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最高军事委员会 星历1001年3月 ...... 西里尔合上档案,陷入沉思。 艾德里安,就是他的雌父。 他当年告诉自己,只是去执行一个简单的信息对接任务。 既然是对接,一定有另一方。 另一方是谁,会是这个索罗斯吗? 如果一切都如这份档案所说,帝国为什么要处决雌父? 到底是谁在主导雌父的案件? 他们想要遮掩什么? 还有,这份卷宗上,最后的备注是什么意思?缄默协议......又是什么? 看完档案,西里尔不仅没有吹开迷雾,反而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黑洞中。 不过,他仍在档案中找到了下一步探查的关键信息——联邦上将、情报司司长,知道此事。 按时间算,事发当时,联邦上将,应该是沃尔顿。 而情报司司长,正是泰伯特·霍索恩。 * 洛伦结束一天的工作,匆匆往府里赶。 思索了一整天,他还是决定采用最简单的方法——直接问西里尔。 他不相信,凭他现在和西里尔的关系,对方还会隐瞒他。 洛伦找到西里尔时,他正站在草坪上,旁边有一株开败的星火花。 傍晚的风吹过庭院,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西里尔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可不知为何,洛伦却莫名感到一丝孤寂。 洛伦走到他身侧:“在看什么?” 西里尔闻言转身,刚才那股孤寂顿时消失得干净,他笑着说:“闲着没事,来吹吹风。” 他笑起来,紫眸中像是盛着星辰,总能让洛伦一阵恍惚。 洛伦定了定神:“西里尔,我有话要问你。” 西里尔:“嗯?” 洛伦想起夏尔告诉他的调查结果,心里空落落的,有点没底,犹豫了一瞬,问:“你答应过我,不会对我说谎的,是吗?” 西里尔笑容消失:“看来你要问的,不是普通的问题。” 他下颌线绷的很紧,看起来显得疏离。 洛伦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你当过军雌吗?” “……是的。” 西里尔承认了。 这至少说明,他的确没打算对自己撒谎。 “为什么军部没有你的档案?” 这句话,洛伦是连着一口气问出来的,他怕自己停顿太久,就没勇气问了。 可是,西里尔沉默了。 他低垂下头,刚刚那股洛伦以为是错觉的孤寂,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样。 洛伦心里有点发酸,但他不能容忍这样的不明不白:“你不想说谎,所以不说?” 西里尔依旧没有出声。 他喉结微微滚动,紫眸中露出一种洛伦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 有愧疚、也有悲伤。 洛伦等了一会儿,猜测道:“你在执行特殊任务?” 西里尔这回开口了:“是。” 洛伦顿了下,按下心底那块柔软的地方,狠着心问:“任务对象是我?” 这些日子来的亲密,都是任务的一部份? 西里尔立即说:“不是。不是你。” 他的紫眸中是诚恳,是一种亏欠之后恨不得要把自己袒露干净的急迫。 “那是什么任务?” 西里尔嘴张了张,又沉默了。 这一次,他微微垂下了头,不敢再看洛伦。 远处天际最后一抹暗红霞光渐渐消失,草坪上方的天空暗寂下来。 洛伦感到一丝不安。 究竟是什么任务,要安排这么优秀的军雌在他身边潜伏? 究竟是哪方势力,有能力把他的档案抹除干净? 洛伦不想再继续这个你答我猜的游戏了。 他一步迈上前,伸手想要抓住西里尔—— “殿下。”一个恭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伦转身,一个仆从垂手站在几步外,有些眼熟。 “什么事?”洛伦打量着他。 “宫里来了内侍,请您立刻进宫。” 洛伦上下打量他:“你是……?” “我叫埃兹拉,负责协助管理财务的,您不记得我了吗?” 一说财务,洛伦想起来了。 当初,就是他来通知自己,柯尔特发了一大笔分红。 “怎么是你来通报?夏尔呢?” “夏尔管家和凯恩侍卫长在完善府内的安防系统。” 洛伦点头,朝他走去:“是宫里哪位内侍?霍伦吗?” 埃兹拉:“不是。是一位陌生的内侍。