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好嘛,他不想去找麻烦,麻烦倒找上门。 也不是不行。 帮七叔出口气。 “洛伦,”卡斯帕一手拨开伊桑:“二哥亲自来,你不迎接一下吗?这么没教养?” 伊桑快被气疯了,大喊道:“你他妈这又是什么教养?!” “把我当什么了?!” 卡斯帕懒洋洋偏了一下头:“七叔,你一个......做生意的,又不管皇家政务,就不要来掺合这趟浑水了吧。” 伊桑当场气得脸色涨红:“卡斯帕!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二哥,”洛伦及时阻止,就怕伊桑再下去要爆血管:“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卡斯帕冷笑一声,掷地有声地放话:“我来,是告诉你们,准备好给西里尔收尸。” 西里尔连眉梢都未曾牵动一下,紫眸中沉淀着冰冷的轻蔑:“二殿下这是......要杀我?” 卡斯帕冷哼一声:“西里尔,你眼光太差,选了洛伦这种主子。愚蠢,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洛伦微微歪头,像是纯粹好奇:“二哥,你有几分把握?” 卡斯帕傲然道:“当然是十成!” “既然这么有信心,”洛伦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怜悯的弧度:“何必跑来耀武扬威,打这场心理战呢?安静地等我们惨败,届时再来踩上一脚,不是更符合你的身份,也更痛快么?” 这时,西里尔轻轻拉了一下洛伦的衣袖:“殿下,不必和疯狗多说话。我通知凯恩了。” 话音刚落,凯恩那高大挺拔、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身影便已出现在门口。 他一句话都没问,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直接锁定了一身嚣张气焰的卡斯帕。 “你敢……”卡斯帕的狠话尚未说完。 凯恩一步上前,有力的手臂直接钳制住卡斯帕,毫不费力地将这位叫嚣着的二皇子往外拖。 “洛伦!你怎么敢?!”卡斯帕十分狼狈。 一个皇子,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待遇。 洛伦拍拍手:“干得漂亮,凯恩。” “有些傻子,我都已经干了,你还问我怎么敢?” 卡斯帕来的时候有多嚣张,被拖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他怒吼的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书房内。 刚才还暴怒不已的伊桑,此刻已是眉开眼笑:“哈哈哈!干得漂亮!看到他那副样子我就痛快!” “这下我爽了。”伊桑拍拍洛伦胳膊:“现在去办正事。” “七叔慢走。” 等伊桑走了,西里尔也去忙了。 洛伦慢条斯理喝着茶,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个卡斯帕,摘掉了虚伪面具,竟然跑上门挑衅。 手段未免过于低级。 虫皇会选这种雄虫当继任者? 想起虫皇,洛伦内心涌起一丝复杂。 他五岁丧父,对于父亲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印象已经很浅淡了。 虫皇......虽然他是个不常规的父亲,但到底有着对他的几分宠溺。 在雌侍一事上,也算由着他胡闹了。 既然如此,以后就......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长辈来看待吧。 洛伦在书房喝完一壶茶,脑子里梳理完最近的事,待着无聊,走出书房,去了偏殿。 他在偏殿转了一圈,却没看到西里尔的身影。 原本高效运转的筹备委员会,此刻虽然依旧忙碌,却少了那个绝对的核心。 他眉头微蹙,正想召个官员来问,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西里尔发来的讯息。 「殿下:预约好的霜火狐与雷音鸟,供应商临时变卦。我去一趟星尘坊市,寻找替代货源。晚饭前必归。」 信息交代了去向、缘由和返回时间,贴心周到得让他挑不出错处。 洛伦心里一半妥帖,一半忧虑。 上回西里尔晚归,自己表达出忧虑后,他现在都知道报备了。 但筹备事宜一再出事,也让他无法不忧心忡忡。 卡斯帕这回是卯足了劲搞破坏。 万一真出了什么他都兜不住的事...... 就在这时,仆从前来通报。 “殿下,弥亚少爷来访。” 弥亚? 洛伦愣了一下。 自波旁家族被虫皇下令裁决后,这是弥亚第一次来访。 “带他进来。” 从弥亚的角度来说,曾经形影不离的挚友,如今中间却隔着一道由鲜血划出的鸿沟。 他今天来,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兴师问罪啊? 割袍断交吗? 洛伦在书房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弥亚,还有另外两个好友,雷纳德和西奥。 这三个昔日的玩伴,再一次齐聚在这里。 “请进。” 他们三个进来后,明显有些拘谨,再不复当初前来看西里尔热闹时的熟稔和放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洛伦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声音比平时缓和些许:“弥亚,最近……过得怎么样?” 弥亚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淡笑意,曾经跳脱飞扬的语调已沉淀下来:“还好。” “幸好有殿下安排的房子,让我和两个侄子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也谢谢你送来的那些画具。” “能帮到你就好。”洛伦看着他,眼前的雄虫与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重叠,又迅速分离:“画得如何?我记得你从前就很有天赋。” 这时,一旁的雷纳德笑着插话,语气热络:“何止不错!弥亚现在可是大有进步。” “上月,他的《余烬》刚拿了星际青年艺术展的银奖!” 他边说边打开终端,调出画作,献宝似的递到洛伦面前。 画面上,一片焦黑荒芜的大地向着远方延伸,天际却燃烧着无比绚烂的晚霞。 那霞光用色大胆浓烈,金红、橙黄与深紫交织,如同涅槃的火焰,又像不甘沉沦的悲愿,在废墟之上炽烈地燃烧。 任谁都能从那奔放的笔触与色彩中,窥见画者内心经历的狂风暴雨。 洛伦凝视着画作,一时语塞。 这画太好了,好得让他心头发沉。 画中浓烈的悲伤,何尝不是弥亚从痛苦中淬炼出的才华? 他不知道是否该为弥亚的成就喝彩。 敏锐的西奥适时打破沉默:“殿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弥亚能重新找到内心的支撑,离不开您的照拂。” “他今天来,就是想亲自向您道谢的,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弥亚也顺着这话,再次看向洛伦,眼神复杂,却足够真诚:“是的,殿下……谢谢你。” 洛伦:“不用客气。” “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弥亚轻轻摇头:“不需要,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洛伦没有就此打住,他思索着:“你两个侄子都有老师,你既然有绘画天赋,不如系统深造?” “我可以为你请个画界名家指导。” “真的不用了。”弥亚婉拒道。 “殿下,”西奥插话道:“您若愿意,不如给他筹备一场画展,邀请业界内有分量的大师前来品鉴。” “到时候,如果有大师赏识他,那就是弥亚自己挣来的机遇。您看如何?” 洛伦觉得这个办法确实不错:“好。” 他叫来夏尔:“去为弥亚筹备一场画展,规格按一线新锐艺术家来办,务必邀请到画界大师。” 夏尔答应着去了。 弥亚再三感谢,眼看着眼眶又红了:“谢谢。” “耽搁殿下太久了,”西奥见弥**绪有点激动,拉着他告辞:“今天先走吧,下回再来探望殿下。” “有空了随时来。”洛伦说:“我这里,朋友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听到这句,弥亚眼眶一热,赶紧转过身去。 雷纳德也跟着他们一起告辞了。 书房门轻轻合上,洛伦一时感叹。 没想到,原主的这几个朋友,竟然还不赖。 初见时的一丝厌恶,倒在今天烟消云散了。 洛伦独自用过午餐,又用过晚餐,看着偏殿里的虫子们来来去去,忙碌的情景一直没有停下来,可西里尔还没回来。 不是说晚饭前必归的吗? 这下好了,对方报备了,他反而更加担心了。 好不容易在书房熬到九点,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打开终端,忍不住要联系西里尔。 通讯的按钮还没按下,门口传来咚咚的声音。 西里尔推门而入。 他带着一身未散的夜露气息,眉宇间有一丝疲惫。 洛伦:“这么晚才回来?不顺利吗?” “不太顺利,”西里尔脱下外套,顺手放在沙发上:“几家供应商都用各种理由推脱了,不是说近期星兽货源紧张,就是说运输航线出了故障。”

