四名,除非这个人是不断替补、替补、替补上位的。 “我命里注定有这一劫。”钟章觉得自己太难了,“不过被外星人毁了发型,总比在地球花两千元剪坏头好。” 如此一想,钟章自己给自己调节好了。 某个瞬间,他甚至想,自己要不要拍一张丑照,回去后给老妈等一众亲戚吹嘘自己在外星精彩的冒险生活。 序言就公主抱着钟章走了一路,观察这个东方红族一会儿难过沉默,一会儿儿咧嘴嘿嘿笑的怪异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