我也问过他,他说,宫里出了点急事,霍伦掌事正在陛下身边伺候着。” “大概那急事也和殿下有关,所以才急着召您入宫。” 洛伦:“好。” 他抬眼望去,果然看到门外停着一辆印有皇室徽记的悬浮梭,旁边站着一名穿着内侍服饰的雌虫。 他压下心头那点因西里尔而起的烦躁,朝门外走去。 他没交代西里尔什么。 可余光中,西里尔跟了上来。 没走几步,他们已经到了府邸门外。 内侍躬身行礼,侧身拉开悬浮梭的后座车门。 洛伦一只脚踏上车厢踏板。 就在这一刹那—— “轰——”一声巨响! 毫无征兆地,悬浮梭内部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炽白光芒! 炸弹裂成碎片,直接轰向毫无防备的洛伦! 西里尔瞳孔猛缩! 炸弹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挡在洛伦身前! 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他完全来不及思考,大脑下意识对精神海下达了指令——控制所有轰向洛伦方向的炸弹碎片! 砰—— 他听不到精神海碎裂的声音,但他知道,他主动撕裂了那道封禁。脑海中的那股飓风,将会彻底摧毁他的意识。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只能狠狠咬住牙,绷住最后一丝神志,用精神海的力量,主动迎上炸弹,捕捉每一粒大大小小的碎片,几乎同时,又在洛伦身前铺开一张无形的网。 ——一瞬间,这个方向的大部份碎片被他拦截,剩余的一小部分,也被他铺下的网挡住。 几乎同时,他一把抱住洛伦,一个转身,把他狠狠拥入怀中。 用自己的背脊,挡去所有炸弹迸发出来的热量。 下一秒,西里尔就失去了意识。 ...... 这样也好。 他本就只剩下一个多月的生命,他本就不知道如何回答洛伦那些问题。 用这一点残余的价值,为洛伦挡下致命一击,是值得的。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的碎片……洛伦又能不能承受住火力带来的那股物理冲击…… 万一...... 不会的。 他的洛伦这么好,绝不会像他这样短命。 洛伦应该好好地长大,等到虫皇离开的那一天,他就会成为虫族的统治者,为所有雌虫......创造一个平等的世界。 ...... 残余的最后一丝念头,也消失不见。 ...... 洛伦抱着怀里昏迷的西里尔,几乎要疯了! “西里尔!西里尔!” 那个内侍,早就被炸弹轰成了筛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整架悬浮梭都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远处,有模糊的身影冒了出来。 他们手里端着枪,快步朝着他跑来。 影爪出现在他身边,手里举着能量枪,一枪一个,精准地终结着那些身影的性命。 很快,夏尔和凯恩也出现在门外。 他们把洛伦彻底包围保护起来。 洛伦听着枪声,可注意力全都在西里尔身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西里尔背上并没有被炸弹碎片轰碎的痕迹,只是像被火烧掉了一层皮而已,黑漆漆的。 可若是只有这点伤害,西里尔不至于昏迷不醒。 雌虫的抵抗力和恢复力,是再强悍不过的。 他用力拍拍西里尔的脸:“醒醒、醒醒!” 可西里尔丝毫不动。 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植物人。 “殿下。”夏尔的手扶住了他:“这里不安全。先进府。” “西里尔.....让我来吧。” “不用。”洛伦拒绝,他稳稳抱住西里尔,脚步异常坚定地走进府内。 “夏尔,叫医生。” 怀里的西里尔全身滚烫,后背皮肤的血液糊满了他的双手。 他走进前厅,小心翼翼地把西里尔翻过身,平放在沙发上。 背部朝上。 西里尔始终闭着眼,他侧着头,脸上沾满爆炸的烟尘,有些狼狈。 直到这时,洛伦才发现,自己的双臂控制不住地在抖。 没了西里尔身体的重量,他的手似乎失去了所有重心、所有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